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审案

陆朝辞听着佩兰的嘀咕，目光落在不远处牢房里，语气淡淡的：

“贪心不足罢了。有些人从来不看自己手里有什么，只盯着别人得了多少、自己少了多少，心里那杆秤永远不平，日子久了，人就魔怔了。”

牢房里，顾若水冷冷哼了一声。

她后退几步，在墙角稻草堆边上坐下，才抬眼看向薛呈：

“既然你说把我当妻子，那为何这些年总拿我跟顾若云比？张嘴闭嘴都是我不如她，你们一个两个都拿我跟她比，是你们把我逼成这样的。”

薛呈眉头拧了起来：“若水，我什么时候拿你跟顾若云比过？这些年我在你面前连她的名字都不敢提，你到底从哪儿听来我拿你们俩比较的？”

他看着顾若水的脸色，缓了口气，语气放软了些：

“当年顾氏一族落难到了边外，我爹娘确实动了心思，想替我求娶一位贵女，好光耀门楣。可不管提亲也好、被拒也好，我跟顾若云连一面都没见过。头一回见她，还是跟你婚后回门那日。若水，我也想问你，为何这些年总说我对她念念不忘？”

顾若水脸上的怒意僵住了。

她怔怔看着薛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近二十年的日子。

薛呈确实没在她面前提过顾若云一句。逢年过节他见了顾若云也是客客气气打个招呼便走开，从没有多看一眼，多说一句。

薛呈见她失神，慢慢撑着身子挪过去，蹲在她身边：“若水，这些年到底是谁在你耳边嚼舌根，说我对顾若云念念不忘？我真的没有。”

他说着举起手：“我若对你有二心，若对顾若云有半点不该有的心思，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薛呈！”

话没说完，顾若水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我就要死了，不管你有没有，都不值得下这种毒誓。”

薛呈握住她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拢在掌心里：“若水，你刚才拦着我，是不是说明这些年你对我，也不是全然没有情分？”

顾若水没有抽回手，只是动了动身子，让自己靠着墙壁坐稳些。

她看着眼前的薛呈，跟顾若云的夫君刘启比起来确实差了些，身量没那么高，气度也没那么硬朗，可在寻常人里头，也算是有模有样的。

这些年她对他虽满腹怨气，可吃穿用度上他却从没苛待过。

她到底为什么，对他永远都有一肚子怨？

顾若水垂着眼，怔了半晌，忽然喃喃道：“是娘，是我娘跟我说的。”

薛呈一愣。

“她说你私下跟她抱怨，说我样样不如顾若云，天天躺在屋里，连活都干不了，还要靠你养着。”顾若水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还说，你时常拿那种眼神偷偷看顾若云，她见过好几回。”

她抬起眼看着薛呈，眼圈泛红：“她是我亲娘啊，她怎么会骗我？我怎么能不信她？”

薛呈听完，整个人也怔住了：“岳母……她为什么要这么说？你是她亲生女儿，她难道不盼着你把日子过好？”

沈文渊在一旁看了半晌，这时才开口：“到了这个地步，你们心里还没想明白么？不是所有当娘的都盼着儿女好。有些人为了自己的盘算，连亲生儿女的命都能往外扔。”

他说着，在差役搬来的椅子上坐下，目光落在顾若水身上：

“顾若水，事到如今，你还要替你父母遮着掩着？还要替他们顶罪，把你自己搭进去不说，连这个照顾了你近二十年的夫君也搭进去？”

薛呈攥着顾若水的手紧了紧，低声道：“若水，说吧。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不管你往后还能活多久，我都想跟你敞敞亮亮地过几天日子，才不枉这辈子夫妻一场。”

顾若水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向沈文渊，摇了摇头：“我知道的也不多。”

“知道多少说多少。剩下的，本官自有法子去查。”

顾若水靠着墙，缓缓道：“从我们一家还没到北境的路上，我爹娘就开始盘算了，说是要让复儿娶顾锦瑟。我当时没同意，跟他们说，顾锦瑟是镇国王府小辈里唯一的姑娘，镇国王府不会轻易把她嫁出去。”

“我娘说，只要复儿听她的话，她自会替复儿筹谋。等到了北境，她又拿出几块劣质的同心玉给我，让我出面送给族中女眷，锦瑟和微澜那头也送。”

沈文渊问：“百汇楼那日，李默去诬陷顾小姐，也是你安排的？”

顾若水摇头：“他们本来没打算这么快动手。我娘跟我说，先让复儿跟锦瑟多照几回面，熟络些了，再让李默行事。”

“我听刘婆子说漏了嘴。她说我爹压根没打算替复儿筹谋锦瑟，真正想替的是宋芝娘那外室的外孙钱毅。又跟我说，我活不了多长时间了。”

她说到这里，目光转向趴在地上，满脸血污一动不动的薛复，声音沙哑：

“我知道复儿这些年因为我，跟他外祖父那头走得近，心里也盼着顾家从前的风光。对我这个娘，越来越没耐心。可他到底是我拿命换来的孩子，我怎么能让他输给一个外室的外孙？所以我就提前动了手，让刘婆子给李默传话，让他在百汇楼开业那日去诬陷锦瑟，复儿再出面解围。”

沈文渊点了点头，后面的事他都知道了，便没再往下问，只道：“李默那头，你是怎么联系上的？”

“我不知道。”顾若水摇头，“李默一直是我爹在联络，我娘怕也知之不详。我只听他说，已经安排好了李默这个人。”

“那你让刘婆子给李默传话，怎么就笃定能传成？”

顾若水抬起头，忽然笑了一下：“我也不明白。之前从没想过这事，现在想想。那刘婆子，怕是我爹那外室的心腹吧？这事，恐怕连我娘都不知道。”

沈文渊心里有数了。顾二老爷的外室已经被荣王妃拿下，宋芝娘借刘婆子的手要除掉顾若水的事，他早已知晓，便没在这上头再纠缠。

他沉声问道：“你父亲做下这一切，究竟在图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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