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4章 两个连队两个反应

不是普通的空袭警报。

这种警报的节奏和音调，是专门用于核打击威胁的紧急警报类型，频率更高、间隔更短，具有极高的辨识度。

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鹰隼般扫过站台上方悬挂的广播喇叭，那声音还在持续不断地尖啸着。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火车站的画面，车站外那几名形迹可疑的便装男子，那张表格上“随身携带全套防护服”的隐蔽条目。

以及蓝军旅向来不按常理出牌的作战风格——所有的碎片，在一瞬间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他来不及思考更多了。

他猛然转身，面向那些还愣在原地的五连老兵。

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沉闷而洪亮的吼声，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决断，如同一道炸雷在站台上轰然炸响：

“是核武器警告！”

那六个字像是一块巨石砸入水潭，将五连老兵们脸上的茫然瞬间砸得粉碎。

“所有人立马穿戴防护服！速度快！”

他的声音洪亮得近乎撕裂，粗粝而带着嘶哑，砸在每一个人的耳朵上。

五连老兵们的动作在那一瞬间猛然启动，如同被按下了快进键。

没有人再犹豫，没有人再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条件反射般地将手伸向背囊侧面。

那一叠浅绿色的防护服，在火车上时还被他们嫌累赘，此刻却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被牢牢攥在手中。

马小跳的手最先触到自己的背囊侧袋，一把将那卷防护服扯了出来。

他的动作快得近乎粗暴，甚至直接扯断了侧袋的搭扣，带出了一小片布料，但他根本顾不上管那些了。

他抖开防护服，弯腰套进双腿，将裤腿拉过膝盖，然后双手抓住领口往上一提，把上半身套了进去。

他的动作带起一片呼呼的风声，防护服的面料在他手忙脚乱的套弄下发出一阵急促的刺啦声响。

李大壮、孙虎、赵磊、徐洋、方建明……

五连的老兵们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相同的动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问为什么，只有防护服面料摩擦的窸窣声和喘息声。

他们的动作在最初的慌乱之后迅速变得有序，常年磨炼出来的肌肉记忆让他们的穿戴速度越来越快。

相互之间甚至还在默契地配合——有人帮着身边的人拉上背后的拉链，有人伸手替旁边的人整理好帽子。

陈震莽的动作最快。他几乎是喊出那句话的同时，就已经开始掏自己的防护服了。

他的那套防护服是专门加大的尺寸，比其他人的要宽大不少，那是出发前连长特意从仓库里找到的最大号。

但即使如此，他那庞大的身躯套上防护服时，面料依然紧绷得几近极限，接缝处发出一种几乎要崩裂的细微声响。

他没有去管那些，大手将拉链一把扯到顶部，又迅速戴上防毒面具，动作快得如同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拉链拉上！防毒面具扣紧了！”

他一边穿戴一边大声吼着，“所有人的拉链必须完全拉到位！”

他的声音透过防毒面具传出来，显得钝重含混，但依然带着不容违抗的威严和力量。

五连的老兵们纷纷用力检查自己的拉链和面罩，确保没有一丝缝隙。

而从警报响起开始仅仅过了一分钟，五连的整个队列就已经全部完成了穿戴。

站台上多了一群穿着浅绿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的身影。

透过防护服透明面罩可以看到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呼吸急促，目光紧张。

但那种紧张已经被行动取代了，他们没有乱，没有慌，整套动作流畅得如同演练过无数遍。

陈震莽站在队伍中间，防护服下的躯体微微起伏着。

他的目光透过面罩扫过队伍，确认每一个人都已经穿戴完整，然后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他并没有完全放松。

因为与此同时，他的余光看到了另一侧的景象。

四连的老兵们完全懵了。

那些四连的老兵站台上同样听到了陈震莽的吼声，看到了五连老兵们的动作。

但他们就像是被冻在了原地一样，一个个瞪大眼睛，呆滞地看着那一群快速套上防护服的浅绿色身影，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变为了惊慌。

“防护服？什么防护服？”

“我们的防护服呢？”

“在车上！在箱子里！”

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四连的老兵们如梦初醒般朝运输车的方向冲去。

但已经晚了。

他们的防护服被统一码放在运输车深处的几只大型装备箱里，箱子外头堆着一层又一层物资，绑带和固定网绳又被绑得严严实实。

几个四连老兵扑到运输车旁，手忙脚乱地开始解固定绳、扒开上层物资。

有人用力拽着绑带，却因为太紧张，绳子反而越拉越紧。

有人搬开一只箱子，发现下面还压着三四层更重的东西，急得额头上的青筋一条条暴起。

有人抓起一只帆布袋，翻到一半发现里面装的是被褥，又将它扔到一旁。

“在哪个箱子里面？是哪个箱子？”

“我怎么知道！又不是我装的！”

“你看看标签！标签上面写了编号！”

“这箱不是！这箱是弹药！”

“让开！让我来！”

场面乱成一团。

有人拼命翻找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有人开始用力拍打那些箱子的外壳，试图确定里面装的是什么。

但他们越是着急，动作就越发混乱。

杂物被翻得满地都是，绑带被扯得七零八落，可那几只装着防护服的箱子就像藏进了深渊一样，怎么也找不出来。

远处的站台角落，那个已经退回矮墙后面的便衣侦察兵将目光从四连连队的骚乱中收回来。

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悄无声息地转身，消隐在了杨树后面的阴影中。

两分钟过去了。

广播中的防空警报声忽然戛然而止。那尖锐的声音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短促的电流嘶嘶声。

站台上的人们在这一瞬间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面面相觑地抬头望向广播喇叭的方向。

四连的老兵们停止了翻找，带着满身尘土，表情迷茫地站着。

五连的老兵们则全副武装，安静地立在原地，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同一个方向。

几秒钟的寂静，如同暴风雨到来之前的那段令人窒息的平静。

然后，广播中传来了一个低沉的声音：

“轰————”

那是一声爆炸的音效。

低沉、沉闷，如同从地底深处涌上来的巨兽低吼。

那声音经过广播喇叭的放大，在整个站台上空回荡开来，震得人的耳膜微微发麻。

伴随着那声轰鸣，广播中又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噪声和一些仿佛被冲击波震碎的声音碎片。

没有人知道那声爆炸模拟的是哪一座城市，哪一片街区，又或者哪一个具体的坐标。

但所有人都意识到了同一件事——那声爆炸所代表的是什么东西。

那是核弹落地的声音。

站台上一片死寂。仿佛整个世界都被那声爆炸吞没了一般。

就在这个时候，站台尽头的通道上，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缓缓驶了过来。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车子在站台正中央停了下来，车门打开，几个穿着导演组作训服的人从车上走了下来。

为首的是一个上校，面色平静，戴着墨镜，手里夹着一只文件夹。

他迈着不紧不慢的步伐，穿过那些被定格在原地的士兵们，朝着四连所在的方向走去。

上校走到四连老兵面前，停下脚步。他的目光缓慢而平静地扫过那些人的面孔。

那些满是汗水和灰尘、因为紧张和慌乱而尚未完全恢复镇定、甚至连呼吸都还带着急促的面孔。

他缓缓摘下墨镜，声音不大，但因为站台上的寂静而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在第一轮的核辐射当中已经暴毙了，你们可以回去了。”

四连的队伍中，没有人说话。

所有的人都像被一记重锤砸在胸口上，连呼吸都骤停了。

有人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没有吐出来。

有人颓然地低下头，仿佛脖子上的骨头被抽走了。

有人一动不动，目光凝滞，没有焦点。

那是一种彻底被打蒙之后才会出现的神色，连反应都做不出来了。

上校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只是平静地合上文件夹，转身朝着越野车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停了一下，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那群穿着浅绿色防护服、戴着防毒面具、完整站成立正姿态的五连老兵。

他什么都没有说，眼中却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微光。

越野车发动，驶离了站台。

留下站台上那片死寂的沉默。

四连的老兵们还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有的人仍然保持着那个试图翻找箱子的动作，一只手还攥着那根解不开的绑带，仿佛整件事还没有从他们的脑海中落地。

有的人已经放弃了所有动作，就那么站着，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像是还无法接受这个结果。

从火车到站的这趟行程，他们在军列上待了两天一夜。

他们和五连的老兵一样，在出发前领到了那张表格，在表格上看到了那条关于防护服的记录。

但他们把它当成了一条普通的条目，或者干脆就没有认真看过。

他们把防护服和大量物资一起装上了运输车，认为到了演习开始的时候自然会用到。

可是他们忘了，演习从他们下火车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了。

五连的老兵们站在原地，透过防护服透明面罩观察着这一切。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发出声响。但在那一顶顶防毒面具的下面，一张张年轻的面孔上，情绪在无声地翻涌着。

有人后怕地攥紧了自己身侧那已经被拉得严严实实的防护服拉链。

有人不由自主地抚过防护服胸前的面料，像是摸着一件护身符。

也有人，眼角余光微微瞥向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庞大身影。

陈震莽站在五连队列的最前方，防护服下面的身体依然笔直地立着，如同一座浅绿色的铁塔。

透过面罩望着四连老兵的他的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但他面部每一块肌肉的线条似乎都在微微收紧，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色来。

他抬头望向站台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空，那声爆炸的余音似乎还在空气中回荡。

仿佛某种沉甸甸的预兆，向他展示着那个他们即将面对的对手的獠牙和利爪。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满广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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