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教育局来了两个人，一个姓方，一个姓刘。

方督导翻开文件夹：“我们收到了一份实名投诉，涉及育英小学校园欺凌处置不当、校董利益关联等问题。例行调查，请各位配合。”

周建军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八度：“方主任，您看，这里面有误会——”

“周先生，”方督导看了他一眼，“投诉材料上写得很清楚。你是涉事学生的父亲，同时也是学校校董。你先回避一下。”

周建军的嘴角抽了两下。

回避。

在自己花钱投资的学校里，他被要求回避。

马丽华抓着他的胳膊：“老公——”

“你也先出去。”方督导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

两个人灰溜溜地走出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瞬间，我看到马丽华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里没有了傲慢。

只有慌张。

方督导转向我：“你是投诉人姜晚？”

“是。”

“投诉材料我们审核过了，事实部分需要核实。请你先介绍一下情况。”

我把时间线从头讲了一遍。

每一个日期，每一张照片，每一次向学校反映的记录。

方督导一边听一边记。

刘督导在旁边翻学校的台账——学生纪律处分记录、校园安全巡查表、欺凌防控方案。

翻了五分钟。

“孙校长，你们学校的欺凌防控制度建立了吗？”

孙校长擦了擦额头：“建了，建了……”

“台账呢？”

“台账……在整理……”

“接到姜糖糖的家长投诉后，你们启动了调查吗？”

“这个……”

“有没有书面的调查报告？”

孙校长看了看赵峰，赵峰低下了头。

“没有，是吧。”方督导合上文件夹，“孙校长，我说几个问题。第一，欺凌防控制度形同虚设。第二，接到投诉后没有启动调查机制。第三，校董与涉事家长的利益关联未申报、未回避。”

他顿了一下。

“这三条，每一条都够写一份整改通报。”

孙校长的脸已经没有颜色了。

陶敏突然开口：“方主任，这件事我觉得有些——”

“陶女士，你也是校董之一？”

“是。”

“那你也存在利益关联嫌疑，请先回避。”

陶敏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了出去。

会议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方督导转向我：“姜女士，你的诉求我们了解了。后续教育局会出具正式的调查结果和整改通知。如果你还有补充材料，可以发到这个邮箱。”

他递了一张名片过来。

我接过来。

“谢谢方主任。”

他们走了之后，会议室里只剩下我、顾诚和林建国。

林建国摇了摇头：“姜晚，你这一手真狠。先投诉，再来开会——教育局的人比你先到，所有人措手不及。”

“不是我安排的时间。”

“不是？”

“我早上才递交的投诉函，没想到他们今天就来了。”

“教育局什么时候效率这么高了？”林建国疑惑地看了一眼。

顾诚在旁边喝了口水，没说话。

我看了他一眼。

他放下杯子，面无表情。

“我给教育局一个朋友打了个电话，说这边的情况比较紧急。”

林建国恍然大悟：“好家伙，你们两个人联手？”

“没有联手。”顾诚说，“各做各的。”

我看着他。

“谢谢。”

“不用。我女儿说糖糖今天很开心。这就够了。”

走出行政楼的时候，马丽华和周建军还站在走廊里。

马丽华看到我，眼圈红了。

不是委屈。是急的。

“姜糖糖妈妈，你太过分了！你去告教育局？你知道这对学校的影响——”

“我女儿被你儿子欺负一个月的时候，你告诉我小孩子闹着玩。”

“我——”

“你让全班家长孤立我女儿的时候，你说你在维护校园安全。”

“那是——”

“你老公提议案要把我女儿赶出学校的时候，你坐在旁边笑。”

我站在她面前，距离不到一米。

“马丽华，你教过你儿子什么是后果吗？今天就是后果。”

她退了一步。

周建军上前一步：“你别太猖狂——”

“周总，”我说，“你的竞标资料已经在我手上了。东城综合体那个项目，你给了多少好处费，你比我清楚。教育局这边你可能还能搪塞过去，但如果商业上的事情也被人查了……”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姜糖糖的妈妈。”

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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