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废卫

魏忠贤的价值绝不仅仅是他的人头，一个从小太监摸爬滚打到代君掌国的大佬，仅仅他掌握的秘密，就够让半个朝廷的王公大臣睡不着觉了。

崇祯忌惮于他，临时变卦倒不意外。从历史记载中就能明白，这是一个打鸡血过头，又患得患失的主，信任之时恨不得把自己的位置让出来给你坐，但转过头去又满是猜忌，翻脸无情。

所以，崇祯帝承诺的那些东西，除了不给钱不给粮外，什么一年免战都要打个大大的问号。哪怕日后他突然把河间卫调去辽东当填线宝宝，张闲还敢骂他赖皮不成？

不从？这就是谋反。

所以，一切的节奏需要加快，招兵买马，训练队伍，打造兵器，搞钱，每一样都需要加快速度。

老鬼建议是不是安排几个弟兄就住在不二寺，一来可以保护魏忠贤，二来也能盯着他避免他跑了。

张闲否决了这个提议，其实魏忠贤最安全的方式就是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那般清贫之地，就连流民都不屑于去抢夺。

况且寺庙，苦行僧这种东西，对歹人还是有些震慑力，毕竟人嘛，做点好事生怕佛祖不知道，做点恶事又不想佛祖知道，太让佛祖为难了。

至于逃，大明虽大，现在已无魏公的容身之所，多行多祸，不动如山方为活路。

比较起来，魏公或许比朱由检更值得信任，至少他是一个赌徒，赌局未了时，他的职业操守不容许他提前下赌桌。

回到了荒野营地，兄弟们已经收拾妥当，张闲没解释去了哪，干了什么，只是一声令下，出发，所有人跟随着头儿开始向河间府推进。

大家行上官道后，身旁的路人也多了起来，来往河间与京师的商队不少，还有一些背着包裹的百姓，看上去也是来河间寻活计的乡下百姓。

京师只有那么大，人口已经饱和，一些人便想着到河间讨口饭吃。

这里有商运码头，也有大量的盐商，盐场也缺制盐工，对脚夫伙计一类的需求量挺大，只要肯干，不说大富大贵，至少也不会沦落到饿死街头。

河间谈不上遍地是黄金，但也不愧对它京南第一府的美誉。想要搞钱，好生琢磨运营，不管白道黑道，机会都不会比肃州城少。

区别只是，这地界，非富即贵者人人有后台，处处有靠山，利益链条比蜘蛛网还复杂。当初张闲身处京师得罪群臣还能安然无恙，那是有皇上罩着，各方势力相互牵制。可在河间，御史跟批发似的，各方势力因为福荫录，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动态平衡。

张闲想故技重施，再来一次“在座的都是垃圾。”的玩法，很有可能没等他密疏出府，已经被人算计到死了。

当前的闲人营只剩下一百五十多口，孔武率领的五十人外加闲人营的后勤部，都还在来此的路上，必须先落地生根再说。

黄昏时分，河间府的城墙清晰可见，外城已是炊烟寥寥，人头攒动。

河间卫的指挥所就在内城，去到那里完成交接，闲人营也算是正式入驻河间府了。

只可惜，比起指挥所，张闲还有更想去的地界。

“跟我走，不进城，先去卫所转转。”张闲绕过了偌大的河间府，直接向东进发，大约10里开外，群山脚下，才是河间卫的驻扎地。

按理说，河间卫是镇守河间府的最强武装力量，需安排兵卒巡行周遭，除山贼，平贼寇，安民心，时刻都要打起精神来。

可张闲就这么大摇大摆地，带着百余号弟兄，一直推进到了距离卫所1里地了，硬是没有看到任何卫所里的动静。

别说戒备，他们的卫所门口靠坐着两个抱着木枪的老卒，睡得都在打鼾，也没有旗官来管一管。

而这本该容纳5600人的驻扎地，原本的青砖城墙，已经被拆得仅仅剩下一些墙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被敌人打过的断瓦残垣。

勉勉强强上面堆砌了一些黑土，垒砌成了2米多高的围挡，避避山风还行，要真遭遇大规模部队的敌袭，连他吗拖慢一点敌人速度的作用都起不到。

根据兵部给的情况说明，现今的河间卫拥有兵卒1500有余，武器若干，战马50匹，各类牲口10余头，军屯近万亩。

去年下半年，五省总督洪承畴调兵平叛，河间卫也被抽调出了千余编入其中，留下最后500人，外加一位指挥佥事负责内部管理与运作。

可就这管理和运作的结果，连肃北死地的哨所都比不得，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废卫。所谓废卫，就是那些已经毫无军纪军规，卫所形似土匪窝子，对朝廷也不再听命的状态。

在崇祯年间，因为大量欠薪欠俸，废卫并不少见，为了活下去，兵卒和土匪的区别并不算太大，继续蔓延下去，废卫变成谋反之臣也是一种必然结果。

可眼下的河间卫，看上去只是单纯的废而已，都谈不上敢起兵谋反的水平。

“这他吗也能叫卫所？”癞何纳闷了，他们已经走到了卫所门口，蜷缩成一团的守卫还在睡觉，鼾声四起。

“全员留下，秦铭，老鬼，癞何，孙十一，跟我进去转转。”张闲说话时，两个门卫终于被惊醒，刚想说点什么，立刻被闲人营的兄弟捂嘴放倒，继续睡。

张闲没费什么力气，直接推开了面前破败的卫门，带着几人走了进去。

这河间卫本是青砖铺地，但年久失修已经坑坑洼洼，户所的营房也是十室九空，晚饭时间，难见几处炊烟。

用来饲养牲口的牛棚，马房空空如也，积雪厚达半米，估摸着上次有活物在这也是半年多前的故事了。

至于兵部所言的五百兵卒，张闲转悠了快一刻时，只见到一些老兵残卒，围着篝火在烤着几个小地瓜，就当充饥了。

这哪是兵，一个个面如枯骨，眼神涣散，看到了一群外来客，不问身份，不打招呼，就跟没看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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