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黑松林
离开比丘国,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天光在无声中经历着又一次变迁。
那些在比丘国附近还带着几分温润的盆地在越过一道低矮的山脊之后忽然沉了下去,像是整片大地在这里被什么东西从下方抽走了一层。
空气在翻过那道山脊的瞬间变了质地——比丘国那种混杂着炊烟和泥土的温润气息在不到半里的路程内迅速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前方林地的方向持续向外渗透的、带着潮湿松脂和某种正在缓慢腐烂的草木根茎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那种气味不刺鼻,但很沉,像是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在鼻腔的内壁上,每吸一口气都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道路两侧的植被也变了——从比丘国那种被人工修剪过的行道树和整齐的农田,过渡为更加狂野的松柏和荆棘。
那些松柏的树干从岩缝中向外伸展,树皮被风沙磨出了一层细密的纵向裂纹,裂纹中长着暗绿色的苔藓。
脚下的泥土路变得越来越窄,从可以并行两辆马车的官道收窄为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径,路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松针在雨水的浸泡和日光的炙烤中反复交替,已经变成了一种深褐色的、正在缓慢分解的腐殖层。
前方出现了一片黑松林。
那片林子从远处的山脊之间延伸而来,在接近谷口时突然展开,形成了一片望不到边际的黑色大地。
松树长得遮天蔽日。
那些松树的树干大多需要两人合抱,树皮黑得发亮,在日光的斜照下泛着一层暗沉的、像是被反复涂抹过桐油的旧木器表面才有的那种光泽。
枝干扭曲如鬼爪。
那些枝干从树干的上半部分向四面伸展,每一根都在离地约两丈处开始弯曲,弯曲的弧线没有一根是重复的,有的向左侧拧过去,有的向右侧折回来,有的在末端突然向下垂落,有的在最高处分裂成三四根更细的枝条。
树冠从那些枝干的末端向四面铺开,在离地约三丈处开始相互交错,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顶盖。
顶盖的密度极高,阳光在穿透那些枝叶时被逐层过滤,在到达地面时已经只剩下一些零散的、正在移动的细碎光斑。
远远看去像一片凝固的墨汁。
整片林子在周围青灰色和暗绿色的丘陵背景下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有人从天上倒了一整桶墨汁下来,在林地的位置凝固成了一片黑色的固体。
“师父,这林子不对劲。”
孙悟空跳上路旁大树,手搭凉棚往林中望。
他的蹲姿在树枝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枝干的末端轻轻摆动着。
火眼金睛里金光流转。
那道金光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只亮了一瞬就被压了下去,像是一根被点燃的引线还没烧到一半就被从中间掐断了。
他的眉心在那一瞬间微微皱起,皮肤被向上挤压,形成了一道极浅的纵向纹路。
“有妖气。但怪得很,不是凶气,是……骚气。”
“骚气?”
猪悟能吸了吸鼻子。
他的鼻翼在吸气的过程中微微扩张,将更多的空气纳入了鼻腔,在到达鼻腔深处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眼睛一亮。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暖色旋纹。
“母的?”
“老猪,你正经点。”
“俺老猪很正经啊!公妖精和母妖精,打法能一样吗?”
古月孟德没有理会两人的斗嘴,迈步走进了林子。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十八个徒弟跟在后面。
他们的步伐在进入林子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慢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隔被拉长到了将近两息。
七个蜘蛛精走在最中间。
红蛛挽着古月孟德的胳膊。
她的手指在挽胳膊时从身侧向前移动,手指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扣住了古月孟德的肘弯。
一脸警惕地四处张望。
她的目光从左侧的树干开始,经过右侧的灌木丛,在到达前方的路面时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移回左侧。
走了约莫半盏茶功夫,前方传来一阵哭声。
那道哭声从林子的深处传出来,在穿透那些密集的树干和枝叶时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古月孟德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救命……救命啊……”
那声音细细弱弱的。
声线很细,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原本正常的音域中抽走了中低频的部分,只留下了一条窄窄的高频带。
带着哭腔。
那种哭腔不是装出来的,更像是从声带的最深处被挤压出来的,在到达空气中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断续的、带着明显颤音的声流。
从一棵老松树的方向传来。
那棵松树的位置在道路的左侧偏前方约十步处,树干的直径比周围的松树更粗,弯曲的弧度也更大,在离地约一丈处向右侧歪过去,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弧线。
古月孟德走过去。
他的步伐在走向那棵松树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一棵歪脖子老松树上,绑着一个女子。
她的身体被麻绳五花大绑捆在树干上,绳子的走向从肩部开始,在胸前交叉了两次,然后从腰部绕到背后,在树干上打了个结,再从下方绕回身前,在脚腕处又打了个结。
绳子勒得极紧。
那些麻绳在接触皮肤的位置已经陷进去了将近半寸的深度,在手腕和脚腕处能看到一圈正在向外渗血的勒痕,勒痕的边缘已经泛白了。
她长发散乱。
那些头发从头顶向四面散开,有的搭在肩上,有的垂在胸前,有的被绳子压在了背后。
面容清秀。
一双眼睛哭得红肿。
那对眼睑在反复的哭泣中已经肿得比正常状态厚了将近一半,眼白的部分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看着可怜极了。
“长老……长老救命……”
女子看到古月孟德,眼泪掉得更凶了。
那些眼泪从她的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皮肤上形成了一道道细小的河流,在到达下颌时已经凝成了一道道细长的泪痕。
“小女子是山下村子的,上山采药迷了路,被一伙强盗绑在这里,已经三天三夜了……”
古月孟德看着她,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女子的面部开始,经过她被捆绑的双手和悬空的脚腕,在到达她身后的树干时停留了大约两息。
孙悟空凑上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火眼金睛一扫。
那道金光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刚亮起来又暗了下去,像是一盏正在被风吹动的旧油灯。
“师父,这林子的死气压得太狠,俺老孙火眼金睛使不出来。但这女的身上有妖气,虽然压得很淡,可俺老孙鼻子灵,闻得出来。”
“我知道。”
古月孟德走到树前,伸手解开绳子。
他的手指在接触绳结时先是捏住了绳头,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条绳子从树干上解了下来。
女子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哭泣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长老……你不怕我是坏人?”
“怕什么?你一个女子,能坏到哪去?”
女子低下头。
她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那道抽动在从嘴角开始后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就被她重新压了回去,又很快恢复了楚楚可怜的模样。
“多谢长老……多谢长老……”
古月孟德把她扶下来。
他的右手从身侧伸出去,手掌在女子的肘弯处停住,然后向上抬起。
顺手把灰袍脱下来披在她肩上。
那件灰袍在从肩膀上滑落时经过了大约半息的过渡,在到达女子的肩上时被她的肩膀撑出了一个新的轮廓。
“走吧。前面有座镇海禅林寺,先去借宿一晚。”
“多谢长老……”
女子裹紧灰袍,跟在古月孟德身后。
她的步伐在行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谨慎,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比其他人更长。
低着头,小碎步走着。
孙悟空凑到猪悟能耳边。
他的头部在凑近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猪悟能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压低声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大约只有正常说话时三分之一的音量。
“老猪,看紧点。”
“怎么?”
“俺老孙总觉得这女的不对劲。”
镇海禅林寺。
寺庙不大。
那些殿宇的规模比之前经过的任何一座寺院都更小,主殿的飞檐高度不到正常寺院的一半,檐角的脊兽也只有两只。
香火不旺。
殿内的香炉中只插着几根已经燃了大半的残香,香灰在炉底积了薄薄一层。
但收拾得干净。
殿内的地面被扫得一尘不染,供桌上的供品虽然简单,但摆放得极其整齐。
一个老和尚迎出来。
他的年纪大约有六十来岁,面容清瘦,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凸出,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骨骼轮廓。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衣料的边缘处有几处缝补过的痕迹。
看到古月孟德一行,连忙双手合十。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时手指交叉着,两个拇指的指尖轻轻相触。
“法师从何而来?”
“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路过宝地,想借宿一晚。”
“请进请进。”
老和尚领着众人进寺,安排了一间偏院。
那座偏院的面积不大,院中有一棵老槐树,树冠在院子的上方形成了一层密不透风的叶幕。
院内的房屋分为东西两厢,东厢有三间房,西厢有两间。
古月孟德让七个蜘蛛精和那女子住一间。
他自己带着徒弟们住另一间。
入夜。
偏院里安安静静。
那种安静从院子的中心开始向外扩散,在到达院墙时已经覆盖了整片区域。
只有风吹松枝的沙沙声。
那道沙沙声从树冠的顶部开始向下传递,在到达树干的中段时被树皮的纹理所分散,在到达地面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模糊的声幕。
古月孟德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
他的身体在躺卧时保持着完全的静止,只有胸口在呼吸时的起伏暴露了他还活着。
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那扇门板在从外侧向内推开时,门轴在转动的过程中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一道素白身影闪进来。
她的身体在进入房门时从门外的黑暗中过渡到了门内的微光中,在到达床边时已经完全定型。
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她的步伐在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极短。
那女子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古月孟德的脸。
她的目光从他的眉心开始,经过鼻梁和唇线,在到达下颌时停了一瞬。
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长老……长老醒醒……”
她伸手推了推古月孟德的肩膀。
她的手指在接触衣料时先是捏住了布料的边缘,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条肩膀轻轻推了一下。
古月孟德睁开眼。
他的眼睑在睁开时从完全闭合的状态过渡到了正常的开合状态,在到达最大幅度时上下眼睑之间留出了一道约半寸宽的缝隙。
“姑娘?这么晚了,有事?”
“长老,小女子一个人害怕……能不能在长老这里坐一会儿?”
“坐吧。”
女子在床边坐下。
她的身体在坐下时从站姿过渡到了坐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搭在床沿的边缘,重心从双脚转移到了臀部。
身子往古月孟德那边靠了靠。
她的身体在靠近时从坐姿向一侧倾斜了将近二十度的角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肩膀已经贴上了古月孟德的肩头。
“长老……你人真好。白天救了我,晚上还让我坐在这儿。”
“出家人慈悲为怀。”
“慈悲为怀……”
女子低下头。
她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声音变得又轻又软。
那道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咙的过滤,在到达空气中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暖色气流。
“长老,小女子无以为报……不如……”
她抬起头。
她的头部在抬起时从低垂状态过渡到了正视状态,颈部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眼睛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粉光。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粉色旋纹。
古月孟德看着那双粉色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四五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目光从女子的面部收了回来。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姑娘,你这眼睛,挺好看的。”
“是吗?”女子凑得更近了。她的身体在凑近时从坐姿向前倾斜了将近三十度的角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面部距离古月孟德的面部已经不到一掌的距离。“长老喜欢?”
“喜欢。”
古月孟德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他的手指在接触她的面颊时先是捏住了皮肤的浅层,然后指腹在她的颧骨上轻轻按压了一下。
“金鼻白毛老鼠精。三百年前在灵山偷吃香花宝烛,被李靖父子抓住。李靖饶你不死,你拜他为义父,拜哪吒为义兄。在下界为妖,专骗过路的僧人。”
女子的笑容僵住了。
她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的多。”
古月孟德收回手。
他的手臂在收回时从最大幅度向回移动了将近一尺的距离,在到达身侧时停住了。
“你叫什么名字?”
“……金鼻。”
“金鼻,我问你。你绑在树上骗我,是想吃我?”
金鼻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五六息,在沉默的尾端,她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想。你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味道。比那些普通和尚好闻多了。”
“那你现在还想吃吗?”
金鼻看着他。
她的目光从古月孟德的面部开始,经过他光着的脚,在到达他身后的墙壁时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移回他的面部。
犹豫了一下。
“想吃。”
“那你吃。”
古月孟德躺回去,闭上眼睛。
他的身体在躺回去时从坐姿过渡到了平躺状态,脊背在接触床面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
“吃吧。我睡我的,你吃你的。”
金鼻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期待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你……你不反抗?”
“反抗什么?”
“我是妖怪!我要吃你!”
“我知道。你吃吧。”
金鼻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两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合拢时上下唇之间的压力比正常闭合时更大。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怪?”
“哪怪了?”
“别人被妖怪抓了,要么哭,要么跑,要么打。你倒好,躺在那儿让我吃。”
“因为我知道你吃不了。”
“吃不了?”
“对。”
古月孟德睁开眼。
他的眼睑在睁开时从完全闭合的状态过渡到了正常的开合状态,在到达最大幅度时上下眼睑之间留出了一道约半寸宽的缝隙。
“你修行三百年,一直在灵山偷香火吃。后来被李靖抓了,又跑到下界来骗僧人。三百年里,你吃过几个人?”
“我……没吃过。”
“没吃过?”
“我不敢吃。李靖饶我不死的时候说过,我要是敢吃人,他就一塔压死我。”
金鼻低下头。
她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声音变小了。
那道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咙的过滤,在到达空气中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气流声。
“所以我只吸精气。吸一点点,不害命。吸完了就放他们走。”
古月孟德看着她。
他的目光在金鼻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那你今天为什么要吃我?”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太好闻了。我忍不住。”
“那你吸吧。”
金鼻愣了一下。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愧疚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你……你真让我吸?”
“真让。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吸完了,跟我走。”
金鼻瞪大了眼睛。
她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将更多的光线纳入了眼球内部。
“跟你走?”
“对。我缺个徒弟。”
“徒弟?我是妖怪!”
“我这些徒弟,哪个不是妖怪?”
古月孟德指了指外面那间屋子。
他的手指在指向门外时从身侧向前移动,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指尖指向了东厢的方向。
“猴子、猪、龙、虎、黄鼠狼、白骨精、红孩儿、龙子、道士、牛、狐狸、七个蜘蛛精。你是老鼠,正好凑个生肖。”
金鼻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两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你要是不愿意,那现在就走。我不拦你。”
金鼻犹豫了。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她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跟你走……有饭吃吗?”
“有果子吃。”
“果子?我是老鼠,不吃果子。”
“那就吃馒头。”
“馒头?”
“对。寺里有馒头,我去给你拿一个。”
金鼻又愣住了。
她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犹豫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你……你真的把我当徒弟?”
“不当徒弟,当什么?”
“可我是妖怪。”
“我这些徒弟,哪个不是妖怪?”
古月孟德又说了一遍。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声流。
金鼻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十几息,在沉默的尾端,她抬起头。
她的头部在抬起时从低垂状态过渡到了正视状态,颈部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好。我跟你走。但你得先让我吸一口。”
“吸。”
金鼻凑近古月孟德的脖子。
她的身体在凑近时从坐姿向前倾斜了将近三十度的角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面部距离古月孟德的脖颈已经不到两寸的距离。
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从她的鼻腔中吸入时经过了呼吸道的过滤,在到达肺部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暖色气流。
古月孟德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暖流从脖颈处涌出,被金鼻吸了进去。
那暖流是他的精气,但并不多,连他体内精气的万分之一都不到。
金鼻吸了一口。
她的眼睛猛然亮了。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暖色旋纹。
“好……好香!”
她又吸了一口。
她的鼻腔在吸气时微微扩张,将更多的空气纳入了鼻腔。
“太香了!”
第三口。
她的身体在吸气时从坐姿向前倾斜了将近四十五度的角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额头已经抵在了古月孟德的肩头。
“不行了,太好闻了……”
她趴在古月孟德身上,吸了好几口。
她的脸颊从原本的苍白逐渐过渡到了红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暖色光幕。
眼睛越来越亮。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
古月孟德伸手把她推开。
他的手臂在伸出时从身侧向前移动,手掌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按在了金鼻的肩头。
“行了。再吸就吸多了。”
“再一口,就一口……”
“不行。”
“小气。”
金鼻嘟着嘴,从床上跳下来。
她的身体在跳下时从坐姿直接过渡到了站姿,中间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姿态,双脚在落地时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站在床边,低头看着古月孟德。
“师父。”
“嗯。”
“你这个人,真怪。”
“哪怪了?”
“你对妖怪太好了。”
古月孟德闭上眼睛。
他的眼睑在闭合时从正常的开合状态过渡到了完全闭合的状态,在到达最大幅度时上下眼睑之间没有留下任何缝隙。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师父晚安。”
金鼻踮着脚尖,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她的步伐在行走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极短。
门外。
孙悟空、猪悟能、沙悟净、六耳猕猴四个人蹲在墙角。
他们的蹲姿在墙角处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墙角的边缘轻轻摆动着。
金鼻一出来就看到他们,吓了一跳。
她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行走状态向后退了将近半步的距离,重心从双脚向前偏移了将近半尺。
“你们——”
“嘘。”
孙悟空竖起一根手指。
他的手指在竖起时从掌心向上移动,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指尖指向了嘴唇的方向。
“俺老孙早就知道你是妖怪了。一直蹲这儿等着呢。”
金鼻的脸涨得通红。
她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红色,那种红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暖色纹路。
“你们……你们都听见了?”
“听见了。师父让你吸精气,你吸了,还嫌不够。”
“我……我……”
“行了行了。”
孙悟空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蹲姿直接过渡到了站姿,中间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姿态。
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的手掌在衣摆处拍了两下,将沾在上面的细土拍落。
“师父收你当徒弟了,以后就是自己人。走吧,睡觉去。”
金鼻低着头,跟在孙悟空后面,小碎步走着。
她的步伐在行走时带着一种特有的谨慎,每一步落地时脚掌与地面之间的接触时间都比其他人更长。
“师兄。”
“嗯?”
“师父他……对谁都这样吗?”
“哪样?”
“对妖怪这么好。”
孙悟空回头看了她一眼。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金鼻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师父对妖怪好,是因为师父把妖怪当人看。”
“把妖怪当人看?”
“对。师父说,妖也是生灵。有些妖作恶,该杀。有些妖不恶,该度。”
孙悟空推开门。
他的手臂在推门时从身侧向前移动,手掌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按在了门板上。
回头看了金鼻一眼。
“你是哪种?”
金鼻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
她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咙的过滤,在到达空气中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模糊的气流声。
“不恶的。”
“那就对了。睡觉。”
第二天清晨。
古月孟德走出房门。
他的步伐在跨过门槛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下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
看到金鼻正蹲在院子里,帮老和尚扫地。
她的身体在蹲着时从正常的静止状态向一侧倾斜了将近十度的角度,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双手撑在了扫帚的柄上。
她动作笨拙。
扫把拿得歪歪扭扭的,每一扫的力度和方向都不太一致。
但扫得很认真。
她的目光从扫帚的尖端开始,经过地面上的落叶和尘土,在到达前方的路面时停了一瞬,然后又重新移回扫帚的尖端。
“师父早!”
金鼻看到他,笑着打招呼。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早。”
古月孟德走到她面前。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昨晚睡得如何?”
“睡得好!这寺庙比林子里舒服多了。”
“那就好。”
古月孟德转身,朝着寺外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身后,十九个徒弟跟上。
金鼻走在最后面,小碎步跟着,手里还攥着半个馒头。
孙悟空凑过来,扔给她一个桃子。
他的手臂在扔桃时从身侧向外侧快速移动,桃子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吃果子吧。比馒头好吃。”
金鼻咬了一口。
她的牙齿在接触桃子的表面时先是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压痕,然后那道压痕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被渗出的果汁填满了。
眼睛亮了。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暖色旋纹。
“真好吃!”
“那当然。跟着师父,天天有好吃的。”
金鼻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桃子,脚步轻快地跟在队伍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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