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被压制了

他清楚，一支红军小分队刚刚在他们眼皮底下端掉了一个诱饵炮兵阵地，然后从这片区域消失。

他们不是普通的侦察兵，能在两百米外徒手扔出手雷覆盖整个阵地的角色，绝对有超出常规的水准。

但摩托车的速度，就是他的信心。红军靠两条腿在朱和日的戈壁上跋涉，他们靠九十公里时速的摩托车轮子碾压地面。

在这样巨大的机动力差距面前，再高明的战术素养都会被压缩成一个有限的时间窗口。

他们要做的，就是在那个窗口关闭之前，把那支红军小分队找出来。然后吃掉它。

车队在旷野上卷起一道道烟尘，如同铁灰色的锋刃，从蓝军驻地的方向径直刺向他们西侧的腹地。

此刻，距离那片被端掉的假炮兵阵地大约六公里外的旷野上，陈震莽正带着一排穿过一片稀疏的戈壁灌丛，向西北方向继续推进。

太阳已经升高了，晨光从斜侧方照过来，在地上拉出他们一行人的影子。

队伍保持着标准的侦察纵队队形，每人间距约五米，以便任何方向出现突发情况时队伍可以快速展开或收缩。

陈震莽走在队伍最前方，步伐沉稳，但没有人知道他已经连续行军将近六个小时了。

他的呼吸依然平稳，目光依然锐利，脚步依然扎实，仿佛疲惫这个字眼与他的一切特质都毫不相关。

身后的老兵们状态保持得也不算太差。

经历了凌晨以来的长途奔袭、三次通讯站拔除和那场惊心动魄的远程手雷打击。

他们的神经已经绷到了一个极高的警觉档位，但体力和士气都还没有出现明显的滑坡。

马小跳甚至在心里暗暗琢磨：

陈排这家伙真像个骡子成精，怎么看都不带累的。

但陈震莽心里清楚，他必须找到一片合适的休息和观察点。

长时间的行军已经让他们深入蓝军腹地太远，而身后的痕迹不可能完全消除。

他正在判断前方那片低矮丘陵带的走向，准备找一条不易被发现的迂回路线继续推进。

忽然，他停住了脚步。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征兆，就像一块石头被嵌入了大地。

身后整支队伍在零点几秒内同时停下，所有人矮身蹲进周围的枯草和土坎阴影中，目光警觉地扫向四周。

陈震莽侧着头，耳朵微微偏向东南方向。

在风里，他捕捉到了一种低沉的、连绵的震动声。

那声音和远处主战场的炮击完全不同，炮声是滚雷似的散乱闷响，而那声音是一整片连续的、有节奏的嗡鸣。

就像是大量发动机在高速运转时发出的合唱。

而且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一个老兵从队伍侧翼潜行过来蹲到陈震莽身边，正是担任编队外侧观察哨的尖刀班老兵赵磊。

他的脸色微变，嘴唇压得紧紧的，声音急促却仍努力控制着音量：

“陈排！发现对方疑似高机动的摩托化步兵，现在好像找到我们的踪迹，朝我们这边赶过来了！”

赵磊一边说一边抬手指向东南方向：

“那边，大约一千二百米到一千五百米外，烟尘很大，贴着地面在移动。”

“我通过望远镜看了一下，一堆摩托车，看不清具体数量，但至少二三十台以上，速度非常快。”

“它们沿着咱们来时的路线在追踪，目标很明确。”

陈震莽没有说话。

他顺着赵磊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在东南方向那道低矮的土岭背后，隐约有一片淡黄色的烟尘正在快速向东移动。

那是大量车轮高速碾过干燥地表后扬起的灰土形成的烟幕。

在旷野上如同一道流动的黄色幕帘，告诉任何对它熟悉的人——有一支高速机械化部队正在穿越这片戈壁。

烟尘的移动方向和他们刚才走过的路线完全吻合，对方正沿着他们留下的痕迹追过来。

他还有大约多少时间？陈震莽在不到一秒内完成了判断。

那支摩托化部队的速度至少是八十公里每小时，而他带着整支队伍靠双脚移动，每小时最多也就五六公里的行进速度。

即使对方需要不断停下来确认地面的痕迹来判断方向，追上他们也只需要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满广志的反应太快了。

比他所预想的最坏情况还要快。他误判了蓝军的反应速度。

准确地说，他误判了蓝军的机动力量。

常规的摩托化步兵连队，如赵磊所说。

可能更依赖于步兵们跑得快，更多是让老兵们靠两条腿或者普通的卡车机动。但朱日和蓝军旅不一样。

满广志手下的摩托化步兵连，真正做到了“摩托化”三个字。

那种速度，不是一个步兵连用脚能够拉开的差距。

形势在几秒钟内被陈震莽在脑海中全部推演了一遍。

跑，是绝对跑不过的。在开阔的戈壁滩上，步兵一旦被摩托化部队锁定，就几乎不可能通过直线奔跑逃脱。

那些摩托车可以轻松绕到前方堵截，像猎犬围猎一样把队伍从四面八方合拢过来。

而开阔地也绝对不是适合阻击的位置。

这片区域地势平坦，除了低矮的枯草和零星的土坎，几乎没有可以提供有效掩体的地形。

一旦他们停下来在开阔地上设防，面对高速移动的摩托车队，就完全暴露在对方的冲击速度和机动火力优势之下。

唯一的选项只有前方偏西北方向那片灰蒙蒙的、地势忽然隆起的阴影——那是一条狭长的防风林带。

朱日和训练基地的广袤戈壁上，并非完全没有植被。

当年建造训练基地时，为了防风固沙，在基地边缘的戈壁上种植了数条狭长的防风林带。

这些林带种的是耐旱的杨树和柳树，经过多年的生长，已经形成了一片绵延一两公里长、宽度约百米的树林。

树林内地形复杂，地面布满了野草丛、低矮灌木、倒塌的枯树干和落叶堆积层。

摩托车在其中根本无法高速行驶，只能蜿蜒缓慢地穿行。

树林，只有钻入那片树林，利用树木和复杂地形消解对方的机动优势，才能与他们一战。

那里的视野受限，能压缩摩托车队的冲击力，让他们不得不下马进入战斗状态。

这样双方在步兵战斗层面上的差距就会被大大拉平。

而且树林的隐蔽性可以让他们在暗处打明处，让那些高速追来的蓝军摩托兵在树林边缘撞上一片谁也看不清的火力网。

但钻入树林的代价同样清晰——他们会被完全限制在那里。

一旦进入树林，他们在林中构筑防御，蓝军在外围包围封锁，整个战斗就会变成一场消耗战。

要么蓝军攻进来，他们吃掉蓝军。

要么蓝军拖住他们，等待增援部队赶到，他们就会被彻底困死在这片林子里寸步难行。

没有第三种选项。

要么干掉这帮追兵，撕开包围圈，他们才能继续前进。

要么被对方干在这里，整个一排的行动到此终结。

陈震莽几乎没有犹豫。他没有选择的机会，但他也不需要。

“全员钻入林子之中进行隐蔽！”

他压低声音，却带着极大的力量，低沉而果断，像石头碾过地面：

“听我命令进行埋伏射击！”

他身后的老兵们在他令下的一瞬间如同一群无声的猎豹散开、疾行、扑向那片树林。

没有人质疑，没有人迟疑，更没有人问“那我们怎么办”。

所有人都知道局面已经无比被动。

对方有这种机动装置，还是在他们的地盘上行动，跑是跑不掉的，开阔地上的阻击等于暴露给摩托车队当靶子。

钻进树林、利用复杂地形抵消对方的机动优势，是唯一能翻盘的打法。

马小跳第一个冲到树林边缘，他不断弯腰闪避着横七竖八的枝条。

脚踩在厚厚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迅速找到了一棵合抱粗的大杨树后面蹲下。

孙虎跟在他身后不远，选了一处隆起的老树根作为依托，架好步枪，枪口指向树林外的东南方向。

树林里的光线比外面暗了不止一个档次。

头顶的树枝交织成一片密集的天幕，把大半个天空切割成无数碎块，只有零星的阳光透过缝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地面高低不平，到处是倒伏的枯树干、腐烂的树桩、缠绕的藤蔓和厚厚的落叶层。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腐叶混合的气息，带着一种草木特有的潮湿味道，和旷野上那种干涩的沙土味截然不同。

赵磊和何建军两人带着尖刀班沿着树林的边缘向两侧散开，各自寻找射击位置。

何建军在一丛低矮的灌木后蹲下，枪口穿过枝条的缝隙指向东南方向。

他的呼吸完全放慢，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树林外那片开阔的戈壁上，等待着那些高速移动的烟尘出现在视野中。

树林里一百多米的纵深范围内，一排的三十多名老兵在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全部完成了隐蔽和布防。

有人趴在树根后，有人半跪在土坎后，有人蹲在灌木丛的阴影中。所有枪口都指向树林边缘的东南方向。

那片摩托车队即将出现的方向。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呼吸都被压到了最低力度。

整个树林陷入了一种弥漫着硝烟前的、紧绷到极致的寂静。

陈震莽蹲在树林边缘一棵倒伏的树干后面，手边放着那支步枪。

他没有举起望远镜，而是眯着眼睛，用他那种经历过边防实战磨练的目光盯着东南方向越来越近的烟尘。

他能隐约看到烟尘中最前方的几个小黑点正在快速放大，那是摩托车队最前面的尖兵。

他们的速度确实惊人，从刚才看到烟尘到现在不过几分钟时间，已经推进了数百米的距离。

他按住喉麦，压低声音呼叫：

“二排，二排，听到请回答。我是陈震莽。”

耳机里传来一阵沙沙声，然后是一片断断续续的通信噪音。

过了好几秒，刘浪的声音才艰难地穿透干扰传来，带着明显的电流杂音和一丝急促：

“陈哥……我在……二排这边……”

刘浪的呼吸声很重，像是在快速奔跑或者刚刚经历过剧烈运动。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通讯设备的干扰声和背景中隐约传来的枪声——他在作战。

“二排什么情况？”陈震莽压低声音问。

“陈哥……连长在我二排这边呢……大体二排的指挥都是听连长的……嗯……我们也被盯上了。”

刘浪的声音急促而压低，几乎是在吼叫的边缘：

“蓝军的人……摩托化步兵，至少一个排的兵力……拿着迫击炮和机枪在压我们……”

“我没办法赶过去支援你，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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