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月圆祭坛血，生死一念间

子时正，幽冥谷。

　　圆月当空，银辉如瀑，却照不透谷中灰雾。祭坛三层，每层边缘燃着幽绿火盆，火光跳跃，映得三眼蛇神像狰狞可怖。

　　九皇子李璟被绑在神像前，手腕割开一道口子，鲜血滴入神像脚下的凹槽。血液顺着沟渠流淌，逐渐勾勒出一个完整的图腾——与林烬见过的三眼蛇图腾一模一样，只是更加鲜活，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时辰到！”

　　拜神教主高举骷髅权杖，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他黑袍猎猎，面具下的双眼泛着红光：“恭迎神主分魂，重临人间！”

　　数十名黑袍教众跪地齐呼：“恭迎神主——！”

　　屠千山站在教主身侧，独眼盯着谷口方向，铁钩在月光下泛着寒光：“教主，林烬那小子还没出现，会不会……”

　　“他一定会来。”拜神教主笃定道，“天机血脉与封印共鸣，他此刻必在谷中某处窥伺。不必管他，仪式继续。”

　　他转向血衣教和东海蜃楼的长老：“二位，请助我一臂之力。”

　　血衣教长老是个枯瘦老妪，手持血玉葫芦；东海蜃楼长老是个矮胖中年，托着七彩海螺。两人点头，各自运功。

　　老妪拔开葫芦塞，一股浓郁血气涌出，注入祭坛第二层。矮胖中年吹响海螺，奇异音波扩散，谷中灰雾剧烈翻腾。

　　祭坛开始震动。

　　神像双眼亮起红光，第三只眼的位置还是一个空洞。

　　“圣子血已献，神主魂将苏。”拜神教主转身，看向谷中阴影处，“林烬，还不现身吗？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九皇子血尽而亡？”

　　寂静。

　　只有夜风呜咽。

　　三息后，一道身影从瀑布方向跃出，落在祭坛前广场。

　　林烬。

　　他一身青衣已湿透，面色苍白——血毒未清，真气也只恢复五成。但眼神锐利如刀，雁翎刀在手，刀锋指向祭坛。

　　“放了他。”

　　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

　　屠千山狂笑：“林烬！你终于来了！断掌之仇，今日必报！”

　　拜神教主抬手制止屠千山，看向林烬：“林少侠，我们可以做个交易。你自愿献出三滴天机血，完成仪式。本座以神主之名起誓：事后放九皇子和你母亲安然离开，并承诺三年内不犯中原。”

　　“我母亲……”林烬心中一紧。

　　“不错，血衣教三位护法已包围林家庄。”拜神教主悠然道，“只要本座传讯，他们即刻动手。林少侠是孝子，想必不愿看到母亲因你而死吧？”

　　林烬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

　　“若我不从呢？”

　　“那便玉石俱焚。”拜神教主语气转冷，“九皇子血尽而死，你母亲被杀，而你……本座会擒下你，强行抽血，虽然效果差些，但也勉强可用。”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你那些锦衣卫朋友，此刻正在谷外与教众厮杀。他们撑不了多久。”

　　林烬侧耳倾听，果然听到谷口传来喊杀声。陈小七他们提前到了，正与拜神教守卫激战。

　　时间，每一刻都在流逝。

　　九皇子手腕的血还在流，小脸已苍白如纸。

　　母亲危在旦夕。

　　陈小七他们寡不敌众。

　　而他，身中血毒，真气不足，面对四大高手和数十教众。

　　绝境。

　　但林烬笑了。

　　“教主似乎忘了，我林家世代镇压魔神，最擅长的就是……绝境翻盘。”

　　他摘下怀中玉佩，高举过头。

　　三色玉佩在月光下绽放光芒，与祭坛神像产生共鸣。神像第三只眼的空洞，竟开始自行闭合！

　　“你做什么？！”拜神教主惊怒。

　　“我曾祖父林惊云留下的封印，岂是你们这些邪徒能轻易破除的？”林烬冷笑，“这玉佩，不仅是钥匙，也是锁。我现在就彻底锁死分魂，让你们百年谋划付诸东流！”

　　他将全部真气注入玉佩。

　　玉佩光芒再盛，化作一道光柱，直冲神像。

　　神像剧烈震颤，表面出现裂痕。祭坛沟渠中的血液开始倒流，九皇子手腕的伤口竟在愈合！

　　“阻止他！”拜神教主厉喝。

　　屠千山第一个扑上。

　　“林烬，受死！”

　　铁钩如毒蛇噬喉。

　　林烬不得不分心应对，刀钩相击，火星四溅。他本就真气不足，又分心催动玉佩，顿时落入下风。

　　三招，左肩被铁钩划破。

　　五招，后背中了一掌，喷出血来。

　　“少阁主，我们来也！”

　　一声长啸从谷口传来。

　　韩冲！

　　他青衫染血，长剑如虹，瞬间刺穿三名教众咽喉。身后跟着暗二，她脸色仍苍白，但眼神凌厉，手中短刃翻飞，专攻要害。

　　两人杀入重围，挡在林烬身前。

　　“韩兄，暗二姑娘……”林烬心中一暖。

　　“少阁主，专心封印，这里交给我们！”韩冲一剑逼退屠千山。

　　暗二短刃连刺，逼退两名教众，低声道：“林家庄那边，赵莽已带人赶去救援，你母亲暂时安全。”

　　好！

　　林烬精神大振，全力催动玉佩。

　　拜神教主见状，知道不能再等。

　　“血长老，雾长老，助我！”他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在权杖上。

　　骷髅权杖双眼亮起红光，化作两只血色鬼爪，抓向林烬。

　　血衣教老妪和东海蜃楼矮胖中年同时出手。

　　血葫芦喷出毒血，化作血箭。

　　七彩海螺音波凝成实质，如刀刃切割。

　　三大高手合击，韩冲和暗二根本挡不住。

　　就在此时，谷口喊杀声大作。

　　“锦衣卫办案，逆党受死！”

　　赵莽率三百锦衣卫杀入谷中，弩箭齐发，瞬间射倒一片教众。他本人手持长刀，直冲祭坛：“林兄，我来助你！”

　　局势瞬间逆转。

　　拜神教众人数虽多，但锦衣卫训练有素，配合默契，加上韩冲、暗二、赵莽三大高手，竟压制了对方。

　　但拜神教主的目标只有林烬。

　　“以我之血，唤神主之名！”他高举权杖，吟诵古老咒文，“三眼通天，万蛇朝宗！”

　　祭坛震动加剧。

　　神像裂痕中渗出黑气，黑气在空中凝聚，渐渐形成一个巨大的三眼蛇虚影——魔神分魂，强行挣脱封印！

　　“晚了！”林烬咬牙，将最后一丝真气注入玉佩。

　　玉佩光芒达到极致，与蛇影碰撞。

　　“轰——！”

　　气浪炸开，整个山谷都在震颤。

　　林烬被震飞，撞在石壁上，喷出一口鲜血。玉佩脱手飞出，落在祭坛边缘。

　　拜神教主也被震退三步，但狂喜：“神主分魂，苏醒了！”

　　黑气蛇影仰天嘶吼，声波震得众人耳膜生疼。它第三只眼盯着林烬，发出诱惑之声：

　　“林家后人……你的血……给我……”

　　蛇影扑向林烬。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挡在林烬身前。

　　是九皇子李璟。

　　不知何时，他已挣脱束缚，虽然虚弱，却张开双臂，挡在林烬面前。孩童眼中没有恐惧，只有坚定：

　　“不许……伤害林叔叔……”

　　“璟儿，闪开！”林烬急道。

　　但晚了。

　　蛇影穿过九皇子身体。

　　没有伤害，而是……融入。

　　九皇子身体浮起，双眼变成血红色，额头浮现第三只眼的虚影。他的声音变得重叠——一个是孩童清脆，一个是阴森嘶哑：

　　“这身体……龙年血脉……完美……”

　　魔神分魂，竟想夺舍九皇子！

　　“不——！”林烬挣扎站起，想去抢玉佩。

　　但屠千山挡在面前：“林烬，你的对手是我！”

　　铁钩如狂风暴雨般攻来。

　　林烬只能应战。

　　另一边，韩冲对上血衣教老妪，赵莽对上东海蜃楼矮胖中年，暗二率锦衣卫清剿教众。

　　混战。

　　而祭坛上，九皇子（魔神）开始吟诵完整咒文：

　　“以圣子身为舟，以天机血为帆，以玉佩为舵……恭迎神主，完整降临！”

　　他伸手一抓，远处的玉佩飞入手中。

　　三色玉佩入手瞬间，九皇子身体迸发出恐怖气势——修为从无到有，瞬间突破淬体、开脉，直达开脉五重！

　　这还不止。

　　他额头的第三只眼虚影越来越凝实，即将睁开。

　　一旦睁开，魔神分魂将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并打开秘境通道，迎接主体降临。

　　届时，魔神完整重现，天下无人能制。

　　“必须阻止他！”林烬心急如焚，但被屠千山死死缠住。

　　屠千山狞笑：“林烬，你毁我右掌，断我前程。今日，我要你亲眼看着魔神降临，看着你在乎的人一个个死去！”

　　他攻势更猛。

　　林烬身上再添三道伤口。

　　就在绝望之际，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孽障，还敢作乱！”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不是攻击任何人，而是斩在祭坛与地面连接处。

　　“咔嚓——”

　　祭坛基石碎裂，整个祭坛倾斜。

　　九皇子（魔神）站立不稳，咒文中断。

　　众人抬头，只见一名白发老者飘然落下。他身着道袍，仙风道骨，手中长剑古朴无华，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谢长老！”韩冲惊喜。

　　天机阁谢长老，终于赶到！

　　谢长老落地，看都不看其他人，径直走向九皇子：“小小分魂，也敢夺舍我天机阁要保护的人？滚出来！”

　　他剑指一点，点在九皇子眉心。

　　“啊——！”

　　魔神惨叫，黑气从九皇子七窍涌出，重新凝聚成蛇影。九皇子软软倒下，被谢长老接住。

　　“谢云，你敢坏我好事！”蛇影嘶吼。

　　“二百年前，我师尊林惊云能将你封印。今日，我谢云就能将你打散！”谢长老长剑一抖，剑光化作囚笼，罩向蛇影。

　　拜神教主见状，知道大势已去，转身欲逃。

　　“想走？”赵莽一刀劈去。

　　拜神教主回身一杖，震退赵莽，借力飞向谷外。

　　但他刚飞出十丈，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掌拍在他天灵盖上。

　　“噗！”

　　拜神教主头颅炸裂，尸体落地。

　　黑影落地，是个蒙面人，只露出一双冰冷眼睛。他扫视全场，最后看向谢长老手中的九皇子，似乎想抢，但看到谢长老的剑，犹豫了。

　　“阁下是谁？”谢长老沉声问。

　　蒙面人不答，转身几个起落，消失在山林中。

　　此人修为深不可测，至少开脉七重，却不愿暴露身份。

　　林烬心中疑窦丛生，但此刻无暇细究。

　　屠千山见教主死，蒙面人退，知道事不可为，虚晃一招，也想逃。

　　“屠千山，哪里走！”

　　林烬岂能放过他，拼尽最后力气，一刀斩出。

　　这一刀，融合了天机推演与九阳真意，封锁所有退路。

　　屠千山避无可避，只能硬接。

　　“铛——！”

　　铁钩崩碎。

　　刀锋余势不减，划过屠千山咽喉。

　　血花绽放。

　　屠千山瞪大眼睛，捂住脖子，缓缓倒地。独眼中满是不甘，最终黯淡。

　　血手人屠，毙命。

　　剩余教众见首领尽殁，纷纷溃逃。锦衣卫追杀，山谷中惨叫连连。

　　半刻钟后，战斗结束。

　　拜神教、血衣教、东海蜃楼参与此次行动的，无一活口。

　　林烬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浑身是伤，血毒发作，意识开始模糊。

　　谢长老走过来，将九皇子交给韩冲，然后蹲下查看林烬伤势。

　　“血毒入心脉，真气耗尽，外伤十七处。”谢长老皱眉，“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

　　他取出一颗丹药塞入林烬口中：“这是‘九转还魂丹’，可保你三日性命。但若要彻底治愈，需回总舵，以‘天机洗髓池’浸泡七日。”

　　林烬咽下丹药，感觉一股暖流涌遍全身，伤势稍缓。

　　“谢长老，那魔神分魂……”

　　“已被我暂时封入玉佩。”谢长老举起三色玉佩，“但只是暂时。分魂与主体共鸣，封印最多维持三个月。三个月内，必须找到彻底消灭魔神的方法。”

　　三个月……

　　林烬看向昏迷的九皇子：“璟儿他……”

　　“魔神分魂入体时间短，未造成永久伤害。但龙年血脉被激发，他日后……恐怕会吸引更多邪祟。”谢长老叹息，“我会带他回总舵，亲自教导，传他天机阁正统功法，或许能压制血脉异动。”

　　这是最好的安排。

　　林烬点头，又想起母亲：“我娘……”

　　“放心，赵莽已派人护送她到安全之处。”谢长老道，“此次拜神教阴谋虽破，但那个蒙面人……让我不安。”

　　“长老认识他？”

　　“不认识，但他用的掌法……很像朝廷大内秘传的‘乾坤掌’。”谢长老眼中闪过忧色，“此事，恐怕还有朝廷高层参与。”

　　林烬心中一沉。

　　若真如此，那魔神之乱，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更大的阴谋，还在后面。

　　“长老，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第一，你随我回总舵疗伤，同时参悟玉佩中完整的《天机武典》。你的修为太弱，至少要达到开脉七重，才有资格参与后续之事。”

　　“第二，九皇子由我亲自教导，待他成年，再决定是否回宫。”

　　“第三，天机阁需整顿。此次内部分歧险些酿成大祸，我要重开长老会，肃清异己。”

　　谢长老看向林烬，眼神郑重：“烬儿，你是林惊云阁主的直系血脉，是天机阁正统继承人。待你伤愈，修为足够，我便将阁主之位传于你。届时，镇压魔神、肃清邪教、匡扶正道，都是你的责任。你……准备好了吗？”

　　林烬沉默片刻，抬头，眼中已无迷茫：

　　“准备好了。”

　　从穿越至今，他经历了父仇、宫斗、江湖厮杀、神魔之争。

　　他曾经只想为父报仇，曾经只想保护母亲，曾经只想逍遥江湖。

　　但现在，他明白了。

　　有些责任，与生俱来。

　　有些使命，无法逃避。

　　他是林烬，是天机阁少阁主，是林家后人。

　　斩妖除魔，守护苍生，就是他的道。

　　“好！”谢长老欣慰点头，“那便启程回蜀。韩冲，暗二，赵莽，你们也一同前往。天机阁需要新鲜血液。”

　　众人抱拳：“遵命！”

　　赵莽犹豫道：“谢长老，我毕竟是朝廷官员，长期离京恐怕……”

　　“朝廷那边，我会修书给新帝说明。”谢长老道，“你此次立功，新帝不会为难。而且，锦衣卫中也需要有天机阁的人。”

　　赵莽了然：“是。”

　　众人收拾战场，带上九皇子和必要物品，准备离开。

　　林烬最后看了一眼幽冥谷。

　　祭坛坍塌，神像粉碎，血迹斑斑。

　　这一战，死了太多人。

　　但魔神之患，还未真正解决。

　　三个月……

　　他握紧玉佩，感受着其中封印的魔神分魂的躁动。

　　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决战，在三个月后。

　　那时，他要面对的将是完整的魔神，以及可能隐藏在朝廷、江湖各处的拜神教余孽。

　　前路漫漫，凶险未卜。

　　但他，无惧。

　　---

　　东方既白，晨光熹微。

　　一行人离开幽冥谷，向蜀中天机阁总舵进发。

　　林烬回头，望向江南方向。

　　母亲，等我回来。

　　待我功成之日，便是我们母子团聚之时。

　　也是……

　　天下太平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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