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谁家刚下火车，就遭受核弹攻击的？！

越野车从站台尽头拐过最后一道弯，引擎的声音逐渐被风吹散，消失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中。

站台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仍然持续着，仿佛所有人都在等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响起的命令。

或者一个根本不会到来的解释。

四连的老兵们站在原地，如同一排排被抽出骨头的人偶，有人还维持着弯腰的姿势。

有人呆立着望着越野车消失的方向，有人缓缓蹲下，双手抱住了脑袋。

风从站台的尽头吹过来，卷起地上的尘土和碎纸屑，在那些纹丝不动的身影之间打着旋。

四连连长站在队伍最前方，已经很久没有动过了。

他的脸色从青到紫，又从紫变成一种可怕的铁青色。

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跳动，手指在身侧慢慢攥成拳头，又慢慢松开，然后再次攥紧。

他望着导演组车子远去的那条路，目光里像是灌满了铅，沉重得几乎要坠到地面上。

许久，他缓缓转过身。

“三个排长，过来。”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可以说带着一种过分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暴怒更让人心里发毛，像是一壶水已经烧到了临界点，表面安静，底下全是沸腾的气泡。

四连的三个排长低着头，从队伍中走出来，并排站在连长面前。

连长没有说话，他的目光从三个排长脸上一一扫过，那目光带着一种让人无法直视的沉重压力，压得三个排长的头低得更深了。

“抬头。”

三个排长咬咬牙，抬起头来。

连长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开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为什么我们的防护服都被放置在车上？为什么第一时间不能穿戴完毕？”

那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带着实实在在的重量，砸在三个排长的耳朵上嗡嗡作响。

一排长的嘴唇动了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才发出一段干涩的声音：

“连长……我们……”

“我们”之后接不上话了。

一排长张着嘴，却怎么也说不出下面的话来。

因为无论他说什么，都改变不了四连已经被判淘汰的事实，也改变不了他们没有随身携带防护服的事实。

二排长低着头，艰难地接了一句：

“连长，是我们的失职……我们是按照以前演习的老规矩来准备的。”

“以前所有演习，防护服全都是统一放在装备箱里，到了驻地之后才从箱子里发给战士……”

“这样方便保管，也不会在路上弄丢弄脏。谁也没想到……”

他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这些话听着苍白。

他停住了。

三排长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种被彻底打蒙之后的恍惚：

“以前演习根本没有这样搞过啊……”

“谁见过一下火车还没站稳就来核弹的？这他娘的也太离谱了……”

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瞬，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连长面前带出了脏字，赶紧闭上嘴。

但连长没有骂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

四连连长闭上了眼睛。

“你们三个，都是老排长了。”

“带了这么多年兵，参加了这么多次演习，你们跟我说，规则上写的是什么？”

没有人回答。

“那张表格上写了什么？谁还记得？”

三排长低着头，嘴唇蠕动了一下，像是终于承认一个不愿承认的事实：

“演习人员需随身携带全套防护服……”

“你们是看到了，还是没看到？”

三个排长沉默了很久，最后是一排长艰涩地开口：

“看到了……但是没有当回事。”

明明看到了，但没有当回事。这句话，比没看到还要让人窝火。

四连连长的手猛地攥成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他张了张嘴，想骂点什么，最终却只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疲乏，像是这一瞬间被抽走了大量力气：

“你们三个，回去之后，每人一份书面检讨，全连面前做检查。”

三个排长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是，连长。”他们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嗓子里挤出来的。

四连连长没有再看他们，转过身，朝着一旁走去。

走出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像是再也忍不住了，低声骂了一句：

“满广志……真他娘的阴！”

没有人接话。

四连的队伍里终于开始有了声音。

那些压抑了许久的老兵们，像是一潭死水终于起了波纹，开始有人低声嘟囔，有人唉声叹气。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啊……”

一个老兵靠着运输车的车轮蹲下来，双手抱着脑袋，闷声低吼了一句：

“火车刚下来，广播一响，轰炸一来，就告诉我们被淘汰了？我们连枪都还没摸到呢！”

“连营地在哪儿都没搞清楚，连蓝军影子都没见着，就暴毙了？这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说，导演组会不会搞错了？”

“这也叫演习？演习哪有这么玩的？刚下火车就来核弹？”

“你没听到那人说了吗？防护服没带，第一轮核辐射暴毙。这还搞错个屁啊。”

“那也不对啊！以前咱们参加演习，哪一次不是到了驻扎点安顿好了才开始？谁会想到刚下火车就开打了？”

议论声窸窸窣窣地在四连的队伍中蔓延开来，像是一股无处发泄的怒气和委屈在慢慢膨胀。

那些老兵们憋着气，有人拿脚踢地上的石子，有人把解了一半的绑带狠狠地甩在地上。

有人翻找着箱子又把箱子一脚踹回去。

但就在这些声音中间，不知道是谁低声说了一句：

“五连……五连他们带了防护服啊。”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四连所有人最不愿面对的那块地方。

所有的声音，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一样消失了一瞬。

然后，一种新的、更加难堪的情绪，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五连他们怎么知道要带的？”

一个老兵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他的语气带着一种难以置信的困惑，像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隔壁连队就能躲过这一劫。

没有人能回答。

四连的三个排长站在原地，脸色白一阵红一阵。

二排长紧紧咬着后槽牙，声音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他们那个一排长……叫陈震莽的那个。”

“在火车上的时候就发现了表格里那行字，提前让全连把防护服从装备箱里取出来随身带着了。”

这句话说完，四连的队伍彻底安静了。

一个老兵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操。”那个“操”字里，什么情绪都有——不服、气恼、酸涩，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

“那陈震莽是怎么看出来的？”

又一个老兵问。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就连四连的三个排长自己也不知道。

他们甚至不知道那张表格上有一行这样的字。

他们更不明白的是，同样两张表格，凭什么五连那个大个子就能从那一长串平淡无奇的条目里，看出那行字不简单？

四连连长背对着队伍，站在站台边缘，看着远处空旷的铁轨和灰蒙蒙的天际线，一言不发。

他的背影在那一刻显得格外僵硬，如同一块被风干的木头。

原本要是五连和他们一样也被淘汰了，四连的人尽管心里难受，但至少还能有一种“大家都一样”的慰藉。

可现在呢？隔壁连队整整齐齐地穿着防护服站在那里，连一个感应点都没有被触发，完完整整地站到了最后。

而他们四连，全军覆没，在演习开始后的几分钟内就被清了回去。

这事情有多丢人，根本不需要任何人指出来。

那是一种从里到外的耻辱。不是战败的耻辱，甚至还算不上交战，是彻彻底底地被人用脑子碾压了。

你还没看到对手的模样，就被一记看不见的暗手拍在了原地。

人家都不需要跟你开枪对垒，你连武器都没出鞘，就已经死了。

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这个暗手你原本是可以躲过去的。

因为规则上白纸黑字写着要随身携带防护服，是他们自己没当回事。

一个四连的老兵蹲在地上，手里无意识地捡起一根散落在地的绳子。

一圈一圈地往手指上绕，越绕越紧，直到勒得指尖发白了也没有松开。

他忽然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带着一种复杂到无法形容的委屈和气愤：

“我们之前参加演习……防护服都是分开放的。从没人说火车刚到站就核武器……这谁顶得住啊？”

旁边一个老兵闷声接话：“顶不顶得住另说，至少人家五连顶住了。”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又砸回了四连的人群里。

“别说了。”四连的二排长低声喝了一句，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

但他的目光落在地上那些散乱的箱子和器材上时，那严厉又迅速被一种无力感淹没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满广志会这么打，他甚至到现在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整件事就已经结束了。

那是一种被对手用完全超出认知的方式击溃后，连怎么输的都说不清楚的茫然。

站台的另一边，五连的阵地则是另一番光景。

五连的老兵们一开始也安静了许久，戴着防护服站在原位，看着导演组的车驶来又驶去，看着四连那边发生的一切。

由于隔着一段距离，听不清四连连长具体都骂了些什么。

但那边的气氛、那边的脸色、那些垂头丧气的姿势，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们眼里。

安静，持续了一阵。

然后，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摘下了防毒面具，露出了一张憋了很久的脸，嘴角已经快要压不住向上弯的弧度了。

接着又是第二个、第三个……五连的队伍里，那些被闷在面具后的表情终于开始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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