第二百零八章：公主有功，王妃安在？

冬凝梳洗更衣出门，一眼就瞧见马车旁立着个人。燕雪鹤一身常服，负手站在车边，晨光落在他肩上，清俊毓秀，郎君如画。

她有丝意外：“七爷怎么来了？”

燕雪鹤见她出来，眉眼舒展了些：“你我尚未婚嫁，我不好在此留宿，免得落人口实。今日接你进宫，却是无妨。”

冬凝应了声，随他上车。

车轱辘一动，她人便有些神不守舍，昨夜梦里的画面一波一波涌来。

左燕臣扣着她后颈的力道，他贴着她耳廓说话时的气息……她脸上一热，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颈侧。

“怎么了？”燕雪鹤一直留意着她，见状眉头微蹙，“可是身子不适？让我看看。”说着便探过身来。

冬凝猛地回神，侧身避了避：“没什么，昨夜没睡好，走神罢了。”

“马车也晃得我有些发晕。”她把话头岔开。

燕雪鹤看了她片刻，将眼中疑虑敛住，只淡淡道：“那便靠着歇一歇，到了我叫你。”

冬凝点点头，垂下眼，心里那丝疑影却越发深重。

若真是梦，她怎会记得这般真切？颈侧被咬过的地方，仿佛还留着余温。

她想起昨夜那人阴沉的话语，想起他攥着那张纸时眼里的狠劲，指尖慢慢收紧。一股说不清怒还是恨，堵在心口烧得慌。

*

另一边，左燕臣换了官服，从容地走出王府大门。

傅雅望亲侍，把杌凳放到他脚下。

这时，常子规从外面回来，迎上压低声音道：“老大，昌州王那三千金丝猬甲收到了，已送到城外营地。”

非战时左燕臣解甲在京，大军驻扎边境，由副手统领，定时向他汇报军情，根据他的命令训练和调度。

三千亲卫则驻在京郊，没得皇帝准许，不可随意进入皇城，只留百数轮换，保护王府安全。

左燕臣“嗯”了一声，脚步未停，上了马车，“进宫。”

*

金銮殿外，冬凝随燕雪鹤拾级而上，正要跨门而入，眼角瞥见左燕臣出现在另一侧。

她心口莫名一紧，抬眼看他，他却像没瞧见她一般，目光淡然落在前头，面无表情地迈了进去。

她心口莫名一紧，说不清什么滋味。

殿内朝臣已列班肃立，冬凝一眼望燕南霜站在前头，杨婉没有出现。

对皇室来说，公主此行蒙受屈辱，不适合现身于人前。

不多时，昌州王父子也进来了，在前列站定。

“皇上驾到。”

福荣尖细的嗓音一响，皇帝自内廷出来，命师跟在身侧，广袖垂手，步子松弛有度。

冬凝的目光落在命师身上一瞬又移开，可就是这须臾，也分明感到对方的目光扫来，若有还无。

她心里那根弦微微紧绷。

皇帝端坐御座之上，先沉声开口：“且罗贼子，可恶至极！竟敢掳劫公主，犯我天威，此仇不报，朕有何颜面去见列祖列宗？”

“公主虽已迎回，可贼子未除，此事不算完。”

仇良当即出列，抱拳道：“陛下放心，臣等必竭尽全力，踏平且罗，让奸贼付出代价！”

昌州王也拱手应和：“臣愿效犬马之劳，必教且罗奸贼与夏侯启伏尸授首。”

皇帝脸色稍缓，点了点头，环视殿中：“此番昌州之行，诸卿辛苦了。”

“左燕臣、燕雪鹤，你二人功劳最大。”

他目光一移，又道：“然巾帼不让须眉，若非左王妃破了密室之谜，叶流筝舍命营救，公主也不能平安归来。此行左王妃与叶姑娘建了奇功，先赏女眷。”

左燕臣忽然出列，禀道：“皇上，女眷当中，还有一位该赏。“

“哦？是——谁？”皇帝笑问，目光自然而然地偏向燕南霜。

燕南霜心里一热，唇角往上牵了牵，左燕臣倒是会挑时候，当着满殿的人把她推出来，这是要借此向她道歉投诚，冰释前嫌？

她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已提了半口气，眉梢轻展，只等着听左燕臣往下说。

左燕臣续道：“回皇上，这人正是公主本人。”

“公主此番虽陷贼手，却设法拿到了制作傀儡的方子，随后更刺伤夏侯启，欲与之同归于尽。如此勇气，可敬可嘉，纵是男儿也未必能及。”

“这是皇上的洪福，也是上天眷顾北狄。若能依此方研制出克制傀儡的药，则大破傀儡便指日可期。”

此言一出，燕南霜脸色骤变，殿中也顿时一片哗然。朝臣们交头接耳，脸上皆是震撼之色。

皇帝却猛地站起身来，龙颜大悦：“此言当真？好！好一个南珠，不愧是吾儿！”

冬凝听着“南珠”二字，心里却是一沉。

她已不在了，这份功劳，终究是落在了一个再也听不见的人身上。

她压下心头的酸涩，上前一步，郑重道：“公主不负北狄，是北狄的骄傲。”

左燕臣看了她一眼，又转向皇帝：“不错，皇上，公主立此大功，臣斗胆请您厚赏。”

燕南霜目光掠过左燕臣和冬凝，心中微微冷笑。

皇帝踱了两步，捻须沉吟：“赏……倒不知赏她什么才好。”

他忽而一顿，看向左燕臣，“依你看呢？”

左燕臣道：“臣以为，不如陛下亲自问公主，看她想要什么。”

皇帝拊掌笑道：“好！就这么办，待朕下朝后，亲口问她要什么赏。”

冬凝心里一松，总算为南珠略正了名，也为杨婉自由出入宫闱找到了机会。

皇帝又道：“这下该赏其余二位姑娘了。”

他说着环视殿中，略带奇怪：“怎么不见左王妃？”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左燕臣身上。

左燕臣神色未变，声音沉稳：“臣因故伤了王妃的心，将她气走，至今未归，错在臣一人，请陛下责罚。”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皇上恕罪，臣妇来迟。”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人缓步而入，一身藕荷色素裙，料子干净，绣纹只悄缀在襟边，走起路来裙角轻摆，像被风一吹便要散开。

发间只簪一支白玉钗，薄施粉黛，眉眼低垂，立在满殿华服之间，怯生生的，细看却又不全是，反倒格外打眼。

冬凝眼皮猛地一跳。宋知年？她怎么会在这里？人不是不见了吗，怎么自己走进了金銮殿？

她盯着那道素白身影，不觉再次看向皇帝身旁的命师。

命师也正迎上她的目光，唇角似笑非笑地勾着，仿佛殿中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可那双眉眼却似一潭照不见底的水，叫人脊背发凉。

她有下意识去看左燕臣。

那人脸上惯常的从容也有了丝松动，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眼底掠过一丝意外，可也就那么一瞬，很快便敛了去，目光扫过宋知年，看不出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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