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芒种

芒种那天，林烬把那幅绣品挂在了自己房间的墙上。

　　王秀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这绣的是哪儿？”

　　“不知道。沈墨给的。”

　　“好看。”王秀兰说完，转身回厨房了。

　　林烬坐在床上，看着那幅画。山，水，船，人。颜色很淡，但很安静。看久了，像能走进去。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走出房间。“妈，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随便是什么？你给妈说个准的。”

　　林烬想了想。“凉面。”

　　“行。麻酱凉面。”

　　他走进厨房，帮忙切黄瓜丝。王秀兰站在灶台前煮面条，水开了，咕嘟咕嘟的。她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小烬。”

　　“嗯？”

　　“小墨最近怎么不来了？”

　　“她忙。老宅那边有事。”

　　王秀兰点点头。“让她忙完了来。我给她炖汤。”

　　“好。”

　　面条煮好了。两个人坐在桌前吃。麻酱凉面，放了黄瓜丝、绿豆芽、蒜泥，醋和辣椒油。林烬吃了两碗。王秀兰吃了一碗，放下筷子，看着他。

　　“瘦了。”

　　“没瘦。”

　　“瘦了。脸上都没肉了。”

　　林烬没说话。王秀兰站起来，收了碗筷，走进厨房。林烬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云很白。夏天真的来了。

　　夏至过后，方远来了一趟。不是来过年，是来送数据的。他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满了笔记本和图纸。王秀兰开的门，看见他愣了一下。“小方？你怎么来了？”

　　“阿姨好。我来送点东西。”

　　他进了屋，把包放下，从里面掏出一沓纸，递给林烬。“这是这半年的数据。陆远哥让我带来给你看看。”

　　林烬接过来，翻了翻。密密麻麻的数字，画着红蓝两条线。蓝线平稳，红线在缓慢下降。

　　“红线在降？”林烬问。

　　方远点头。“嗯。降得很慢，但确实在降。方远哥说，这说明山体在恢复。很慢，但确实在恢复。”

　　林烬看着那条红线，看了很久。他把数据放在桌上。“吃饭了吗？”

　　“还没。”

　　“妈，多做点。”

　　王秀兰在厨房里应了一声。“行。小方爱吃红烧肉，我做了。”

　　方远笑了。“阿姨记得。”

　　“记得。你上次吃了四碗饭。”

　　方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三个人坐下吃饭。红烧肉、糖醋排骨、蒜蓉青菜、番茄蛋汤。方远吃了三碗饭。

　　“这次住几天？”王秀兰问。

　　“明天就走。北边还有事。”

　　王秀兰点点头。“下次来，多住几天。”

　　“好。”

　　吃完饭，方远帮王秀兰收拾碗筷。林烬坐在客厅里，看着那些数据。红线在降。很慢，但确实在降。他把数据收起来，放进抽屉里。

　　方远从厨房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林烬哥。”

　　“嗯？”

　　“你说，这道裂缝，以后还会再开吗？”

　　林烬想了想。“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

　　“如果会呢？”

　　“那就再封。”

　　方远点点头。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方远站起来。“我走了。车快开了。”

　　“我送你。”

　　两个人下楼。阳光很好，晒得柏油路发软。方远走得很慢，像在等什么。走到小区门口，他停下来。

　　“林烬哥。”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方远想了想。“谢谢你让我来。”

　　林烬看着他，笑了。“走吧。车要开了。”

　　方远转身，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林烬哥，那片山，我会一直守着的。”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了。林烬站在小区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转身，上楼。王秀兰在厨房里洗碗，听见门响，探出头来。“走了？”

　　“走了。”

　　“这孩子，真不错。”

　　林烬没说话，走进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他坐在床上，看着墙上那幅绣品。山，水，船，人。安安静静的。

　　他躺下来，看着天花板。白的，平平的，有石膏线条。和每天一样。他闭上眼睛。

　　窗外有鸟叫，叽叽喳喳的。夏天真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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