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礼数
孙婆子听到外头的人声，已经迎出了院子。
“小姐，你可算是回来了！”孙婆子鼻尖一酸，差点哭出来。
她的小姐哟，也是做了母亲了。
“嬷嬷。”周素裳迎上去，“近来爹娘都不在家，启生有没有听话？家中可还稳妥？”
启生正戳凌正的小手，闻言连忙追上来辩解，“姐姐，我多乖巧啊，怎么可能不听话？！”
孙婆子笑道，“是是，少爷听话的咧。走走走，咱们快回院儿里去，眼看暮色就要降了。”
一行人进了屋，堂屋已隐有昏暗，孙婆子点了烛火，屋内倏然一亮。
凌正“哼唧”两声，扭着身子醒了过来。
启生连忙上前，“我来抱我来抱！”
奶娘小心将孩子挪进启生怀里，启生抱在怀里，亲亲小手亲亲小脚，稀罕个没够。
孙氏在灶间吩咐婆子烧饭，此刻也走进来，“启生，凌正还小呢，你莫把襁褓掀开。”
启生仰起脸，“娘，如今天还热着，你们还给凌正捂着襁褓，不怕捂出痱子吗？”
孙氏“噗嗤”一笑，“你这孩子，没听说过五黄六月冻胎儿啊？！”
启生摇摇头，认真的说，“没听说过。”
“没听说我现下正跟你说，快将凌正的小脚盖住，莫受了凉。”
“哦。”
晚间，娘三个在堂屋里热热闹闹的用了饭。饭罢，孙氏打发启生回屋去，留周素裳在灯下闲话。
“你今日回来，按说该是一家子去主院用饭的。这事该你大伯母张罗，可偏偏大房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只能委屈你了。”
孙氏心里堆着憋屈，女儿作为出嫁女，回了娘家，一个两个的竟都不待见，这让她这个做娘的，心里怎能不难受。
周素裳摇摇头，“娘，我不在意这个。只要三房和阿祖欢喜我，就够了。”
孙氏心里仍是不忿，“我的儿，你性子温顺，不怪你阿祖疼你。
二房是个糊涂的，于礼节上总有不通，那不是冲你，是对所有人都如此，我也便也不怪。
只是大房那两婆媳，因着你阿祖疼你几分，便连规矩都不顾了。你一个外嫁女归家，竟连探都不来探一声。”
周素裳握住孙氏的手，“娘，您别气，不值当。再说，我是真不在意这个。”
“罢了，我也不是气，只是有些不平。她们总是怨怪你，得了娘家的东西，觉得那些都该是他们的。
可她们也不想想，东西都是老爷子的，老爷子想给谁就给谁。若你真要开口争，老爷子又岂会才给你这么一点儿？她们哪个又能争过？”
“是是是，娘也知道阿祖疼我，他老人家给我的已经不少了，若我再要，就是贪得无厌了。”
“你这孩子……”
“咚咚！”
敲门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明显，孙氏话声一顿。
“三太太在吗？”一个婆子在门外高声问。
孙氏嗤一声，“大晚上的我不在院儿里又能去哪儿？这话问的！”
孙婆子已经去应门，“在的在的。”
开了院门，见门外立着大房的婆子。身后不远处，大老爷周朝阳执一盏灯笼，肃身立着。
“大老爷。”孙婆子急忙行礼，声音响亮。
屋内的孙氏闻声站起来，对周素裳道，“你大伯竟来了！看来是从学堂回来，得知你回来的消息，这才急忙忙赶过来。”
周素裳笑着起身往外走，在孙氏耳边俏皮悄声道，“娘还说大房不待见我，瞧，大伯这不是来看我来了！”
孙氏嗔了她一眼，“你这鬼灵精！你大伯待你好，我何时说过他的不是？你大伯素来公允，我从来都是敬重他的。”
周素裳抿唇轻笑，顺势接话，故意缠着道理撒娇，“大伯本就是大房的人呀。
大伯待我宽厚疼惜，那便是大房待我好。娘可不能厚此薄彼，只盯着旁的琐碎小事，偏忘了大伯的周全。”
她说得灵动又通透，眉眼仍带着少女的娇俏，字字句句都在逗自家娘亲。
孙氏被她堵得哭笑不得，无奈摇了摇头，“就你最会掰扯！歪理一大堆。”
母女二人说说笑笑，并肩踏出屋门，往院门口去。
夜幕笼罩大地，周朝阳站在院外，并不入内。三弟周朝明不在家中，院中只有女眷，他是恪守成规之人，不能不管不顾往里进。
周素裳迈着细碎的步子，快步迎来。
“大伯！”许久不见家中亲人，她的声音里充满愉悦。
周朝阳瞧见侄女的欢颜，提着的心这才松下来。
方才吃过晚食，才从婆子嘴里得知，侄女周素裳带着新生子回来了。
他一怔，随口便问妻子元氏，“素裳今日回来，怎地没设家宴？”
元氏一脸不满，“为何要设家宴？她一个晚辈，回娘家不说来瞧我这个大伯母，我还要上赶着去招待她？！”
“你……！”周朝阳噎住，“素裳还带着孩子呢，孩子头一回走外家，你做大外祖母的怎一点也不上心？”
“我上什么心？”元氏嗤之以鼻，“人有正经的外祖母外祖父心疼，我一个隔了房的大外祖母算甚？”
元氏正拆头发，她转过身来，“你侄女生了孩子，从头到尾，一没提前往娘家捎信报喜，二没特意登门给大房知会一声！悄无声息的便回了娘家，连个口信都没送过来，可曾将大房、将我这个大伯母放在眼里？！”
她越说越气，将木梳往妆台上一磕，“本就是初生子首次登门认亲，礼数上该她先来拜见长辈。
结果倒好，她自顾自陪着老爷子热闹，半点没有移步到大房问安的意思。
你反倒要我腆着老脸主动凑上去讨好？我又凭什么自降身份去贴晚辈的冷脸！”
周朝阳听得眉心直跳，连连叹气，“你啊你，就是太过斤斤计较！
此前东川县水涝，道路本就不通，你要她如何捎信回来？
再者，前几日李家不是有个下人上门，道是素裳已然生子，这事你不是不知，又何苦在这里计较这些繁文缛节？
素裳刚出月子，身子本就虚弱，一路车马劳顿回村，先要安顿歇息、侍奉老太爷，哪里顾得上这些细碎礼数？
她年纪轻、事情多，一时疏漏，你身为长辈，怎能如此揪着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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