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8章 黑水河,收鼍龙
离开号山,一路向西。
走了半月有余,前方的地势在无声中经历着又一次变迁。
那些在号山附近还残留着灼热气息的焦黑山体逐渐被更加湿润的丘陵地带所取代,空气中的硫磺味一天比一天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水汽的、若有若无的咸腥。
道路两侧的植被从红孩儿领地边缘那种被三昧真火反复灼烧过的枯黄灌木,过渡为更加茂盛的常绿阔叶林,那些树木的叶片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一层油亮的暗绿色光泽,叶面上的绒毛在逆光中形成了细密的银白色边缘。
脚下的泥土变得松软而潮湿,踩上去时会微微下陷,留下一个边缘清晰的脚印,脚印的底部能看到细密的水珠正在从土壤的孔隙中缓慢渗出。
前方出现了一条大河。
那条河从远处的山脊之间穿行而来,在流经这片谷地时突然展开,形成了一片宽阔到几乎望不见对岸的水面。
河水漆黑如墨。
那种黑不是单纯的暗,而是一种饱和度极高的、像是把周围所有的光线都吸收进去之后留下的深沉底色。
水面在日光的斜照下几乎没有反光,只有偶尔从河底翻涌上来的气泡在水面上短暂地破裂,在破裂的瞬间折射出一丝极细微的、转瞬即逝的亮线。
浊浪滔天。
那些波浪从河心向两岸持续推进,浪头的高度从一尺到三尺不等,在到达岸边时被河床的浅滩所阻挡,在浅滩上方碎裂成一片正在缓慢消散的黑色水雾。
河面宽阔,一眼望不到对岸。
从古月孟德所站的位置朝河对面望去,目力所及之处只有一片漆黑的水面在延伸,对岸的轮廓在水汽的折射中变得模糊不清,像一道正在被不断稀释的暗色线条。
水声轰鸣。
那道轰鸣声从河底的最深处持续向上升腾,在穿透整条水层的过程中经过了无数次的反射和折射,在到达水面时已经变成了一种低沉的、持续性的震颤。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河底翻腾。
那种翻腾的节奏并不急促,但每一下都带着极其沉重的分量,在水面上形成了一道又一道正在缓慢扩散的环形波纹。
黑水河。
“师父,这河不对劲。”
孙悟空跳上河边一块巨石,手搭凉棚往河面望。
他的蹲姿在巨石的顶面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尾巴从身后垂下来,在巨石的边缘轻轻摆动着,尾尖偶尔会触碰一下石面,在接触的那一瞬间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火眼金睛的金光从他的瞳孔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那道旋纹的旋转方向与河水的流动方向恰好相反。
“水黑得像墨,但没有妖气。怪了。”
猪悟能扛着钉耙,走到河边低头看了看。
他的脚掌在河岸的湿泥上踩出了两个清晰的印痕,印痕的深度大约有一寸,周围的泥土在压力的作用下朝两侧微微隆起。
他的鼻翼在吸气的过程中微微扩张,将更多的空气纳入了鼻腔,在到达鼻腔深处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脸色一变。
“这水……有毒。俺老猪闻得出来,水里掺了东西,不是天然的。”
沙悟净蹲下身。
他的膝盖在弯曲时从直立状态过渡到了约九十度的弯曲,脚掌在地面上保持着完全贴合,重心从双脚均匀分布。
伸手探入河水,他的手指在接触水面的瞬间先是在水面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确认水面的温度,然后才将整只手掌没入水中。
片刻后收回。
他的手指在离开水面时带起了一串黑色的水珠,那些水珠在从指尖滴落的过程中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在接触岸边的泥土时被土壤吸收了,在泥土的表面留下了一个深色的圆点。
“水性极寒,冰入骨髓。河底有暗流,漩涡密布。寻常人掉进去,三息之内就会被卷走。”
白龙敖烈站在河边,闭目感应。
他的双脚在河岸的边缘保持着完全的平衡,身体的重心落在双脚的后半部分,整个人的上半身微微前倾,像是在用额头的方向来感知河水深处传来的信息。
他的眉心在感应时微微皱起,皮肤被向上挤压,形成了一道极浅的纵向纹路。
“河底有东西。不是妖气,是……龙气。很淡,但确实有。”
古月孟德站在岸边,看着翻涌的黑水,微微点头。
他的目光从近处的河面开始,沿着水流的走向向上游方向缓慢移动,在到达视野的极限时收了回来。
“黑水河,泾河龙王之子,鼍洁。”
“师父认识?”孙悟空跳下来。他的身体在跳下巨石时从蹲姿直接过渡到了站姿,中间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姿态,双脚在落地时在地面上同时着地。
“听说过。泾河龙王被魏征斩了之后,他儿子鼍洁带着家眷逃到这里,占了黑水河,吃人度日。”
“又是个吃人的。”孙悟空龇了龇牙。他的嘴巴在龇牙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两侧扩展,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露出了一口尖牙。
“先过河再说。”
古月孟德看着宽阔的河面,想了想。
“大圣,你架个桥。”
孙悟空咧嘴一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师父瞧好了。”
他跳到河面上空。
他的身体在跳跃时从站立状态向上弹跳了将近三丈的高度,在到达最高点时开始下落,在接触到河面上方的空气时双脚稳稳地踩在了水面上,水面在他脚底的压力下微微下陷了一线,形成了一个浅浅的凹面。
金箍棒往河底一杵。
他的手臂在杵棒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金箍棒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棒尖没入了河面以下将近三丈的深度。
双臂发力。
“起!”
金箍棒猛然变大。
那根铁棒在从河底向上顶起的过程中从原本的一丈多长迅速扩展,在不到两息的时间内已经变成了一根粗如人腰的巨柱,从河底一直延伸到水面以上将近两丈的高度。
孙悟空站在柱顶,双手掐诀,口中念咒。
他的手指在结印时从食指尖开始,依次与中指、无名指、小指交错,在手掌中形成了一个复杂的立体结构。
“变!”
巨柱向两侧延伸,化作一座宽阔的石桥。
那座桥的桥面宽度大约有一丈,从这岸架到对岸,稳稳当当。
桥面的材质在从金箍棒转换的过程中从金属过渡为了一种青灰色的石质,石面上有细密的纹理在缓慢流动,纹理的走向与金箍棒的原始纹路完全一致。
“师父,请!”
古月孟德迈步上桥。
他的步伐在踏上桥面的第一级石阶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上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步频保持不变。
刚走几步,猪悟能凑过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师父,这桥稳不稳?”
“大圣架的桥,你说稳不稳?”
“那倒也是……哎哟!”
猪悟能一脚踩空,差点掉下去。
他的脚掌在接触桥面的瞬间,那块石面忽然消失了,他的重心在那一瞬间从双脚向前偏移了将近半尺,整个人的上半身向前倾斜了将近三十度。
被沙悟净一把拽住。
沙悟净的手臂在伸出时从身侧向前移动,手掌在到达最大幅度时抓住了猪悟能的后领。
“二师兄,看路。”
“这桥怎么还有洞?”
孙悟空在河面上空哈哈大笑。
那笑声从他的胸腔深处升起,在从口腔中排出时经过了喉管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响亮的声流。
“老猪,谁让你不看着脚下!俺老孙故意留的洞,专治懒人!”
猪悟能骂骂咧咧地爬起来,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他的步伐在之后的行走中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慢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隔被拉长到了将近两息,脚掌在接触桥面之前会先用脚尖试探一下,确认石面稳固之后才将全脚掌落下。
一行人走到河中央的时候,河面上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那道声音在从河面传到桥上的过程中经过了多次反射和折射,在到达每一个人的耳中时已经带上了一层极厚的混响。
“几位长老……可是要过河?”
众人低头看去。
河面上不知何时漂来一叶小舟。
那叶小舟的长度大约有一丈,宽度约三尺,舟身是用整根木头凿成的,木头的表面被桐油浸过,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沉的暖色光泽。
舟上站着一个艄公,斗笠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那顶斗笠的编织纹路极其细密,在斗笠的边缘处有一圈细麻绳缝制的加固层。
他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衣服的布料上打着几处深浅不一的补丁,补丁的针脚大小不一,说明那些补丁是在不同的时间缝上去的。
手里握着一根竹篙,竹篙的长度大约有一丈五尺,表面被反复摩挲得光滑发亮,在竹篙的末端有一道细长的裂纹,裂纹中嵌着一些深色的泥土。
正仰头看着桥上的人。
“几位长老,这桥虽好,但走到对岸还远。不如坐小人的船,又快又稳。”
孙悟空眯起眼睛,火眼金睛扫了一眼。
他的眼睛在眯起时从正常的开合状态收缩到了只有原来一半的程度,瞳孔中有一道暗红色的光芒正在缓慢地旋转。
“师父,这艄公……”
“先别急。”
古月孟德低头看着那艄公。
他的目光从艄公的斗笠开始,经过他的肩背和衣摆,在到达他手中的竹篙时停留了大约一息。
“船家,你这船,载得动我们这么多人?”
“小人船虽小,但稳当。一趟渡一个,多跑几趟便是。”
“那要渡到什么时候?”
“不急不急,小人划得快。”
艄公抬起头,露出一张朴实憨厚的脸。
他的面部轮廓比正常人的更宽,颧骨在面部的皮肤下微微凸出,鼻梁的宽度比普通人更大,下颌的线条在接近耳根处有一个明显的转折。
他看着古月孟德,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那道精光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缓慢转动的暗色旋纹。
古月孟德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好。那就有劳船家了。”
“师父?”孙悟空皱眉。他的眉心在皱起时皮肤被向上挤压,形成了一道极浅的纵向纹路。
“没事。让他渡。”
古月孟德走下石桥。
他的步伐在走下桥面时从平地状态过渡到了下坡状态,步幅比平地上略短了一线,脚掌在接触舟面的瞬间先是脚趾着地,然后脚掌跟进,最后脚跟落稳,整个身体的重心在两息之内从桥面转移到了舟面上。
落在小舟上。
舟身微微一沉,但很快稳住了。
那种稳定不是在摇晃之后达成的,而是在舟身下沉了约半寸之后直接停在了那个位置,没有任何多余的晃动。
艄公眼中闪过一丝喜色。
那道喜色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
撑起竹篙,朝着河心划去。
他的手臂在撑篙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竹篙在到达最大幅度时篙尖在河底的石头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撞击声。
“长老坐稳了,河心水急。”
“不急。”
古月孟德站在船头,看着河面。
他的站姿在小舟上保持着完全的平衡,双脚分开与肩同宽,重心均匀分布在两只脚掌上。
艄公划着船,渐渐远离了石桥。
他一边划,一边偷偷打量古月孟德。
眼神从憨厚一点一点变成贪婪。
那种贪婪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长老……您这肉,看着挺嫩啊。”
“是吗?”
“小人在这黑水河上摆渡多年,见过不少过路的。像长老这样细皮嫩肉的,不多见。”
“你想吃?”
艄公的手一顿。
他的手指在竹篙上出现了短暂的僵硬,指节的皮肤被拉得微微发白。
“长老说笑了。小人是摆渡的,不是吃人的。”
“你是泾河龙王的儿子,鼍洁。你爹被魏征斩了之后,你逃到黑水河,占了这条河,吃了不少过路的人。”
艄公的脸僵住了。
他的面部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肤色过渡到了一种暗沉的灰白色,那种灰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暗色纹路。
“你……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古月孟德看着他。
他的目光在鼍洁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从眉心到下颌扫了一遍。
“你现在是不是在想,把我拉下水,拖到河底,慢慢吃?”
鼍洁的表情变了。
憨厚消失了,朴实消失了,只剩下赤裸裸的凶光。
那道凶光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形成了一道正在快速转动的暗色旋纹。
“既然你看出来了,那就别怪我了!”
他猛然掀翻小舟。
他的手臂在掀舟时经过了肩关节的完全展开,小舟在那一瞬间从平稳状态向一侧翻转了将近一百八十度。
伸手抓住古月孟德的胳膊,往水下拽。
他的手指在接触古月孟德的胳膊时先是捏住了衣料的边缘,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条胳膊攥在了自己的掌心中。
“给老子下来!”
古月孟德的脚像是生了根,站在翻覆的舟底上,纹丝不动。
他的身体在舟身翻转的过程中从站立状态切换到了另一种站立状态,双脚在舟底上的位置没有移动分毫,重心从双脚均匀分布变成了落在双脚的跟部。
鼍洁拽了一下,没拽动。
又拽了一下。
还是没动。
“你——”
“别费劲了。”
古月孟德低头看着他。
“你看看岸上。”
鼍洁转头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种白色从颧骨的位置向四周扩散,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缓慢加深的灰白色。
孙悟空站在石桥上,金箍棒扛在肩上,龇牙咧嘴地笑。
他的嘴巴在咧嘴时从正常的闭合状态向两侧扩展,在到达最大幅度时露出了一口尖牙。
猪悟能站在另一侧,九齿钉耙往地上一杵,挺着大肚子,小眼睛里全是跃跃欲试。
他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从正常的开合状态扩展到了将近原来的一倍半。
沙悟净握着降妖宝杖,站在河边,黑气缭绕,闷声不响。
那道黑气从他的体表向内收缩了将近一半的范围,在身体周围形成了一层极薄的暗色光膜。
白龙敖烈飘在半空,龙形隐现,鳞甲如雪。
他的龙身在天空中翻转了大约三分之一圈才停住,鳞甲在翻转的过程中与空气发生了持续的摩擦。
黄风大王裹着毯子,拨着念珠,站在河岸上。
他的手指在念珠上缓慢地移动着,每一颗珠子从指腹下滑过时都要停顿大约一息的时间。
寅将军和虎先锋一左一右,两双虎目死死盯着他。
那两对獠牙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暗色的光泽。
白骨精飘在远处,素白衣裙随风而动,脚下白骨隐现。
那些白骨在从地面钻出时从正常的土壤状态过渡到了白骨状态。
红孩儿蹲在河边,手里攥着一个桃子,一边啃一边看热闹。
他的嘴巴在咀嚼时从左侧向右侧移动着,每一口食物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大约有三息。
加上古月孟德,十二个人。
十二个。
鼍洁的手开始发抖。
那种抖动从指根开始,沿着指节向指尖传递,在到达指尖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你……你带这么多人……”
“壮胆。”
古月孟德蹲下身,看着泡在水里的鼍洁。
他的膝盖在蹲下时从直立状态过渡到了约九十度的弯曲,脚掌在舟底上保持着完全贴合,重心从双脚均匀分布。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什么问题?”
“你想不想换个地方吃饭?”
鼍洁愣了一下。
他的表情在那一瞬间从恐惧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什么?”
“我缺个小厮。跟着我上路,管吃管住。”
“小厮?”
“对。端茶倒水,跑腿传话。”
鼍洁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我……我是泾河龙王的儿子……”
“你爹被斩了。你在这黑水河吃了这么多年人,天庭早晚找你算账。跟着我走,至少能保条命。”
鼍洁犹豫了。
他的目光在古月孟德的面部和岸上那十二个妖怪之间来回移动着,每一次移动都带着一种正在被重新评估的犹疑。
他看了看古月孟德,又看了看岸上那十二个妖怪。
每一个都比他强。
每一个都在盯着他。
孙悟空跳上石桥栏杆,蹲在上面,抠了抠耳朵。
他的手指在耳道中转了几圈,在取出来时指尖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暗色耳垢。
“师父,他要是说不愿意呢?”
“不愿意?”
古月孟德笑了笑。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那今晚就吃鱼汤。”
猪悟能眼睛一亮。
那道光芒从瞳孔的深处升起,在到达虹膜的中层时被放大了一线。
“鱼汤?俺老猪好久没喝鱼汤了!”
沙悟净闷声道:“龙肉应该比鱼肉鲜。”他的声音在从喉咙深处传出来时经过了胸腔的共鸣,在空气中形成了一道持续而低沉的声流。
白龙敖烈皱了皱眉。
他的眉心在皱起时皮肤被向上挤压,形成了一道极浅的纵向纹路。
“沙师弟,我是龙。”
“我又没说你。”
寅将军和虎先锋对视一眼,两双虎目放光。
他们的目光在彼此的面部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同时转向鼍洁。
“龙肉,没吃过。”
“我也没吃过。”
红孩儿从河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桃子汁。
他的手掌在拍动时从身侧向外侧快速移动,在空气中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师父,龙肉烤着吃还是煮着吃?”
“都行。”
古月孟德低头看着鼍洁。
“你选。”
鼍洁的嘴唇在剧烈颤抖。
那种抖动从嘴角开始,在到达面颊的中部时已经变成了一种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纹路。
他看了看古月孟德那平静的眼睛,又看了看岸上那些妖怪贪婪的表情。
孙悟空冲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尖牙。
猪悟能舔了舔嘴唇,九齿钉耙在地上磨了磨。
红孩儿张嘴吐出一小团三昧真火,又吸回去。
那团火焰在从口腔中出来的瞬间从炽白色过渡到了暗红色,在回到口腔时已经完全消散了。
“我……我……”
鼍洁的声音在发颤。
那种颤抖从声带的底层开始,在到达口腔时已经变成了一道正在向外扩散的暗色声纹。
“我选……我选第一个……”
“第一个什么?”
“小厮!我当小厮!”
古月孟德点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起来吧。”
鼍洁从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
那些水珠从他的衣摆和发梢向下滴落,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道短促的弧线,在接触地面时被土壤吸收了。
斗笠也丢了,露出头顶两只小小的龙角。
那两只龙角的长度大约有一寸,从额头的两侧向斜上方延伸,在日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温润的暖色光泽。
他站在古月孟德面前,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叫什么名字?”
“鼍洁。”
“以后跟着我。不许吃人。”
“那吃什么?”
“吃果子。”
鼍洁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的嘴角在那一瞬间出现了轻微的痉挛,然后向上蔓延到了颧骨下方的面颊区域。
孙悟空从桥上跳下来,扔给他一个桃子。
他的手臂在扔桃时从身侧向外侧快速移动,桃子在半空中划出了一道短促的弧线。
“拿着。师父说,没吃过果子的人,不知道果子比人好吃。”
鼍洁接过桃子,看了看。
他的手指在接触桃子的表面时先是捏住了桃子的顶端,然后手腕向侧后方发力,将整颗桃子从半空中取了下来。
犹豫了一下,咬了一口。
他的牙齿在接触桃子的表面时先是留下了一道极浅的压痕,然后那道压痕在不到半息的时间内被渗出的果汁填满了。
汁水在嘴里炸开。
“……还行。”
“还行就跟着走。”
古月孟德转身,朝着西方走去。
他的步伐在转身之后立刻恢复了正常的步态,每一步之间的间距相等,脚掌在接触地面时的力度均匀。
石桥已经消散,金箍棒恢复了原样,被孙悟空扛在肩上。
一行人继续往西。
鼍洁跟在最后面,一边走一边啃桃子,龙角耷拉着,表情说不出的复杂。
他的嘴巴在咀嚼时从左侧向右侧移动着,每一口食物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大约有三息。
红孩儿凑过来,小声问:“喂,你真的是龙?”
“嗯。”
“那你会飞吗?”
“会。”
“那你飞一个看看?”
“师父不让。”
“为什么?”
“师父说,小厮要走路。”
红孩儿咧嘴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那你也挺惨的。”
鼍洁看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
“红孩儿。牛魔王的儿子。”
“那你为什么也在这儿?”
红孩儿想了想。
他的目光从鼍洁的面部移开,落在了前方古月孟德的背影上,在到达那道背影的轮廓时停留了大约两息。
“因为师父说,路上有人陪我。”
鼍洁沉默了一会儿。
那段沉默的长度大约有五六息,在沉默的尾端,他的肩膀出现了轻微的颤抖。
“那你觉得,有人陪你好不好?”
红孩儿咬了一口桃子,笑了。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好。”
鼍洁低下头,也咬了一口桃子。
他的嘴巴在咀嚼时从左侧向右侧移动着,每一口食物在口腔中停留的时间大约有三息。
两个少年并肩走在队伍最后面,各自啃着桃子,没有说话。
但脚步比之前轻快了许多。
他们的步伐在行走时保持着一种天然的同步,每一步之间的间距都大致相等。
古月孟德走在最前面,听着身后的动静,嘴角微微翘起。
那笑容从嘴角开始,在面颊处停留了大约两息才逐渐消散。
“师父。”
孙悟空凑过来。
他的步伐在加速时从正常的步频过渡到了更快的步频,每一步之间的间距在持续缩短。
“你又早就想收他了吧?”
“嗯。”
“为什么?”
“因为他爹被斩了,他没地方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孙悟空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的头在点动时从正常位置向下移动了大约十度的角度,然后缓慢地回到原位。
“师父,你说得对。”
“走吧。前面还有很长的路。”
夕阳西下,十三道身影在暮色中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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