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六天内会长出来吗

陆焱目光扫过四个人。

白月肩上和手臂都没有新伤。

狐族青壮抱着三个陶罐蹲在地上，喘得厉害，但手脚完好。

豺狼人青年坐在石头上扒裹脚，脚踝有一圈被热泥烫红的印子。

鬣狗胡缩在最远的角落，整个人贴着石壁。

陆焱看着白月，开口：“有没有人下低沟？”

白月摇头。

“没有，我用火把试了一下，火苗被白气压暗，我就退回来了。”

“低沟有臭蛋味？”

白月点头，“鬣狗胡在暖土带边缘就闻到了。”

“味道从低沟那边飘上来，不是很重。”

陆焱转头看向鬣狗胡。

鬣狗胡赶紧开口：“先知大人，臭蛋味集中在低沟里。”

“高处闻不太到，但风往这边一偏就能闻到一点。”

他搓了搓鼻子。

“小的站的位置在高处，一直吸气盯着，味没有变浓。”

陆焱点了一下头。

“他的脚怎么了？”

白月看了一眼豺狼人青年的脚踝。

“回程经过溪边，他踩在热泥上，泥底下鼓了个泡，脚陷了半掌。”

陆焱蹲下去看了看豺狼人脚踝上的红印。

“烫伤比较浅，回去让青长老抹点石灰泥。”

他站起来，环顾四个人。

“暖土采回来了，人也没丢，但有几件事要说清楚。”

他看向白月。

“低沟里白气压火，说明那地方的空气比外面重，会往低处沉。”

“臭蛋味集中在低洼地带，不容易散，往高处走，味道就淡。”

“低洼，白气，臭蛋味，热泥鼓泡，这四样凑在一起，那条低沟就不能再靠近了。”

“以后再去采暖土，只取高边，低洼白气处禁入。”

白月点头。

“要不要在南二标立个标记？”

陆焱想了想。

“在暖土带边缘靠高处的位置插两根木签，中间拉一根绳，绳外可以取土，绳里不准过。”

他看向鬣狗胡。

“你回去后跟十七号说一声，让他找两根木签和一截绳子，明天你带人去插。”

鬣狗胡的脸皱起来。

“先知大人，又要小的去？”

陆焱看着他。

“你只负责闻味和认路，木签让别人扛，又不是让你下低沟。”

鬣狗胡张了张嘴，没敢再说。

陆焱弯腰拿起地上的三个陶罐，掂了掂重量。

“哪个是暖土？”

白月指了指最重的那个。

陆焱打开兽皮扎口，往里看了一眼。

暖土颜色偏红褐，带着潮气和一点温热，跟炎城周边的灰白冻土完全不同。

他把扎口重新系好，抱着三罐往法碑方向走。

法碑前面，青长老手里端着一个小陶盒，盒盖上压了一块石片。

阿苓蹲在碑座旁，炭条在手，木片放在膝盖上。

黑爪靠着碑座，木棍横在腿上，一只眼看着陆焱手里的罐子，另一只眼盯着碑座凹石上的兽皮小袋。

兽皮袋里装的是半袋干草籽。

几个狐族孩子从洞口探出头来，围在碑旁的石台后面伸着脖子看。

陆焱把三个罐放在法碑前的石台上。

“暖土，溪砂，冻土。”

他指着三个罐，依次说给阿苓听。

阿苓在木片上刻下三个标记，每个标记后面留了空。

“酋长，采回来多少？”

白月走过来。

“暖土大半罐，溪砂小半罐带水，冻土几块。”

阿苓刻好份量。

陆焱看向青长老。

“草籽拿出来。”

青长老把手里的陶盒放下，弯腰从碑座凹石上端起那个兽皮小袋。

袋口的绳结在阿苓上次登记时打了两个死扣，青长老解了好一会儿才打开。

她把袋口朝下，往掌心倒了倒。

干草籽细小泛黄。

黑爪的眼睛从草籽上掠过，又看了看周围。

几个狐族孩子往前探了半步。

黑爪用木棍点了点地面。

“退回去，这个不能碰。”

几个孩子缩回石台后面。

陆焱从青长老手里接过草籽袋，掂了掂剩余重量。

“阿苓，上次登记总量多少？”

阿苓翻了翻旧木片。

“半袋拟种，半袋压仓，草籽总重没称过，只用炭条做了两道长线比对。”

陆焱把草籽袋放在石台上，拿出匕首。

他用匕首尖把袋里的草籽分成三小份，每份大约一指尖的量。

“三个罐，三种土，每罐撒同量草籽。”

他看向青长老。

“青长老，去拿三个浅盆来，没有盆就用破陶罐劈开的半片。”

青长老转身进洞。

不一会儿，她端了两个碎底的旧陶罐出来，又让人从石室深处翻了一个浅口陶碟。

陆焱把三个容器排在法碑旁的石台上。

他拆开暖土罐，把红褐色的暖土倒进第一个碎底陶罐里，用手掌把土面压平。

第二个容器装溪砂，他把多余的水倒掉，留下湿润的砂面。

第三个浅口陶碟里放冻土块，冻泥硬邦邦的，他用匕首柄把大块敲碎，碾成粗颗粒铺在碟底。

黑爪从碑座旁探过头来看。

“先知大人，冻土那硬疙瘩能长出东西？”

“试试才知道”

陆焱拿起一个小陶碗，碗里装着从灶上接来的温水。

他把第一份草籽均匀撒在暖土表面，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让草籽嵌进土面。

接着往上浇了半碗温水。

第二份草籽撒在溪砂上面，同样按压，同样浇半碗温水。

砂面的水渗得更快，刚倒下去就没了。

第三份草籽撒在冻土碎粒上。

他还是浇了半碗温水。

水在冻土表面停了一会儿才慢慢往下渗。

陆焱把三个容器重新排好，用炭条在每个容器外壁画了标号。

“一号暖土，二号溪砂，三号冻土。”

阿苓把标号和对应的草籽数量全部记在木片上。

陆焱看向青长老。

“这三盆放在石室最里面靠火堆的位置，不要放到风口，也不要放到出水的地方。”

他又指了指三个容器的表面。

“每天早晚各看一次土面，干了就浇一点温水，半碗就够。”

他把水碗递给青长老。

“谁浇水谁记录，浇了多少，什么时候浇，都让阿苓刻在木片上。”

青长老接过水碗，端着三个容器，小心往石室里走。

几个狐族孩子跟在她身后，踮着脚想看罐子里的东西。

一个年纪最小的狐族女孩扒着青长老的衣角，小声问了一句。

“长老奶奶，这里面种的是什么？”

青长老低头看了她一眼。

“草籽。”

小狐女歪着头。

“草籽能吃吗？”

“现在还不知道。”

青长老把三个盆端进石室里面，放在火堆旁边的干燥石台上，再用几块碎石把盆边垫稳。

走出来的时候，陆焱正把草籽袋重新扎好放回碑座凹石里。

黑爪用木棍在旁边点了点地面，提醒路过的人别靠太近。

青长老看着陆焱把最后一个死扣打好。

她声音压低：“酋长，六天内它们会长出来吗？”

“暖土那盆，两天可能就会有动静。”

陆焱看着她。

“但动静不等于能吃。”

他把匕首插回腰间，“芽出来了，离长成能填肚子的东西还有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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