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3章 你们旅长被我们抓了!
导演组的值班参谋反复核对了好几遍数据:
蓝军旅旅长满广志,红军单位确认俘获,移交红军旅指挥部完毕。
确认无误。
于是,一条加密通报从导演组的通信车上发出,沿着指挥链路和公共频段。
几乎在同一时间涌入红蓝双方所有营级以上指挥所的屏幕和话筒里。
红军正面阵地上的第一个反应,是一阵死一般的寂静。
当时,红军某合成营三连正在一处被炮火削平了半截的土岭上死守。
满广志被俘的消息传来之前的整整六个小时里,这个连已经打退了三波蓝军的集群冲击。
全连一百多名官兵,到那会儿还能端稳枪的只剩下不到四十人,弹药消耗了七成以上。
通信设备和蓝军进行了至少五轮电子对抗压制,连里仅剩的一台步战车装甲板上已经贴满了代表损毁的白色标记。
连长蹲在掩体边缘,手里的望远镜落在脚边。
目光望着坡下那片蓝军正在重新集结的钢铁阵线,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沉默了很久。
“连长,我操,连长!”
身后的步话机里突然炸响一个声音,是二排长的嗓子,带着一种完全不像是在战场上能听到的、近乎失态的颤抖:
“满广志被抓了!满广志被我们的人抓了!导演组通报的!行军电脑上都弹出通知了!满广志本人!被活捉了!”
连长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他慢慢拿起望远镜,重新凑到眼前,朝着坡下那片蓝军阵地又看了一遍。
蓝军的坦克集群还在原地集结,炮口依然指向他这个方向,没有任何撤退的迹象。
但他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却开始以一种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力度收紧。
他把望远镜放下来,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枚已经沾满泥土的红军徽章。
又抬起头看向身后那些正趴在掩体里、满脸硝烟和疲惫的士兵们。
他们的目光也都已经转向了他,十几双眼睛在硝烟中亮得惊人。
“都听见了?”连长问了一声。
没有人回答。但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连长深吸一口气。
他那张被风沙磨得粗糙的脸上,有一块肌肉在腮帮子底下微微颤动着。
他缓缓站起来,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把已经快打空了子弹的步枪,从旁边弹药箱里摸出最后一个弹匣换上,咔嗒一声推弹上膛。
他做这些动作的速度不快,甚至带着一种仪式般的从容,但他站起身后说出的那句话。
却像一颗火星落进了一锅早已烧得滚烫的油里:
“兄弟们,满广志都被咱的人抓了。咱这儿一个破土坡,还守不住?”
没有人喊口号。
但阵地上所有人都动了。
有人在战壕里直起身来,把已经打热了的机枪重新装填了一排子弹。
有人从掩体后面探出脖子,把自己那把伤痕累累的步枪重新架到胸墙上。
有人甚至笑了一声,那笑声沙哑而短促,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戾气。
三连在六个小时的防守战中已经疲惫到了极限,但此刻。
那股疲惫仿佛被一支无形的烙铁从他们身上硬生生揭掉了一层皮,露出来的肌肉重新绷紧,重新发力。
几乎在同一时间,红军防线上各处阵地都在重复着相似的画面。
东侧一处被蓝军坦克包围了三小时的步兵排,原本已经做好了全员阵亡的心理准备。
排长甚至连遗言式的交代都说了两遍。
当他听到步话机里传来的那条通报时,他先是愣了三秒,然后猛一下从掩体里站起来。
举着枪朝坡下正在喊话劝降的蓝军士兵吼了一嗓子:
“劝你妈!你们旅长都没了还劝!有本事放马过来!”
他身后的几名士兵也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原本已经打光弹药的他们。
竟然开始捡地上那些蓝军士兵阵亡后留下的备用弹匣。
南部一处被蓝军火力压制了整整一个上午的火箭筒小组,组长正趴在弹坑底部喘气。
他的火箭筒已经在上一轮交火中被打坏了瞄准镜,两名弹药手也只剩下最后两发火箭弹。
听到消息后,他翻身坐起来,拍了拍落在头发上的土,对旁边的弹药手说:
“走,咱俩往前摸一摸,找一辆蓝军坦克开开荤。”
弹药手看了他一眼——那是一个在整个上午的炮击中被吓得嘴唇发紫的年轻士兵。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任何畏惧的神色。
他只是点了点头,抱起最后一枚火箭弹,跟着组长钻出了弹坑。
防线上的变化不全是喊杀和冲锋。
更多的时候是一种沉默的、急剧膨胀的战斗力。
原本因为久攻不下而开始收缩的红军步兵班,忽然像换了一批人似的重新展开队形,开始朝着正面蓝军的火力点实施精准压制。
原本已经准备呼叫预备队接防的红军营指挥所,在收到消息后取消了所有撤退预案,重新布置了反击方案。
不是因为他们相信满广志被俘就能让蓝军全线崩溃——能当上红军营长的人,都不至于天真到那种程度。
但他们知道,战场上的胜负手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
一个真正重要的目标被端掉,哪怕只是暂时瘫痪了对方的指挥节奏,也足以给前锋线争取到足够的时间窗口。
红军全线反扑的势头,大约是在消息传遍防线一个小时之后开始的。
起初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连队主动发起了小规模试探性反击。
当发现蓝军的攻势确实在肉眼可见地减速后,那些试探就变成了真正的进攻。
在正面战线的中段,红军一个合成营的步兵战车集群沿着干河沟向蓝军一段暴露的侧翼发起了冲锋。
战车卷起的烟尘在旷野上拖出好几道长长的尾巴。
在战线北段,红军的几个狙击小组带着几乎打不完的劲头,把蓝军两处前沿观察哨的感应器全部敲掉。
在战线南端,红军工兵连甚至在没有接到命令的情况下,自发向前推进了两公里。
将几段被炸毁的交通壕重新掘开,为后续部队铺出了一条进攻通道。
蓝军那边的反应则是另一番景象。
满广志被俘的消息传到蓝军前沿指挥所的时候,几名参谋正在电子地图前调整下一轮炮火覆盖的参数。
当他们听到通报里“蓝军旅旅长满广志被红军方俘获,现已离开战场”这句话时,指挥所里足足安静了八秒钟。
安静并不是因为他们不在乎。
恰恰相反,是因为每个人都太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以至于所有人都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的耳朵没有出问题。
最先回过神来的一名蓝军少校猛地拍了一下桌面,震得茶缸里的水都溅了出来:
“不可能!”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尖锐:
“怎么可能!满旅长昨天还在和我们吃饭!今早还在布置作战计划!他怎么可能被红军的人抓了?”
他拿起桌面上的通信终端重新刷了好几遍,通报依然挂在那里,数据确认状态显示为“已核准”。
他又看了两遍,终端的屏幕都被他攥出了指印,才慢慢放下来。
“是不是搞错了?是不是导演组那边系统出了故障?”
旁边的参谋低声问。
“导演组的数据都已经核准了。你没看到上面的状态码吗?已核准。”
另一名参谋接过话头,声音有些发涩:
“这不符合导演组的做事风格。他们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开玩笑。”
“那咱们旅长现在人在哪?”
“通报上说,已经移交红军旅指挥部。”
“旅长被移交到红军指挥部了?”
第一个开口的少校再次拍了一下桌面,这一下比刚才更重:
“那我们的旅长就这么没了?就这么被他们抓走了?”
“我们一个整编旅,最精锐的蓝军旅,旅长被人从指挥部里抓走了?!”
他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种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惘然的东西。
指挥所里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蓝军旅指挥体系的运转并没有因为满广志被俘而立刻陷入瘫痪——这一点必须承认。
满广志在组建这支蓝军部队的时候,就将“指挥官个人不能成为体系单点故障”作为最基本的建设原则之一。
他有一整套经过反复演练的接替指挥程序,副旅长、参谋长、作战处长分别掌握着不同层级的临时指挥权限。
一旦旅长离开指挥位置,整个体系的运转会自动切换为预案模式。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满广志被俘后的最初几个小时里,蓝军的正面防线没有崩溃。
坦克集群没有乱套,炮兵阵地依然保持着火力节奏,只是整体攻势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但那种暂停带着一种渗透到骨子里的怪异感。
就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被抽掉了最核心的发动机轴承。
虽然其余部件还能靠着惯性继续转动一段时间,但那声音已经开始变得不太对劲了。
蓝军各部队的通信频道里,满广志被俘的消息以极快的速度在士兵们之间传开。
与指挥所里那种压抑的沉默不同,基层士兵们的反应要直接得多,也嘈杂得多。
一个蓝军坦克车组正停在集结线上等待加油。
车长坐在炮塔边缘,手里端着半盒没吃完的野战口粮。
听到通信频道里传出的通报时,他手里的塑料勺子“啪嗒”一下掉进了饭盒里。
他保持着那个姿势愣了足有五秒钟,然后慢慢放下饭盒,低头看着炮塔上那圈蓝军的标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
“咱旅长……被红军抓了?”
“通报是这么说的。”
驾驶员的声音从舱口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嗡嗡的回响:
“说是被红军的人活捉了,已经移交红军指挥部了。”
“咱们旅长?”
车长又重复了一遍,像是不信:
“满广志?朱日和这么多年,红军哪次不是被咱们按在地上打的?他们什么时候有过这个本事?”
“可我昨天亲眼看见旅长的车往前线方向开过去了。”
装填手插了一句,“会不会是旅长去前指视察的时候,被红军那边什么人偷袭得手了?”
“去前指侦察?”
坦克车长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不知是对谁的复杂情绪:
“咱们旅长什么时候需要亲自去前线侦察了?他不是那种会把自己暴露到危险位置上的人,从来不是。”
“他每次都在后方指挥所里待着,把红军耍得团团转……”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最终变成了一句含混不清的嘟囔:
“可这回他真被抓了……”
在蓝军一处步兵连的阵地后方,几名蓝军士官正坐在一辆装甲运输车侧面的阴影里,低声交谈。
他们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地图上满是标注着进攻路线的红蓝铅笔线条。
原本这些线条指的是红军的防线,但现在,这些线条显得异常刺眼。
“我真想不明白。”
一个士官用手指戳了戳地图上那片步兵连正在进攻的区域:
“咱们昨天已经突到这里了,眼看再往前推几公里,就能把红军最后一片纵深阵地全部打穿。”
“谁知道旅长就这时候被抓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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