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6章 比丘国
离开狮驼岭,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天光在无声中经历着又一次变迁。
那些在狮驼岭附近还笼罩着整片天空的灰败死气,在越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之后忽然变得稀薄了,像是一层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旧幕布,在边缘处渐渐透出了底下的颜色。
那层灰幕先是从天顶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缝,缝隙中透出了一线极淡的蓝色,然后那道缝在接下来的几天里缓慢地向两侧扩展,到了第七天,整片天空已经重新变回了正常的灰蓝色,虽然还算不上澄澈,但至少太阳已经能投下完整的影子了。
空气中的尸臭一天比一天淡,在到达这片区域时已经只剩下了一点若有若无的余味,那种余味不再是从骨堆中持续渗透出来的,更像是被风从很远的地方带过来之后稀释了无数遍的残迹。
道路两侧的植被也从狮驼岭那种被死气浸染过的枯黄和灰败,过渡为正常的翠绿和深褐。
那些树木的叶片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健康的油亮光泽,树皮上的裂纹中长着细密的青苔,青苔的颜色从深墨绿到浅草绿不等。
脚下的泥土路变得越来越宽,从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径逐渐扩展为可以并行两辆马车的官道,路面上的泥土被来往的车马碾压得紧实而平整,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浅褐色的暖调。
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
那座城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浮现出来,先是城墙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了一道整齐的水平线,然后是城楼和角楼的结构从线条中逐步分离出来,最后是城内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显露了各自的屋顶和飞檐。
城不算大,但城墙高耸。
那些城墙的高度大约有五丈,墙体的青砖表面被岁月侵蚀出了一层细密的颗粒,砖缝之间的灰浆在雨水的冲刷中形成了深浅不一的纹路。
城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座箭楼,那些箭楼的木构部分被涂成了深红色,在晨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暗调。
市井繁华。
城外的官道上车马往来不断,那些车马的轮子在路面上压出了深深的车辙,车辙的走向从官道延伸向城门的方向,在接近城门时逐渐收窄。
但那些车马的节奏有一种说不出的滞重,像是赶路的人心里都压着什么东西,轮子碾过路面的声音比正常的更闷,骡马的步伐比正常的更慢,赶车的人坐在车辕上弓着背,目光低垂着,很少抬头看路。
城门口挂着匾额,上刻三个大字——比丘国。
那三个字的笔画极其方正,字口处填着暗金色的涂料,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调,但金漆有几处已经剥落了,露出了底下灰白色的底子。
“师父,这城不对劲。”
孙悟空跳上路旁大树,手搭凉棚往城中望。
他的蹲姿在树枝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枝干的末端轻轻摆动着。
火眼金睛的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城里有妖气。很淡,藏得很深。像是故意压着气息,不让人发现。”
“白鹿精。”
古月孟德念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被控制在了一个极适中的音量,既能在周围传播,又不会引起过度的反应。
“师父认识?”孙悟空跳下来。他的身体在跳下大树时从蹲姿直接过渡到了站姿,中间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姿态,双脚在落地时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听说过。寿星的白鹿,偷了寿星的蟠龙拐杖,下界为妖。变作一个老道士,当了比丘国的国丈。蛊惑国王,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小儿的心肝做药引。”
“一千一百一十一个?”
猪悟能瞪大眼睛。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开合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半,将更多的光线纳入了眼球内部。
“那得多少孩子?!”
“对。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全城的孩子。”
孙悟空龇了龇牙。
他的嘴巴在龇牙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两侧扩展,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露出了一口尖牙。
“师父,那还等什么?直接杀进去!”
“先看看。”
古月孟德迈开步子,朝城中走去。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比丘国城内。
街上人来人往。
那些行人的脚步在青石路面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声响的频率和音色在街道的不同位置形成了不同的层次。
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愁苦。
那种愁苦从颧骨的位置开始,在到达嘴角和眼角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他们说话低声细语。
那些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被压到了极低的音量,在到达三尺之外时已经衰减成了模糊的气流声。
走路低头弯腰。
那些弯腰的幅度从十五度到三十度不等,像是头上压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让他们无法挺直脊背。
家家户户门前都放着一个鹅笼。
那些鹅笼的尺寸不大,大约有一尺见方,笼身是用竹篾编成的,篾条的宽度不到一指,编织的纹路细密而均匀。
笼子里装着一个孩子。
那些孩子有男有女,大的不过七八岁,小的还在襁褓里。
他们被安置在笼子的底部,身下垫着一层薄薄的干草,有的孩子身上还盖着一件从家里带出来的旧衣裳。
那些孩子有的在哭。
那些哭声从笼子的缝隙中传出来时经过了竹篾的过滤和空气的衰减,在到达街道上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断续的、低沉的声流。
有的在睡。
那些睡着的孩子蜷缩在笼子的角落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呼吸的起伏在笼子的缝隙中若隐若现。
有的睁着大眼睛。
那些眼睛在从笼缝中向外看时,瞳孔中映着街道上的行人和天空,茫然地看着路过的行人,目光中没有任何理解,只有一种被反复训练出来的、安静的等待。
“师父……”
猪悟能的声音在发颤。
那种颤抖从声带的底层开始,在到达口腔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声纹。
“这些孩子……全是要被挖心的?”
“对。”
古月孟德走到一个鹅笼前。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蹲下身。
他的膝盖在弯曲时从直立状态过渡到了约九十度的弯曲,脚掌在地面上保持着完全贴合,重心从双脚均匀分布。
笼子里坐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小袄,袄面上绣着几朵简单的白花。
扎着两个小辫,辫梢上系着两根红绳,红绳的颜色已经褪得有些发白了。
脸上还挂着泪痕。
那些泪痕从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皮肤上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河流,在到达下颌时已经凝成了一道道细长的干痕。
但已经哭累了。
她的眼睛半睁半闭着,眼皮在挣扎着保持睁开的状态,但每隔几息就会不受控制地合拢一下。
靠在笼子上睡着了。
她的身体在睡着时从坐姿向一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的角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被笼子的侧壁挡住了。
她手里攥着半个啃过的馒头。
那只小手在握持馒头时从掌心向指节收拢,指节的皮肤被拉得微微发白。
馒头已经干了。
馒头的表面在空气中暴露了太长时间,水分已经被完全蒸发掉了,表面形成了一层硬壳。
硬得像石头。
古月孟德伸出手。
他的手臂在伸出时从身侧向前移动,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手指穿过了笼子的缝隙。
从笼缝里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他的手指在接触她的头发时先是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那道触感是否合适,然后才缓慢地开始移动。
手指从她的头顶开始,沿着发际线的走向向后移动,在到达后脑时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移回头顶。
小女孩醒了。
她的眼睑在睁开时从完全闭合的状态过渡到了正常的开合状态,在到达最大幅度时上下眼睑之间留出了一道约半寸宽的缝隙。
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的瞳孔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浅的暗褐色,瞳孔的焦点从模糊逐渐过渡到了清晰,在到达古月孟德的面部时停住了。
“你是来救我的吗?”
古月孟德的手顿了一下。
他的手在那一瞬间出现了短暂的僵硬,指节的皮肤被拉得微微发白。
“对。”
“那你能救救隔壁的狗蛋吗?他昨天被他娘接回去,今天又被送回来了。他娘哭了一晚上。”
古月孟德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蹲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脚掌转移到了双脚。
看向隔壁的鹅笼。
他的目光从那个笼子的顶部开始,经过笼身的竹篾,在到达笼子内部时停住了。
笼子里坐着一个五六岁的男孩。
他的身高比同龄的孩子矮了将近半个头,肩宽也窄了一线。
瘦得皮包骨头。
他的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高高凸出,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骨骼轮廓,手腕处的骨节在皮肤下清晰可辨。
脸上脏兮兮的。
那些泥渍和泪痕在他的面颊上混合成了一种灰色的覆盖层。
但一双眼睛很亮。
那对眼睛的瞳孔在日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极深的暗褐色,瞳孔的焦点在古月孟德看过来时从茫然过渡到了专注。
“能。”
他转身,看向自己的徒弟们。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鹅笼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徒弟们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大圣。”
“师父。”
“白鹿精在哪?”
“王宫。后院。气息最浓的地方。”
“走。”
王宫。
比丘国的王宫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王宫都更加奢华。
殿宇的立柱是由整根的楠木雕琢而成,柱身上包着一层金箔,金箔的表面錾刻着细密的云雷纹。
殿内的地面铺着玉石,玉石的表面被反复打磨过,光滑得几乎能映出人影。
国王坐在龙椅上。
他的身体在龙椅上保持着一种松散的坐姿,脊背没有完全靠在椅背上,而是向一侧歪斜着。
面色蜡黄。
那种黄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眼窝深陷。
那两个眼窝的凹陷程度比正常状态更深,在眼睑的下方形成了一道明显的弧形阴影。
显然是纵欲过度的模样。
他旁边坐着一个老道士。
那老道士的身高比国王高出将近半个头,肩宽大约是常人的一倍半,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微微凸出,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骨骼轮廓。
白发白须。
那些白发从头顶向四周散开,在到达肩部时已经变得极其凌乱;白须从下颌向下延伸,长度超过了一尺,在到达胸口时逐渐变细。
面容清癯。
穿着一件杏黄道袍,道袍的布料是细绢的,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光泽。
手持一柄蟠龙拐杖。
那柄拐杖的长度大约有五尺,杖身是紫檀木的,表面被摩挲得光滑发亮,杖首处雕刻着一条盘龙,龙身的鳞片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金色光泽。
白鹿精。
“国丈,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子,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陛下。明日便是良辰吉日,取心肝做药引,陛下服下,定能延年益寿,长生不老。”
国王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好!好!国丈辛苦了!”
古月孟德带着十八个徒弟走进大殿。
他的步伐在跨过门槛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上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步频保持不变。
“陛下。”
国王抬头。
他的头部在抬起时从低垂状态过渡到了正视状态,颈部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看到一个光头的和尚带着一群奇形怪状的人走进来,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什么人?”
“取经人,唐三藏。”
“取经人?来我比丘国做什么?”
“贫僧路过。想跟陛下借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旁边那个老道士的命。”
大殿内瞬间安静。
那段安静的长度大约有四五息,在沉默的尾端,殿内的烛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按住了。
白鹿精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坐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臀部转移到了双脚。
面色骤变。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你说什么?”
“我说,借你的命。”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白鹿精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白鹿精,寿星的坐骑。偷了蟠龙拐杖,下界为妖。蛊惑国王,要用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子的心肝做药引。”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古月孟德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白鹿精,我问你。那一千一百一十一个孩子,跟你有什么仇?”
白鹿精的嘴唇在哆嗦。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没……没仇。”
“那你为什么要挖他们的心?”
“因为……因为国王要长生不老!”
“国王要长生不老,关那些孩子什么事?”
白鹿精语塞。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半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我再问你。你下界多少年了?”
“三年。”
“三年里,你吃了多少孩子?”
白鹿精不说话了。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半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我替你说。三年里,你蛊惑国王,每年都要一批孩子。前两年,每年三百个。今年加到一千一百一十一个。两年六百,加今年一千一百一十一。一共一千七百一十一个孩子。一千七百一十一个孩子的心肝,你吃了。”
白鹿精的脸色惨白。
那种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灰白色。
“你……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因为我来之前,已经问过了。”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白鹿精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白鹿精,该死。”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白鹿精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孙悟空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大圣。”
“师父。”
“杀。”
孙悟空的金箍棒猛然砸下。
他的手臂在挥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尖指向了白鹿精的头顶正中。
“砰!”
白鹿精被一棒砸飞出去。
他的身体在接触棒身的瞬间从站立状态过渡到了飞行状态,在半空中翻转了将近三圈才达到最高点,然后开始下落。
撞穿了殿墙。
他的身体在接触墙体时从飞行状态过渡到了穿透状态,在墙面上留下了一个直径约三尺的洞口,洞口的边缘处有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扩展。
摔在后院里。
“想跑?”
孙悟空一个筋斗追上去。
他的身体在翻转时经过了大约四分之三圈的旋转,在到达后院时金箍棒已经被他从肩头抄到了手中。
金箍棒连砸。
他的手臂在挥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尖指向了白鹿精的头顶正中。
白鹿精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身体在爬起时从躺卧状态过渡到了站立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蹬地,重心从臀部转移到了双脚。
掏出蟠龙拐杖抵挡。
他的手臂在掏出时从身侧向前移动,蟠龙拐杖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杖尖指向了孙悟空的方向。
“铛——!”
拐杖被金箍棒砸断。
那根拐杖在接触金箍棒的瞬间从中间向两端同时裂开,裂口处呈现出一种粗粝的木质纹理。
白鹿精被震退数步。
他的身体在后退时从站立状态过渡到了踉跄状态,双脚在地面上连续后退了将近三步才重新稳住重心。
“我乃寿星坐骑!你敢杀我?!”
“寿星来了也救不了你。”
孙悟空的金箍棒再次落下。
他的手臂在挥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尖指向了白鹿精的头顶正中。
“砰!”
白鹿精的脑袋被砸碎。
那些碎裂的头骨和血肉在从爆裂点向四周飞溅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暗色光幕。
“砰!砰!砰!”
十几棒下去,白鹿精被砸成肉泥,元神打散。
那些被打散的元神在从消散点向四周扩散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暖色光幕。
大殿内。
国王瘫在龙椅上。
他的身体在瘫倒时从坐姿过渡到了斜靠状态,脊背在接触椅背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浑身发抖。
那种抖动从四肢的末端开始,沿着肌肉的走向向躯干传递,在到达胸口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国丈……国丈被杀了……”
“陛下。”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国王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为了长生不老,要杀一千多个孩子。”
“我……我是国王!我想长生不老有什么错?!”
“你想长生不老没错。但你用孩子的心肝来换,就有错。”
古月孟德看着他,声音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坦然。
“你为了一己私欲,害了一千七百多个孩子。你配当国王吗?”
国王的嘴唇在哆嗦。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古月孟德转身,朝殿外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大圣,杀了吧。”
“好嘞!”
孙悟空的金箍棒落下。
他的手臂在挥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尖指向了国王的头顶正中。
“砰!”
国王的脑袋被砸碎。
那些碎裂的头骨和血肉在从爆裂点向四周飞溅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暗色光幕。
大殿内,一片死寂。
那段死寂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殿内的烛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按住了。
古月孟德站在殿门口,看着城中那些鹅笼。
他的站姿在殿门口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掌上。
“把孩子们都放了。各回各家。”
“是,师父。”
十八个徒弟分头行动。
他们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加速,每一步之间的间距都在持续增加,在到达殿门口时已经变成了近乎小跑的速度。
古月孟德站在王宫门口,看着那些孩子被从鹅笼里抱出来。
那些孩子在从笼子里出来时从蜷缩状态过渡到了伸展状态,四肢在接触地面时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交还给他们的父母。
那些父母在接过孩子时手指在接触孩子的身体时先是捏住了衣料的边缘,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孩子搂进了怀中。
哭声、笑声、磕头声、感谢声混成一片。
那些声音在从人群中升起时经过了空气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王宫门口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复杂声幕。
他沉默了很久。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十几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目光从那些正在团聚的人群中收了回来。
“师父。”
孙悟空走过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寿星来了。”
古月孟德抬头。
他的头部在抬起时从面向地面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天空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天边一朵祥云急速飞来。
那朵祥云的尺寸大约有三丈见方,在从远处飞来的过程中拖出了一道正在缓慢消散的金色尾迹。
祥云上站着一个面容慈祥的老者,手持拂尘,头戴寿星帽。
那顶寿星帽的尺寸比正常的帽子更大,帽顶向前突出形成了一个圆润的弧度。
寿星。
“唐三藏!”
寿星落在王宫门口。
他的身体在落下时从飞行状态过渡到了站立状态,双脚在接触地面时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面色铁青。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你杀我坐骑!”
“对。”
“你知不知道他是我的坐骑?!”
“知道。”
“那你——”
“寿星,我问你一个问题。”
寿星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你问。”
“你的坐骑下界三年,吃了一千七百一十一个孩子的心肝。你知不知道?”
寿星的脸色变了。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我……我不知道。”
“那你现在知道了。”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寿星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打算怎么办?”
寿星沉默了。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十几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你什么也办不了。因为他已经死了。”
古月孟德转身,朝城外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身后,十八个徒弟跟上。
寿星站在王宫门口,看着那一行人的背影,许久没有动。
他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背影开始,经过他身后的那些徒弟,在到达城门口时停住了。
然后他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的深处被挤压出来时经过了喉咙的过滤,在出口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踏云而去。
他的身体在飞起时从站立状态过渡到了飘浮状态,双脚离地约三丈,身体在空气中保持着完全的平衡。
比丘国城门口。
古月孟德回头看了一眼。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身后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城中那些鹅笼已经被收走了。
那些鹅笼在被搬离原处时从静止状态过渡到了移动状态,在到达集中处理的空地时被堆成了一座小山。
街上终于有了笑声。
那些笑声从街道的各个角落升起,在到达城门口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扩散的暖色声幕。
“师父。”
孙悟空凑过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你又杀了国王,又杀了国丈。天庭那边怕是又要来人了。”
“来就来。”
古月孟德迈开步子。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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