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2章 压岁钱

张闲对着老鬼使了一下眼色，心领神会的老鬼直接走到火堆旁，将一个头发花白，身穿兵服的老兵给提溜了起来。

“大爷看货就看货，扒拉我作甚？”那老卒在老鬼手里就跟个小鸡崽子似的，挣脱不掉，也凶不起来。

“看屁的货，带你见大人！”老鬼将其丢到了张闲的面前，老卒揉了揉眼睛，算是看到了那块河间卫指挥使的腰牌。

他的膝盖比脑子更先做出了反应，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小的付贵，河间卫七营总旗官，拜见指挥使大人！不知指挥使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听见了那声指挥使称谓，火堆旁三个还正给红薯翻面的家伙，也是反应过来，连忙跑来一起磕头求饶，一个一个地报着名号。

这四棵老葱，居然全是总旗官，只是他们的官服穿在里面，外面多套了两件兵卒的破衣用来挡寒而已。

“付贵是吧？你刚刚说看货？是看什么货？”张闲凑近了一些，俯身问道。

“不瞒指挥使大人，河间卫已六月没有发放饷银粮草，指挥使与剩余一点好兵，又全被拉到了关中去平叛，我等已是自生自灭。

现在领头的指挥佥事开始出卖卫所军产，换些粮食养我等度日，所以小的刚才以为，几位大爷是来看货的买家。”付贵说话时，后面有兄弟在扯他的裤腿，让他少说点，免得祸从口出。

“有点意思，那是不是说，我要是再晚来一些，连这卫所也他吗要卖光了？”张闲苦笑，这是什么狗曰的地狱开局。

“大人息怒，这一切都是指挥佥事裴大人操持的，咱们只能听之任之。”付贵甩开了后面拉扯自己的手，显然他这是故意在点炮，一切的矛盾都来源于分赃不均。

“付贵，你还有点觉悟，去，把卫所剩余的人全集合到校场来，我要清点人数。”张闲此刻下达的就是命令。

“回大人话，不是小的不从，而是太久没有发饷，军心涣散，许多兵卒已不听小的使唤，怕……怕招不过来。”付贵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

“别怕，你去照办就是，问你干嘛，就说，发钱。”张闲摆了摆手，这两字，远比用身份压人来的还好使。

刚说完，眼前四棵老葱的眼睛都亮了，麻溜地爬起身来，去户所开始拉人过来集合。

兄弟们也趁着这时候，把物资与马匹全拉到了卫所里来，那环境之差让这些肃北来的边军都瞠目结舌，这好歹也是京南第一府的卫所，破败不堪得跟被洗劫过一般。

更别说集合过来的兵卒，一个个老弱病残没有孕，最年轻的估摸着也40个，穿得破破烂烂，说他们是兵，还不如说他们是丐帮集合。

而且人数差了太多，兵部报的是500，眼前满打满算100不到，勉强可以凑足两个旗。

“发钱呢？不是说发钱的吗？老付你踏马就是个骗子！”见大人们除了一脸嫌弃，完全没有动静，人群里已经有兵油子开始叫骂起来。

缺钱的家伙，是经不起钱财戏耍的，付贵也是竭尽全力的在安抚人群，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被这群家伙生吞活剥了。

“嘭！”孙十一直接对天鸣铳示警，嘹亮的声响，终于让呱噪的兵卒记起自己是在卫所，面前还有大人高坐，再闹腾，钱没拿到，小命先丢了，纷纷闭上了嘴，不敢造次。

“各位，我是新任的河间卫指挥使，张闲，虽然不知道一个卫所怎么变成了旧货市场，但既然我当了你们的头儿，就要对你们的吃喝拉撒负责。”

张闲打了一个响指，癞何与赵寨搬上来一个木箱，当着众人面打开来，里面满满当当装的全是铜板，少说也有十几万枚，或许不够支付所有人拖欠的饷银，但让他们去城里买几张馕饼充饥，还是绰绰有余的。

看到这一幕，已经有兄弟跪地磕头感谢大人的大恩大德了，一时间大家都把张闲当活菩萨一样拜着。

“都别叫唤，钱不是白拿的，每一个都要进行登记备案，记录在册后才能分发。”张闲立了河间卫的第一条规矩。

就这样，现场立刻分成了十几队，由老鬼，瘦猴等有官阶的完成对人员的登记与梳理。基础营补先按每人100文发放，有家室的可追加到200文，至于官阶在这不管用，这钱不算饷银，纯属张闲拿来给大家过年的压岁钱。

当然钱也不是白拿的，大人们要关于这河间卫所有的情报，事无巨细，想到啥说啥，不管是大人们作奸犯科，还是同僚间小偷小摸，主打一个全收集。

虽然这放慢了领钱的节奏，但大家一点也不急，因为闲人营其他的弟兄，已经在校场旁架起了火堆炉灶，开始烹饪食材了。

他们不光能煮精米，甚至有整头整头的冻羊可以烤，那肉香勾着一群小馋猫们，一边流口水一边检举揭发。

发钱会变成了诉苦会，完成登记拿了压岁钱的兵卒，还能到火堆旁去领一份吃食，外加一块带皮羊肉。

今天赶巧了还是正月十三，没出十五就是年，大家也算是真正的过上好年了。

张闲没有参与这些，他去看了一眼卫所里属于自己的指挥使司署。不得不说这群无法无天的玩意，还是有边界感的，这府邸没给他们卖掉，保持了八间瓦房，带院子的完整结构。

就气派程度来说，比肃州左卫三千户所的还要有过之无不及。张闲寻了一间书房进去，燃灯看起了收集而来的情报，不得不说，河间卫的领导们，在不做人这一点堪称有始有终。

过去年月好时，他们克扣军饷，盘剥兵卒，卖官卖田。不放军饷后，更是变本加厉，能卖都卖。

近万亩屯田已经变卖给了，河间府当地的豪绅地主近9成，剩下的那一点地也用不上耕牛啥的大牲口，自然也都被卖掉了。

户所里的兵器是官械甲胄，他们敢卖但没人敢买，于是乎居然给熔毁成铁后，直接当废铁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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