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发现炮兵阵地!
三人没有再看一眼那台作为他们战场遗迹的坦克残骸,也没有再看蓝军那边一眼。
他们转身,跟随着拖车步行的节奏,朝红军集结区的方向走去。
拖车的发动机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牵引着那台已经熄火的616车缓缓移动,履带在沙土上拖出两条深深的自流线。
那台曾经在朱日和旷野上以一辆换掉五辆蓝军坦克的99A,此刻像一头被卸掉了利爪的猛兽,沉默地被拖向演习场外。
王忠海走在坦克旁边,步子不快不慢。
他边走边重新戴上了头盔,帽檐压低了一些,遮住了大半张脸。
风从身后吹来,卷起他作训服的后摆,吹走他脸颊上最后几滴残留的汗珠。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只是沉默地走着。
走了大约两百米,他忽然停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朝着风来的方向微微顿了一瞬。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够本了。”
说完,他又迈开步子,继续朝前走去,身影在晨光中被拉成一道又长又直的剪影,渐渐消失在旷野尽头。
蓝军的阵地上,那群蓝军士兵依然在各自忙碌着。
有人在收拾器材,有人在校准装备,有人在检查弹药存量。
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随着那辆被拖走的红军坦克移动了很远。
直到那台钢铁巨兽彻底融入了灰蒙蒙的天际线,再也看不见,才缓缓收回来。
一个年轻的蓝军上等兵蹲在装甲车履带旁,手里攥着一块满是油污的布。
擦着一块明明已经擦得很干净的装甲裙板。
他擦了很久很久,直到那台红军坦克的身影彻底消失。
他才停下来,低着头,看着自己掌心上那片灰黑色的油渍,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骂了一句:
“……操,终于干掉那坦克了。”
那一句骂声没有太多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复杂的颤音,像是一口积压在胸腔里很久的浊气终于被吐了出来。
旁边站着的装填手老兵没有接话,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像一个无言的回答。
蓝军阵地上继续沉默着,没有人再提起那台616车,也没有人再讨论那句“新兵蛋子”。
他们用最专业的态度处理完所有收尾工作,然后按照指令,向导演组上报了战场情况,重新整理队伍,投入到演习后续的任务中。
那些部队体系运转得流畅而从容,没有丝毫迟滞,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是蓝军旅长期训练养成的职业素质,无论遭遇了多少挫折和冲击,演习里他们必须像一台精密仪器一样持续运转。
但那种臊热感,始终没有真正消退。
它沉淀在每个蓝军士兵的胃里,像一块化不开的铅,提醒着他们今天在这里发生过什么。
主战场的消息没有传得太远,但朱日和的风会替他们把这句话带到所有该带去的地方。
与此同时,距离正面战场二十多公里外的蓝军腹地腹地深处,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
灰白色的太阳挂在偏东的天际,穿透了早晨那层薄薄的云幕,把一片冷白色的光洒在干燥的戈壁旷野上。
枯黄的草尖在风中轻轻摇曳,沙土被风卷起,贴着地面滚过一道道细碎的波纹,像是大地在缓慢地呼吸。
陈震莽带着一排,正沿着一条干涸已久的古河道向纵深缓缓推进。
他们离开那两座通讯小站已经有相当一段距离了。
从凌晨出发到现在,一连走了将近四个小时,中途又连续端掉了三个通讯中转节点。
每一次行动都干净利落,仿佛刀子切过豆腐一样,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第一座中转站建在一道干沟的侧壁上,伪装网搭得极为巧妙,从远处看几乎与沟壁融为一体。
但马小跳的观察力够毒,他注意到沟沿上一根细细的天线杆顶端反射了晨光,才发现了这个藏在眼皮底下的节点。
陈震莽没有让全排都压上去,只点了三个人——孙虎、赵磊、还有他自己。
他们沿着干沟的盲区摸到站房背面,用同样的手法,无声无息地放倒了站内两名值守的蓝军通信兵。
整个过程不过一分钟,没有开出哪怕一枪。
第二座和第三座几乎是一前一后挨着建的,相距不过两公里,像是蓝军为了保障指挥链路特意设置的双保险。
但陈震莽没有给它们再被使用的机会。
他让赵磊带着尖刀班从东侧包抄,自己带着孙虎从西侧兜后,两面同时发力,像一把钳子一样把两个站点同时夹碎。
每一次行动结束后,陈震莽都会做同样的事情:
把值守的蓝军士兵移出通信区域,用他们自己的裤腰带反绑双手,收走所有通信器材的电池和识别标。
再把天线杆彻底抽走,让站点即便被后续部队发现,也只剩下一具干瘪的空壳。
他不杀人,但每一次都做得极其彻底。
那些被绑在原地的蓝军士兵醒来后,会发现自己身上只剩下体能训练服。
所有能代表身份和作战能力的东西都被剥得一干二净。
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救援,或者在朱日和这片旷野上徒步寻找归路。
这种事情做得多了,一排的老兵们甚至已经形成了一套固定的配合流程。
马小跳负责在站点外围建立警戒面,孙虎负责突击控制,赵磊带着尖刀班兜后。
三个人的动作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一台精密的机器,各个齿轮之间咬合得几乎没有任何间隙。
太阳升高了一些,风依然在旷野上不停歇地吹着,带着细沙打在脸上,微微发痛。
陈震莽在一处低矮的土岭背风面停下来,拿出望远镜,朝前方扫视了一圈。
视野中依然是大片灰褐色的戈壁和稀疏的枯草,看不出任何明显的人为设施痕迹。
但空气中有一种隐约的异样,像是什么东西的味道被风裹着送了过来。
不是血腥味,也不是油烟味,而是一种混合了机油、金属和火药余烬的气息。
那种味道在部队待久了的人一闻就能认出来——那是重型装备活动过的痕迹。
马小跳也闻到了。他微微皱起鼻子,低声道:
“陈排,有味道。”
“嗯。”
陈震莽没有多解释,收起望远镜,换上了步枪上那具高倍瞄准镜,透过镜片往前方那几道自然的土坎方向仔细扫了几遍。
李大壮从队伍中段靠了过来。
他猫着腰,脚步压得很低,靠近陈震莽身边蹲下,压低声音汇报:
“陈排,刚才我带两个弟兄往前面那道土坎后头摸了一段,看到了点东西。”
他说话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兴奋,吐字比平时快了几拍,但依然保持着老兵的沉稳。
“在哪边?”陈震莽没有回头,目光继续扫视着前方地形。
“西北方向大约一千二百米,那道土坎后头有一片比较平坦的开阔地。”
“地面上有明显的新碾痕迹,车辙很宽,不是轮式的——是履带车碾出来的。”
李大壮的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顺着车辙又往前摸了几十米,看到那边停着好几辆155。”
他顿了一下,显然是在压着心头的激动:
“是PLZ-05自行火炮,一共六辆。”
155火。
PLZ-05式155毫米自行火炮。
这两个词像一把钥匙,瞬间激活了陈震莽脑海中所有与炮兵阵地相关的信息。
PLZ-05是红军和蓝军双方都装备的主力远程压制火炮。
全重四十多吨,乘员四到五人,配备一门52倍径的155毫米加榴炮,射程远,威力大,是战场上最可怕的远程火力之一。
在演习中,每一辆PLZ-05都代表着巨大的火力值,能多干掉对方几辆,对于整场战局来说就是巨大的收获。
如果这些炮兵没有被摧毁,他们将会在后续战斗中给正面战场的红军部队带来致命打击。
等于每一辆都是无数红军步兵和车辆的催命符。
陈震莽的双眼微微眯了起来。
他放下瞄准镜,侧过头与李大壮对视了一眼,没有急着开口。
然后他转向身后,朝马小跳和孙虎做了一个手势。
“往前摸。”
他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已经下定了决心的果断:
“从左侧那条低洼沟绕过去,注意保持距离。”
“赵磊带尖刀班走右翼,负责警戒侧翼,任何方向有异常动静第一时间示警。”
所有人接令后迅速行动。
一排的老兵们压低身形,保持着散兵线的队形,沿着地形的遮蔽线无声地向西北方向推进。
每个人的脚步都放得很轻,鞋底踩在被风干的沙土上,只发出极其细碎的声音,快速被风声吞没。
前进一段距离后,他们穿过一道低矮的土坎,视野豁然开阔。
前方那片平坦的旷野上,六辆灰绿色的PLZ-05式自行火炮呈半环形排列。
车体朝东南方向微微倾斜,炮管高高扬起,像是随时准备向远处喷射致命的火力。
炮阵地的外围拉了一圈伪装网,网面上扎着枯黄的野草。
从远处看几乎与周围戈壁融为一体,但近了以后就遮不住这些钢铁巨物庞大的身躯了。
车辆之间的空地上散落着弹药箱、工具包、帆布盖布,还有几台折叠式的小桌板,上面铺着地图和通信器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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