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2章 回娘家挪窝

许是新房才盖好，屋中隐隐透着一丝凉意。方才因行路裹在身上的燥热气息，此刻尽数被压了下去，暑气也慢慢消散，只余下沁人的清爽。

孙氏也舒展了肩头，轻叹一声，“到底是新屋，阴凉舒坦，比在日头底下赶路好受多了。”

叹罢又道，“也不知启生在家如何了，我还是不坐了，快些回去是正经。”

周素裳扭头对孙氏道，“娘略歇一歇，这会儿日头正毒，路上可晒的很呢。

我去外头将带回来的东西整理出来，哪些是该带回周家的，我一并整理出来。

到了下晌，天凉爽些，我同你一道回去。顺便带上凌正，给阿祖也瞧一瞧。”

孙氏只好点头，“也好。”

母女二人歇过，又吃了一顿迟来的晌午饭，便抱着孩子坐着牛车，由陈高赶着，往山上村去。

周老爷子坐在院子里纳凉，忽听下人来报，“老太爷，三太太和大小姐带着表小少爷回来了。”

老爷子歪着脑袋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转过弯来，下人口中的表小少爷是谁。原是素裳才诞下的孩儿，他的嫡亲小重外孙。

他摇着的蒲扇猛地一顿，眼底瞬间一亮，忙把扇子搁在石桌上，“快快，随我去迎一迎！”

平日里，老爷子素来步履迟缓，走几步路都要慢悠悠缓上片刻，看着腿脚甚是不利索。

可今日一听心心念念的小重外孙归来，浑身仿佛瞬间添了气力，腿脚麻利得不像话，步子又快又稳，简直称得上健步如飞，连身后跟着的下人都险些跟不上。

老爷子快步走出院门，刚到二门，便望见周素裳抱着孩子正迎面走来。

老爷子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住那团小小的柔软身影，他脚步下意识放缓，生怕动静太大，惊扰了怀里的小小婴孩。

苍老的眼眸里盛满温柔，周老爷子缓缓上前。

周素裳见了老爷子，不自觉的眼眶发热，膝一软，蹲身行礼，“阿祖。”

“快起来！莫惊着孩子。”周老爷子连忙上前扶住，目光停留在凌正熟睡的面容上，心头熨帖。

小凌正此刻睡的正熟，周素裳便交由奶娘抱着，自己则空出手来，扶着周老爷子缓缓慢行。

“阿祖，您近来可好？”

“好，我哪里都好。家中事务不由我操心，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阿祖都快闲出病来了。”周老爷子慢悠悠说道。

“阿祖，您若在家里待的闷了，不如咱们去村子里转转？”周素裳提议。

周老爷子摆摆手，“不了，也没什么好转的。”

他的眼神黯淡下来。

今年年成不好，每回去了村子里，看到的都是乡邻愁眉困苦的面容，看的他心头沉甸甸的难受。

周素裳陪着周老爷子往主院去，孙氏许久未曾回山上村，心里惦念着自家三房院落，便不曾一同随行，笑着告了声罪，独自往三房院子收拾打理去了。

一路入得主院，院中清静雅致，微风穿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一进屋，周老爷子便迫不及待凑上前，小心翼翼接过襁褓，缓缓将小凌正安置铺着软绒锦垫的榻上。

软榻温软蓬松，小凌正闭着眉眼，长睫浅浅垂在粉嫩脸颊，小嘴微微嘟着，小小一团卧在榻上，乖巧得让人心头发软。

老爷子就这般静静坐着，痴痴看着孩童安稳的睡颜，嘴角不自觉噙着浅浅笑意。

好一会儿，老爷子才收回视线，与周素裳细细说起话来。

问铺子情况，问孙女身体，问新宅、问仆从、问伙计……，老爷子一片拳拳爱孙之心无处释放，恨不能事无巨细将周素裳每日的行走坐卧通通问上一遍。

周素裳一点一点耐心答着、哄着。

眼看日头归山，周老爷子往外头望了一眼，又瞅了眼榻上的曾外孙，摇头叹息，“素裳，你抱孩子回去三房吧。今日原本你回来，该让凌正舅舅去接你的……”

民间有习俗，新生儿孩子回娘家挪窝，该是舅接外祖送。

或许孙氏自小在东川县城长大，不懂这个风俗，而周素裳更是不懂，便就这么娘两个抱着孩子回来了。

只是孩子回来这么久，大房二房的女眷们却一点动静都没有，全然没把周素裳这个外嫁女放在眼里，实在令他寒心。

他摇摇头，不愿再去想，“天晚了，孩子还小，走不得夜路，你抱孩子早些回三房安置，明日你再带他过来，让我稀罕稀罕。”

说到最后，老爷子嘴角溢出一抹笑。周素裳也总算放下心来。

回到三房的院落，启生已经下了学堂回来。

他手里攥着一个荷包，立在院门口眼巴巴的等着见小外甥。

远远瞧见姐姐回来，立时撩起衣袍，快步奔了过来。

“姐姐！”

周素裳停下步子，笑吟吟的望着自家弟弟。见启生一脑门子的汗，便抽出帕子替他擦拭。

“看你跑的，都是汗，怎不在屋里等着？”

启生等不及，一把扯过帕子，胡乱在脸上一抹，又将手心的汗湿抹干。

便迫不及待的攥着荷包扒着奶娘怀里的凌正瞧。

“凌正凌正，我是舅舅！”他将荷包塞进襁褓里，“舅舅给你见面礼，你可要收好了。”

周素裳失笑，“启生，你给了凌正什么？”

启生隔着襁褓捏了捏凌正的小脚丫，“给了凌正见面礼，我攒钱给他买的，姐姐回去可要给凌正戴上。”

周素裳探手将荷包从襁褓里勾出来，触手沉甸甸的，有几分份量。

她打开一瞧，见里头躺着一枚福禄纹样的银锁，银锁下坠着铃铛，轻轻一晃，叮铃作响。

她将银锁又塞了进去，“成，回去我就给他戴上，这可是启生舅舅送他的见面礼，万分贵重。

待他长大了，我会好好同他说，要他将来好生孝敬启生舅舅。”

启生脸上起了一丝羞赧，“不必让他孝敬我，等我以后生了孩子，我的孩子自会孝敬我。让凌正好生孝敬姐姐就成。”

周素裳莞尔，不知为什么，心里又有些暖乎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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