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0章 小雷音寺，黄眉怪
离开祭赛国，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天光在无声中经历着又一次变迁。
那些在祭赛国附近还带着几分燥热的空气逐渐被更加清凉的山风所取代，风中开始夹杂着一种细微的、几乎不易察觉的檀香味。
那种香味与寻常寺庙中焚烧的檀香不同，更沉更厚，像是从山体的最深处持续向外渗透的，在到达鼻腔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暖色气流。
道路两侧的植被从祭赛国那种疏朗的混交林，过渡为更加茂密的常绿乔木和成片的竹林。
那些竹子的茎秆从泥土中向上生长，高度从两丈到三丈不等，在风中摆动着，发出持续而柔和的沙沙声。
竹叶的尖端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翠绿色的光泽，在竹竿的表面形成了一道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暖色光幕。
前方出现了一座山。
那座山从远处的地平线上逐渐浮现出来，先是山脊的轮廓在灰蓝色的天幕下划出了一道蜿蜒的曲线，然后是山腰和山顶的结构从线条中逐步分离出来，最后是山上的建筑群在晨光中显露了各自的屋顶和飞檐。
山势巍峨，祥云缭绕。
那些祥云从山谷的最深处缓慢升起，在到达山腰处时被两侧的山脊夹持成了一道连续的雾带，雾带的厚度大约有一丈。
隐隐有梵音传来。
那些梵音从山顶的方向持续向下传递，在穿透云雾时被削弱了大部分的高频成分，在到达山脚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清亮而悠长的余韵。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檀香味。
那股檀香从山顶的方向持续向下扩散，在到达山脚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流动的暖色香幕。
“师父，前面有座寺庙。”
孙悟空跳上路旁大树，手搭凉棚往前望。
他的蹲姿在树枝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枝干的末端轻轻摆动着。
火眼金睛的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好大的寺庙！山门上写着……小雷音寺。”
“小雷音寺？”
猪悟能凑过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雷音寺不是如来佛祖住的地方吗？怎么这儿也有一个？”
“小雷音寺。假的。”
古月孟德念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被控制在了一个极适中的音量，既能在周围传播，又不会引起过度的反应。
“假的？”猪悟能一愣。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师父知道？”
“听说过。黄眉怪，弥勒佛座下司磬童子。偷了弥勒佛的金钹和人种袋，下界为妖。变作如来佛祖的模样，设了个小雷音寺，专骗取经人。”
孙悟空跳下来。
他的身体在跳下大树时从蹲姿直接过渡到了站姿，中间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姿态，双脚在落地时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师父，那咱们绕道？”
“不绕。”
“不绕？”
“对。进去看看。”
古月孟德迈开步子，朝山上走去。
他的步伐在踏上第一级石阶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上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步频保持不变。
“师父，明知是假的还进去？”猪悟能急了。他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急促的声流。
“假的才要进去。真的如来我见不着，见个假的，也算长长见识。”
孙悟空咧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师父，你是想拆他的台吧？”
“对。”
古月孟德走得稳稳当当。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小雷音寺。
寺门巍峨，金碧辉煌。
那两扇寺门的高度大约有两丈，宽度约一丈二，门板是厚重的榆木做的，表面被金漆涂成了金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门板上密密麻麻地嵌着铜钉，每一颗铜钉的直径大约有一寸，排列成整齐的纵横网格。
门匾上写着四个大字——小雷音寺。
那四个字的笔画极其方正，字口处填着暗金色的涂料，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沉稳的暗调。
门前站着两排罗汉，金身灿灿，宝相庄严。
那些罗汉的雕像沿着寺门两侧的石阶排列，每排各九尊，一共十八尊，每一尊的姿势和表情各不相同，有的盘膝而坐，有的站立合十，有的手持法器，有的低眉垂目。
正中大殿上，端坐着一尊大佛。
那尊大佛的尺寸比正常人的身高大了将近三倍，盘膝坐在一朵巨大的金莲台上，莲台的直径超过了一丈。
那佛浑身金光。
那道金光从佛像的表面向外持续扩散，在到达周围大约一丈的范围时开始缓慢消散，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展的暖色光幕。
盘膝而坐，一手拈花，一手结印。
面容慈和，眉眼低垂。
活脱脱就是如来佛祖的模样。
两旁站着四大菩萨、八大金刚、五百罗汉，气象森严。
那些菩萨和罗汉的雕像沿着大殿两侧的墙壁排列，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佛像的莲台前，每一尊的尺寸都比正常人略大，表面涂着金漆，在殿内烛火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光泽。
古月孟德带着十八个徒弟走进大殿。
他的步伐在跨过门槛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上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步频保持不变。
大殿内梵音缭绕。
那些梵音从殿顶的某个位置持续向下传递，在殿内的梁柱之间来回反射着，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声幕。
香火旺盛。
那些香火从殿内的香炉中持续升腾，在到达殿顶的藻井时已经形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灰色薄雾。
那尊“如来”缓缓开口，声音浩大。
那道声音在从佛像的方向传到殿内的每一个角落时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古月孟德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唐三藏，你从东土而来，往西天取经。一路辛苦。”
古月孟德双手合十，微微躬身。
他的双手在胸前合拢时手指交叉着，两个拇指的指尖轻轻相触。
腰在弯曲时从头顶到腰际的整条脊背形成了一道连续的弧线。
“贫僧见过佛祖。”
“免礼。”
“佛祖”抬了抬手。
那只手在抬起时从莲台的边缘向上移动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唐三藏，你西行路上，降妖除魔，功德无量。今日到此，可取得真经，早证菩提。”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佛祖”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佛祖，贫僧有一事不明。”
“何事？”
“佛祖不在大雷音寺，怎么跑到这小雷音寺来了？”
“佛祖”的表情僵了一瞬。
那道僵硬从他的颧骨开始，在到达嘴角和眼角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此乃贫僧化身。大雷音寺在西天，小雷音寺在此地。度化众生，不拘一地。”
“原来如此。”
古月孟德点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然后他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那贫僧再问佛祖一个问题。”
“问。”
“佛祖座下，可有司磬童子？”
大殿内安静了一瞬。
那段安静的长度大约有四五息，在沉默的尾端，殿内的梵音和香火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短暂地按住了。
“佛祖”的手指微微一颤。
那根手指在莲台的边缘处出现了短暂的僵硬，指节的皮肤被拉得微微发白。
“你……你说什么？”
“我说，弥勒佛座下，有一个司磬童子。他偷了弥勒佛的金钹和人种袋，下界为妖。变作佛祖的模样，设了个小雷音寺。”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佛祖”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就是你。”
大殿内一片死寂。
那段死寂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那尊“如来”的脸色变了。
金光褪去，慈悲消散。
那道金光从佛像的表面向内收缩，在到达核心时已经完全消散了。
露出一张黄眉老怪的脸。
他的面部轮廓比正常人的更宽，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高高凸出，形成了一道道清晰的骨骼轮廓。
眉毛是黄色的。
那两道眉毛的颜色在苍白的面部背景下形成了一道极强烈的对比，又长又卷，像两团乱毛。
那两团黄毛从眉骨的位置向外延伸了将近两寸，在到达额角时微微向上翘起。
“你怎么看出来的？”
黄眉怪从莲台上站起来。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坐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莲台上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臀部转移到了双脚。
声音变得尖锐。
那道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尖锐的声流。
“我变作如来的模样，连气息都一模一样。你一个凡人和尚，凭什么看穿我？”
“气息可以变，模样可以变。但有些东西变不了。”
“什么？”
“佛祖不会自称‘贫僧’。”
黄眉怪愣住了。
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愤怒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黄眉怪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如来是佛祖，不是和尚。他不会自称‘贫僧’。你方才说‘此乃贫僧化身’，露馅了。”
黄眉怪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那种颜色变化在面部的不同区域以不同的速度发生着——额头的颜色变化最快，从正常的肤色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过渡到了灰白色；面颊的颜色变化最慢，用了将近四息才完成同样的过渡。
“就因为这个？”
“还有。”
古月孟德指了指旁边的“四大菩萨”和“五百罗汉”。
他的手指在指向那些雕像时从身侧向前移动，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指尖指向了那些雕像的方向。
“如来讲经，菩萨和罗汉不会站得这么整齐。像排队似的。真正的灵山法会，菩萨们坐的坐，站的站，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在聊天。哪有这么规矩的？”
黄眉怪的嘴唇在哆嗦。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你……你一个凡人和尚，怎么知道灵山法会什么样？”
“因为我见过。”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黄眉怪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黄眉，你假扮佛祖，设小雷音寺骗人。骗了多少取经人？”
黄眉怪不说话了。
它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半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我替你说。三百年里，你骗了十七个取经人。每一个都被你抓了，关在后殿的牢里，等着吃。”
“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后殿有血腥味。很淡，但我闻得出来。”
古月孟德的脸色冷了下来。
那道冷意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假扮佛祖，骗人吃人。该死。”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黄眉怪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孙悟空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孙悟空早就按捺不住了。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攻击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蹬地，整个人向上弹跳了将近一尺的高度，在落地时金箍棒已经被他从肩头抄到了手中。
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他的手臂在杵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地面时棒尖没入了泥土中。
“师父，俺老孙等这句话好久了。”
“打成肉泥。”
“好嘞！”
孙悟空一个筋斗翻上半空。
他的身体在翻转时经过了大约四分之三圈的旋转，在到达最高点时身形已经完全消失在了殿顶的横梁之间。
金箍棒化作漫天棍影，朝着黄眉怪兜头砸下。
那些棍影在空中形成了层层叠叠的重叠影像，每一道残影的停留时间都不超过半息。
“铛——！”
黄眉怪从怀里掏出一对金钹，往头顶一合。
那对金钹的尺寸大约有一尺见方，钹面是纯铜的，在殿内烛火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金属光泽。
钹沿处刻着细密的梵文，每一道笔画都清晰可辨。
“轰！”
金钹将孙悟空的金箍棒夹住，猛地一合。
那两个钹面在合拢时从两侧向中间同时收拢，在接触到金箍棒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沉闷的钝响。
“咔——！”
金箍棒被金钹夹得死死的。
孙悟空怎么拽都拽不出来。
他的手臂在拉扯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身被拉得笔直，但钹面没有出现任何松动的迹象。
“哈哈！我这金钹，连天兵天将都能夹住，何况你一只猴子！”
黄眉怪得意大笑。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升起，在从口腔中排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响亮的声流。
“大圣，别急。”
古月孟德的声音从下面传来。
那道声音在出口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声流。
“六耳，去帮他。”
六耳猕猴举起金箍棒，从侧面砸向黄眉怪。
它的手臂在举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高点时棒尖指向了黄眉怪的侧翼。
黄眉怪慌忙抽出金钹去挡。
他的手臂在抽出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钹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钹面指向了六耳猕猴的方向。
“铛——！”
六耳的金箍棒也被夹住了。
两根金箍棒被同一对金钹夹在了两个钹面之间，在钹面的内侧形成了两道平行的压痕。
“两个猴子？没事！我一个一个夹！”
黄眉怪刚说完，猪悟能的九齿钉耙砸了过来。
他的手臂在挥耙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九齿钉耙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齿尖指向了黄眉怪的腰腹正中。
“吃俺老猪一耙！”
黄眉怪掏出人种袋，往猪悟能头上一罩。
那个人种袋的尺寸不大，袋口张开时的直径大约有一尺，但袋内的空间像是一个正在向内收缩的暗色漩涡。
往猪悟能头上一罩。
“嗖——！”
猪悟能被吸了进去。
他的身体在吸入时从站立状态过渡到了旋转状态，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已经完全消失在了袋口之中。
“老猪！”
沙悟净举起降妖宝杖砸向黄眉怪。
他的手臂在挥杖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降妖宝杖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杖尖指向了黄眉怪的肩头正中。
黄眉怪又掏出人种袋。
他的手臂在掏出时从身侧向前移动，人种袋在到达最大幅度时袋口指向了沙悟净的方向。
“嗖——！”
沙悟净也被吸了进去。
白龙敖烈化作龙形冲过来。
他的身体在冲刺时从站立状态切换到了飞行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蹬地，整个人向前弹射了将近两丈的距离。
“嗖——！”
也被吸了进去。
那个人种袋在吸入了三个人之后从原本的扁平状态向外膨胀了将近一倍，在袋面上形成了几个正在缓慢移动的凸起。
“哈哈哈！来多少收多少！”
黄眉怪得意洋洋。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升起，在从口腔中排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响亮的声流。
“师父，这妖怪的袋子邪门！”孙悟空在金钹里喊。
他的声音在从钹面的缝隙中传出来时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古月孟德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古月孟德看着黄眉怪，表情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坦然。
“黄眉，我问你一个问题。”
“问！”
“你那袋子，能装多少人？”
“装多少都行！”
“那装满之后呢？”
黄眉怪一愣。
它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得意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装满之后……就装不下了呗。”
“那你现在装了多少？”
黄眉怪低头看了看人种袋。
他的目光在袋面上停留了大约一息，从袋口到袋底扫了一遍。
“五个。”
“还能装几个？”
“还能装……”
黄眉怪忽然明白了什么，脸色变了。
它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你——”
“我有十八个徒弟。你装五个，还有十三个。你那袋子，装得下十三个吗？”
黄眉怪的嘴唇在哆嗦。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装……装得下！”
“那你试试。”
古月孟德转头看向剩下的徒弟。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黄眉怪的方向转到了面向徒弟们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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