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7章 童子,红孩儿
离开乌鸡国,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前方的地势开始发生显著的变化。
那些在乌鸡国附近还显得平缓开阔的丘陵地带逐渐过渡为更加崎岖的山地,山势的坡度从最初的不到二十度攀升到了将近四十度,道路的宽度也从可以并行两辆马车的官道收窄为只能容一人通过的窄径。
山势险峻,怪石嶙峋。
那些岩石的形状各异——有的如刀削斧劈般陡峭,岩壁的表面几乎垂直于地面,在阳光的照射下呈现出一种冷冽的灰白色;
有的如巨兽伏地般沉稳,岩石的顶部被风蚀出了一个又一个圆润的凹坑,凹坑的底部积着薄薄一层暗褐色的尘土;有的如城墙横亘般厚重,岩体的厚度超过了三丈,在日光的照射下投下了一片正在缓慢移动的阴影;
有的如利剑指天般凌厉,岩尖的高度超过了周围所有的树木,在晨光中反射出一道细长的银色光线。
山间云雾缭绕。
那些云雾从山谷的最深处缓慢升起,在到达山腰处时被两侧的山脊夹持成了一道连续的雾带,雾带的厚度大约有一丈,从远处看去像是山体被一条白色的腰带系住了腰身。
隐隐透着一股灼热之气。
那股灼热从山体的深处向外持续渗透,在到达地面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缓慢流动的暖色气流,气流的温度比周围环境的温度高出将近十度,在接触到皮肤时会产生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灼热感。
“师父,这山不对劲。”
孙悟空手搭凉棚往山上望。
他的蹲姿在路边的石头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石头的边缘轻轻摆动着。
火眼金睛金光流转。
那道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山上有妖气,极重。火属性,很烈。”
猪悟能吸了吸鼻子,脸色一变。
他的鼻翼在吸气的过程中微微扩张,将更多的空气纳入了鼻腔,在到达鼻腔深处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这味儿……三昧真火?”
“你闻得出来?”孙悟空扭头看他。他的头在扭动时从面向山上的方向转到了面向猪悟能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俺老猪当年在天庭当元帅的时候,跟火部的人打过交道。这三昧真火的味儿,错不了。比老君炉子里的火还纯。”猪悟能在说“比老君炉子里的火还纯”时语速放慢了一线,像是在给那几个字留出足够的时间让它们从空气中沉淀下来。
古月孟德微微点头。
“号山。枯松涧。红孩儿。”
“师父知道?”孙悟空问。他的眼睛在问话时瞳孔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旋转,那道光芒从瞳孔的中心向虹膜边缘扩展,在到达虹膜外缘时被反射回来,在视网膜上形成了层层叠叠的回波。
“听说过。牛魔王和铁扇公主的儿子。修为不低,六阶巅峰。一手三昧真火,能烧穿九重天。”
猪悟能缩了缩脖子。
他的颈部在缩动时从正常位置向后偏移了将近半寸的距离,喉结在缩动的过程中上下移动了一次。
“那咱们绕道?”
“绕不了。这山是必经之路。”
古月孟德迈开步子,朝山上走去。
他的步伐在踏上第一级石阶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上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步频保持不变。
身后,十个徒弟跟上。
枯松涧。
涧水不深,但水色赤红,像是被火烧过。
那些水在流动时从涧底的石缝中穿过,在遇到凸起的岩石时被分成两股细流,在岩石的后方重新汇合,在汇合处激起一小片赤红色的水花。
两岸的石头焦黑龟裂,寸草不生。
那些石头的表面被高温灼烧过,形成了一层暗色的炭化层,炭化层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裂纹的走向从石头的中心向边缘呈放射状延伸。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干。
那股气味从涧底的水面持续向上升腾,在到达岸边时已经衰减了大半,但剩余的部分仍然足以让每一个经过的人感到喉咙深处的一阵干涩。
古月孟德走在山道上,忽然停下脚步。
他的脚步在停下的那一瞬间从移动状态切换到了静止状态,前脚刚刚落地,后脚还没有抬起来,整个身体的重心就从前脚转移到了后脚上,然后双脚同时停住。
前方路中间,跪着一个孩子。
那孩子约莫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红肚兜,肚兜的布料是细棉的,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
光着脚,脚掌上沾着一层均匀的泥土,泥土的厚度从脚趾到脚跟逐渐增加。
浑身是泥,那些泥渍分布在脸颊、手臂和肚皮上,在皮肤的表面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暗色覆盖层。
他双手被绳子捆着,吊在路边一棵枯树上,正哭得撕心裂肺。
那棵枯树的高度大约有三丈,树干在离地约一丈处开始分叉,形成了三根向不同方向延伸的主枝。
那些绳子的粗细大约有拇指粗,在树枝上绕了两圈之后垂下来,绳头打着一个复杂的结。
“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孩子的声音又尖又细,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空气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古月孟德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起来可怜极了。
那些眼泪从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泥土上冲出了两道细小的沟壑,沟壑的边缘有细密的泥浆正在缓慢地向下流淌。
“师父,是个孩子。”猪悟能凑过来,“被绑在树上了,怪可怜的。”他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古月孟德看着那孩子,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从孩子的面部开始,经过他被捆绑的双手和悬空的脚掌,在到达他身后的枯树时停留了大约两息。
孙悟空跳到前面,火眼金睛一扫,脸色骤变。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师父!这哪是什么孩子!这是妖怪!”
“什么?”猪悟能一愣。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同情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俺老孙的火眼金睛看得真切,这小孩身上的妖气比这山还重!六阶巅峰,火属性,跟师父说的一模一样!”
猪悟能瞪大眼睛,又看了看那孩子。
他的目光从孩子的面部开始,经过他被捆绑的双手和悬空的脚掌,在到达他身后的枯树时停留了大约一息。
“乖乖……这么小的娃娃,就是妖王?”
“红孩儿。”
古月孟德念出三个字。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被控制在了一个极适中的音量,既能在周围传播,又不会引起过度的反应。
他走到枯树前,低头看着那个“孩子”。
他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匀速,每一步之间的间隔与他平时走路时完全一致。
红孩儿还在哭,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那些哭声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空气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声幕。
“长老救命!我爹娘被妖怪抓走了,我被绑在这里三天三夜了,又饿又渴,求长老放我下来!”
古月孟德看着他,表情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坦然。
“你爹娘被妖怪抓走了?”
“对!求长老救救我!”
“你爹是牛魔王,你娘是铁扇公主。你爹是妖,你娘是仙。谁是妖怪?”
红孩儿的哭声戛然而止。
那种戛然而止的方式非常突兀,像是有一只手从中间掐断了声带正在进行的振动,哭声的尾音在那一瞬间被切断了,只留下了一道极短的、正在消散的余音。
他抬起头,泪汪汪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
那道慌乱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长老……你说什么?我爹娘是普通百姓……”
“红孩儿,别装了。”
古月孟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那些字在空气中传播时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红孩儿的耳中时仍然保持着完整的音色和音量。
“你的三昧真火,隔着十里地我都能闻到。你的妖气,比这枯松涧的水还浓。你绑在树上是想骗我同情,等我靠近了,你好动手。”
红孩儿的表情一点一点变了。
可怜消失了,眼泪消失了。
那双大眼睛里,渐渐浮出一层赤红的凶光。
那道凶光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你怎么看出来的?”
“你的绳子绑得太松了。真被绑了三天三夜的孩子,手腕上会有勒痕。你的手腕干干净净。”
红孩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脸色变了。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还有。”古月孟德继续道,“你光着脚,在这焦黑的山道上跪了三天三夜,脚底板居然一点伤都没有。真孩子,早被烫得满脚水泡了。”
红孩儿沉默了。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五六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然后他猛然从树上挣脱,绳索寸寸断裂。
那些绳索在断裂时从中间向两端同时裂开,裂口处呈现出一种粗粝的纤维纹理。
他的身形暴涨,从七八岁的孩童,化作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
那个少年在身形膨胀的过程中经过了大约两息的过渡阶段,骨骼在转换的过程中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咔响。
少年面容俊秀,颧骨和下颌的线条在保留了原有棱角的同时增加了几分圆润。
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凶戾。
那道凶戾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他穿着一件红肚兜,肚兜的布料在身形暴涨时被拉伸到了极限,但并没有破裂,说明那件肚兜本身就是一件法器。
光着膀子,赤着脚,周身火焰缭绕,将周围的空气都烧得扭曲。
那些火焰从他的体表向外持续扩散,在到达周围大约一丈的范围时开始缓慢消散,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展的暗色光幕。
“既然被你们看穿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红孩儿张嘴一吐。
他的嘴巴在张开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两侧扩展,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声流。
“呼——!”
一道炽白的火焰从他口中喷出,直扑古月孟德面门。
那道火焰的初始形态是一道极细的白线,在从口腔中喷出后的不到半息时间内迅速扩展,从一道细线扩展成了一道直径超过一尺的火焰柱。
三昧真火。
孙悟空脸色大变,就要上前挡火。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蹬地,整个人向前移动了将近半丈的距离。
古月孟德没有动。
他身后的黄风大王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嘴猛然一吸。
他的身体在冲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一丈的距离。
三昧神风。
两股风火在空中撞在一起。
那道风在从黄风大王的口中喷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加速和压缩,在到达最大幅度时形成了一道正在向内收缩的暗色漩涡。
风助火势,火借风威。
按理说,风越大,火越旺。
可黄风大王的三昧神风,是专门克制火的。
那风裹着黄沙,吹入火焰之中。
那些黄沙在进入火焰的瞬间从正常的沙粒状态过渡到了高温状态,在到达火焰的核心时已经变成了正在发光的等离子体。
三昧真火猛然一滞,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火势骤减。
那道火焰在风的作用下从原本的炽白色逐步过渡到了暗红色,在到达最后的残余阶段时已经完全熄灭。
“什么?”
红孩儿瞪大了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将更多的光线纳入了眼球内部。
“我的三昧真火……怎么可能被吹灭?!”
“不是吹灭。”
黄风大王裹着毯子,面色平静。
那种平静不是刻意摆出来的,而是一种从内心自然流露出来的坦然。
“是吹散。你的火是三昧真火,我的风是三昧神风。风火相克,看谁的道行更深。”
“你——”
“红孩儿。”
古月孟德开口了。
他的声音在出口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声流。
“别急着动手。你看看你周围。”
红孩儿转头一看,脸上的凶戾瞬间变成了惊恐。
那种惊恐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他周围,站了十个人。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站在左边,火眼金睛精光暴闪,龇牙咧嘴地笑。
他的嘴巴在咧嘴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两侧扩展,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露出了一口尖牙。
猪悟能挺着大肚子,扛着九齿钉耙,站在右边,小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开合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半。
沙悟净握着降妖宝杖,站在后面,闷声不响,但宝杖上黑气缭绕。
那道黑气从他的体表向内收缩了将近一半的范围,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暗色光膜。
白龙敖烈站在半空,龙形隐现,鳞甲如雪,龙目冷冽。
他的龙身在天空中翻转了大约三分之一圈才停住,鳞甲在翻转的过程中与空气发生了持续的摩擦。
寅将军和虎先锋一左一右,两双虎目死死盯着他,獠牙外露。
那两对獠牙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白骨精飘在远处,素白衣裙随风而动,周围隐隐有白骨钻出地面。
那些白骨在从地面钻出时从正常的土壤状态过渡到了白骨状态,在到达最大幅度时五根骨爪的尖端指向了红孩儿的方向。
黄风大王站在正前方,裹着毯子,拨着念珠。
他的手指在念珠上缓慢地移动着,每一颗珠子从指腹下滑过时都要停顿大约一息的时间。
加上古月孟德,十一人将他团团围住。
红孩儿傻了。
他在号山称王称霸这么多年,遇到过的取经人也不是没有,都是三四个随从。
他一手三昧真火,打得那些取经人哭爹喊娘。
可眼前这是什么?
十个人。
十个妖。
十个气息都不比他弱多少的妖。
“你……你怎么带了这么多人?!”红孩儿的声音都在发颤。那种颤抖从声带的底层开始,在到达口腔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声纹。
“壮胆。”
古月孟德往前走了一步。
他的步伐在迈出时从静立状态切换到了移动状态,双脚在地面上同时前进了将近半步。
“红孩儿,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你吃了多少人?”
红孩儿的嘴唇在哆嗦。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我……我没吃人……”
“没吃人?”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红孩儿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在号山称王多少年了?”
“……三百年。”
“三百年里,一个都没吃过?”
红孩儿的眼神在闪烁。
那道闪烁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我……我只吃妖怪,不吃人……”
“那这山上的焦骨是哪来的?”
古月孟德指了指脚下的地面。
他的手指在指向地面时从身侧向前移动,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指尖指向了脚边的焦土。
枯松涧两岸的石头焦黑龟裂,但那焦黑中,隐约可见一些白色的碎片。
骨头碎片。
那些碎片在焦黑的土壤中呈现出一种异常的白色,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淡的光泽。
红孩儿说不出话了。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半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
“你吃人,我不怪你。你是妖,吃人是天性。”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红孩儿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但你装成孩子骗我,想用同情心换我的命。这就让我很不高兴。我不喜欢被人骗。”
红孩儿退了一步。
他的后脚在后退时先接触了地面,然后前脚跟着跟进,整个身体的重心在两息之内从原来的位置向后偏移了将近半尺。
“你……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
古月孟德笑了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我缺一个童子。”
“什么?”
“你当我的童子。跟着我上路。”
红孩儿瞪大眼睛。
他的瞳孔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将更多的光线纳入了眼球内部。
“你让我当你的童子?!你知道我爹是谁吗?!我爹是牛魔王!我娘是铁扇公主!”
“知道。”
“那你——”
“你爹来了,我跟他讲道理。你娘来了,我跟她讲道理。他们要是都讲不过我,那就打。打完了,你还是我的童子。”
红孩儿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他的嘴巴在张开之后维持了大约两息的敞开状态,然后被重新合拢了,合拢时上下唇之间的压力比正常闭合时更大。
他在号山称王三百年,从来都是他欺负别人,从来没人敢这样跟他说话。
可现在,面前这个光头和尚,这个穿着灰袍的瘦和尚,正用一种不容置疑的眼神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红孩儿忽然觉得害怕。
他下意识想跑,可周围那十个妖怪的气息,像十座大山一样压着他。
“哇——!”
红孩儿忽然哭了出来。
真的哭了。
那些眼泪从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泥土上冲出了两道细小的沟壑,沟壑的边缘有细密的泥浆正在缓慢地向下流淌。
鼻子通红,肩膀一抽一抽的。
“你们……你们欺负人!你们人多欺负人少!”
“对。”
古月孟德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就是欺负你。你装孩子骗人,不也是欺负人?你三百年吃人,不也是欺负人?”
红孩儿哭得更凶了。
那些哭声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空气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声幕。
“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娘!”
“跟着我走,走到西天,我就放你回家。”
“那要多久?!”
“看路况。”
红孩儿蹲在地上,抱着脑袋嚎啕大哭。
他的身体在蹲下时从站立状态过渡到了蹲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搭在身侧,重心从双脚转移到了臀部。
十个徒弟围成一圈,看着他哭。
孙悟空抠了抠耳朵。
他的手指在耳道中转了几圈,在取出来时指尖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暗色耳垢。
“师父,这小子还挺能哭的。”
猪悟能嘿嘿一笑。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升起,在从口腔中排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响亮的声流。
“比他爹牛魔王差远了。俺老猪当年在天庭,跟牛魔王喝过酒。他爹多豪爽一条汉子,怎么生了个这么爱哭的儿子?”
红孩儿猛然抬头。
他的头部在抬起的瞬间从低垂状态过渡到了正视状态,颈部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你认识我爹?”
“认识。以前一起喝过酒。”
“那你——”
“那我也不能放你走。师父说了,你当童子。”
红孩儿又哭了起来。
那些哭声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空气的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远处时已经变成了一层正在缓慢消散的声幕。
古月孟德蹲下身,看着他。
他的膝盖在蹲下时从直立状态过渡到了约九十度的弯曲,脚掌在地面上保持着完全贴合,重心从双脚均匀分布。
“红孩儿。”
红孩儿抬起泪汪汪的眼睛。
那些眼泪从眼角渗出时在面部的泥土上冲出了两道细小的沟壑。
“你三百年来,一直在号山待着?”
“嗯……”
“去过外面吗?”
“没有……我娘不让我出去。她说外面坏人太多。”
“所以你就装成孩子骗人?”
红孩儿低下头。
他的头在低下去时颈部的肌肉被拉紧了一线,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道极浅的折痕。
“我……我只是想找人玩。”
“找人玩?”
“嗯……我在这里三百年,一个朋友都没有。路过的妖怪要么怕我,要么想杀我。路过的凡人,看到我就跑。我就想……装成孩子,让他们陪我说说话。”
古月孟德沉默了。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七八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目光从红孩儿的面部收了回来。
他看着这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看着那张年轻的脸上的泪痕,看着他眼中的孤单。
三百年。
一个人在山上三百年。
没有朋友,没有玩伴。
“你爹娘不来看你?”
“我爹在积雷山,跟我娘吵架了。我娘在翠云山,也不来。他们都说忙。”
红孩儿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种小不是通过压低音量来实现的,而是通过把每一个字的边缘都磨得极其柔和,让那些字在出口时带着一种正在缓慢渗透的质感。
“我……我其实不想吃人。我只是想有人陪我。”
古月孟德叹了口气。
那口气从胸腔的深处被挤压出来时经过了喉咙的过滤,在出口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极轻的叹息。
他伸出手,放在红孩儿的头上。
他的手掌在接触红孩儿的头顶时感觉到了一种正在缓慢流动的温热,那种温热从红孩儿的颅骨深处渗透出来,在皮肤表面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暖色光膜。
“红孩儿。”
“嗯?”
“跟我走。路上有人陪你。我这些徒弟,虽然都是妖怪,但都是好妖怪。他们不会欺负你。”
红孩儿抬起头,看着古月孟德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平静,很温暖。
那种温暖不是通过提高温度来实现的,而是通过把目光的焦点放得极其柔和,让那些视线在到达对方的面部时带着一种正在缓慢渗透的质感。
“真的?”
“真的。”
红孩儿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周围那十个妖怪。
他的目光从孙悟空开始,经过猪悟能、沙悟净、白龙敖烈、寅将军、虎先锋、白骨精、黄风大王,在到达古月孟德时停住了。
孙悟空冲他咧嘴一笑。
他的嘴巴在咧嘴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两侧扩展,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露出了一口尖牙。
“小子,俺老孙以后可以教你打棍子。”
猪悟能拍了拍肚子。
他的手掌在接触肚皮时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响,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短暂的声流。
“俺老猪可以陪你吃饭。”
沙悟净闷声道:“我话少,但可以陪你走路。”他的声音在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白龙敖烈微微一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我飞得快,可以带你去天上玩。”
寅将军和虎先锋对视一眼。
他们的目光在彼此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同时转向红孩儿。
“我们俩可以教你打架。”
白骨精站在远处,轻轻开口。
她的声音在从口腔中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稳定的声流。
“我可以给你果子吃。师父给的果子,比人好吃。”
黄风大王裹着毯子,拨了拨念珠。
他的手指在念珠上缓慢地移动着,每一颗珠子从指腹下滑过时都要停顿大约一息的时间。
“你的三昧真火不错。我教你用三昧神风配火,风火齐出,威力翻倍。”
红孩儿听着这些话,眼睛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他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他的身体在站起时从蹲姿过渡到了站姿,双脚从地面收回来踩实,重心从臀部转移到了双脚。
“那……那我跟你走。”
古月孟德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走吧。”
他转身,朝着西方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身后,十一个徒弟跟上。
红孩儿走在最后面,左看看孙悟空,右看看猪悟能,又看看白龙敖烈,忽然觉得心里满满的。
三百年了。
第一次不孤单。
孙悟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红孩儿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喂,小子,你叫什么?”
“红孩儿。”
“大名呢?”
“我爹叫我牛圣婴。”
“牛圣婴?不好听。还是红孩儿好听。”
“我也觉得。”
孙悟空咧嘴一笑,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桃子,扔了过去。
他的手臂在扔桃时从身侧向外侧快速移动,桃子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红孩儿接过桃子,看了看。
他的手指在接触桃子的表面时先是捏住了桃子的顶端,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颗桃子从半空中取了下来。
“这是果子?”
“对。俺老孙早上摘的。师父说,没吃过果子的人,不知道果子比人好吃。”
红孩儿咬了一口。
他的牙齿在接触桃子的表面时先是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压痕,然后那道压痕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被渗出的果汁填满了。
汁水在嘴里炸开,清甜的味道让他愣了好一会儿。
那种清甜在舌面上停留的时间极短,大约只有半息就被一种更复杂的味道覆盖了。
“好吃。”
“好吃吧?”
红孩儿点点头,小口小口地吃着桃子,脚步轻快地跟在队伍后面。
他的嘴巴在咀嚼时从左侧向右侧移动着,每一口食物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大约有三息。
古月孟德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师父。”
孙悟空凑过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你早就想收他当童子了吧?”
“嗯。”
“为什么?”
“因为他孤单。”
古月孟德回头看了一眼红孩儿。
他的头部在转动时从面向前方的方向转到了面向红孩儿的方向,颈部的肌肉在那一瞬间被拉伸了一线。
那个少年正跟猪悟能抢桃子吃,被猪悟能一巴掌拍在脑袋上,气得直跳脚。
他的身体在跳跃时从站立状态向上弹跳了将近半尺的高度,在落地时双脚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三百年没朋友,比三百年没饭吃还惨。”
孙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师父,你说得对。”
“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夕阳西下,十二道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夕阳的光芒从他们的身后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了十二道长短不一的影子。
那十二道影子在前方的道路上缓缓延伸着,随着他们的步伐有节奏地摆动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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