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断根男人，偷穿红肚兜

贾张氏见他俩磨叽，脸一沉，两手叉腰，三角眼一吊，手指几乎戳到秦淮茹鼻尖上，唾沫星子直喷：“生不出来？我看是你骨头轻！整天在院子里，对这个抛个媚眼，对那个甩个帕子，骚劲儿全使给外人看了！轮到伺候我儿子、替贾家续香火，倒成了木头人？”

“我撂这儿了——今年年底之前，肚子里必须揣上！不然就是对不起列祖列宗，对不起你公公贾贵！少跟我扯那些破理由，这事——没得谈！”

秦淮茹被这话扎得胸口发闷，眼泪噼里啪啦往下砸。她何尝不想？可男人的手都不往她身上落，她又能怎么办？只能死死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

天刚擦黑，贾张氏手脚利索地把棒梗和小当一人拽一只胳膊，连哄带吓往西屋拖。

俩孩子哭嚎着要娘，她眼一瞪，俩人立刻噤声，缩在墙角大气不敢喘。贾张氏跨出门槛，回头盯住炕上的两口子，脸拉得比驴还长，尖嗓子像刀片刮过铁皮：“我话放这儿——今年之内，你们肚子里，必须给我鼓起来！不然就是贾家的罪人！咱贾家，就指着这一胎翻身！”

屋子静得瘆人。贾东旭胸口堵着团火，一句话不肯说，闷头钻进被窝，脊背硬邦邦地朝向秦淮茹，像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青石。秦淮茹洗漱停当，褪下外衫，只余一件贴身的红肚兜。油灯昏黄摇曳，映着她眉如远山含黛，眼似秋水盈盈，眼角眉梢尽是勾人的温软劲儿。

她吹熄灯芯，摸黑滑进被窝，指尖轻搭上他后背。贾东旭身子一凛，呼吸骤然发紧，本能地往炕沿缩去，肩膀几乎要蹭上土墙。

秦淮茹见他躲，便也跟着挪过去，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咱们是正经夫妻，老这么推来让去，成什么体统？”

没多会儿，贾东旭已被挤到炕角，退无可退。秦淮茹侧过脸，唇几乎贴着他耳廓，气息轻轻拂过：“东旭……咱要不，就试试生一个？棒梗如今这光景，往后谁说得准呢？”

贾东旭脸“腾”地烧红，转瞬又惨白如纸，喉结上下滚动半天，终于咬着牙迸出话来：“秦淮茹，你当易中海死了，我就忘了你们当年那些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我嫌你脏！离我远点！”

这话像根淬了霜的针，直直扎进秦淮茹心口。她浑身一抖，喉咙里像塞了团棉絮，猛地翻身背过去，一把拽紧被子，把脸埋进去，肩膀无声地抽动。

这一夜，两人睁眼到天亮。

次日清晨，贾东旭顶着两团乌青，眼下泛着灰白；秦淮茹双眼浮肿，脸色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陈年旧灰。

贾张氏扫了俩人一眼，非但没心疼，反倒咧开嘴笑出声，扯着公鸭嗓子在院里嚷：“这就对喽！赶紧抱个大胖小子回来，给咱贾家续上香火，日子才有奔头！”

谁也没应她一句。两人默默扒完饭，一前一后出了门，直奔轧钢厂。

刚踏进车间，秦淮茹立马换了副神情，笑意盈盈地跟工友打招呼，专往年轻小伙堆里凑，说话带风，笑声清脆，脸上那点恰到好处的甜，仿佛昨夜的委屈压根没落过心上。贾东旭则蹲在铁砧旁，一声不吭地磨着铁棒，眼神空空地掠过秦淮茹，像是看一个素不相识的路人。才磨了几下，他就借着点烟的由头，起身快步溜了出去。

他一头扎进僻静的闸阀间，四下无人，这才缓缓从裤兜里掏出一方叠得方正的红肚兜。

自打他没了卵子，整个人就像被抽了筋骨，再不是从前那个男人。对着镜子里那副不阴不阳的身子，他只剩满心憎恶与羞耻，可偏偏又迷恋女人身上那种柔韧的暖意，瞧见男人就烦得牙根发酸。唯有套上这件肚兜时，绷紧的皮肉才肯松一松，脸上浮起一丝羞怯的软态——仿佛只有这时候，他才算勉强找回一点自己还“活着”的滋味。

日日如此。他总借着抽烟的空档躲进来，在这方寸之地，偷偷藏起自己不敢示人的扭曲、挣扎和绝望。

此刻，他穿着肚兜，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布面细密的纹路，胸口像压着块烧红的铁。想到自己断了根，想到秦淮茹那句“生一个”，想到贾张氏日日催逼，气就堵在嗓子眼，喘不上来。那些翻腾的渴念、蚀骨的自卑、熬不住的绝望，像一根根浸了盐水的麻绳，一圈圈勒进心里，越收越深。

忍到极处，他猛地向后一仰——

“咚！”后脑重重磕在货架上，一声闷响，在空荡的闸阀间里炸开。本就松垮的架子晃了两晃，“轰隆”一声塌了下来！上面摞着的扳手、铁钳、钢条劈头盖脸砸下，“哐啷”一声巨响，正砸在他额角。

血立刻涌出来，顺着眉骨淌下，糊了半张脸，也染红了胸前那抹刺眼的红。贾东旭连哼都没哼，眼前一黑，直挺挺倒在地上。

中院里，贾张氏搬着小板凳，正跟几个老太太唾沫横飞地唠嗑。小当蹲在墙根玩泥巴，她眼皮都不抬，只昂着脖子显摆：“等着瞧吧！咱贾家明年准添个大胖小子！这是要兴旺起来了，日子越过越有盼头！”

正说得兴起，她忽见房檐上落下一只鸟，眼睛立马一亮，拍腿高喊：“快瞅快瞅！喜鹊又落我家房顶啦！今儿准有大喜事！”

边上几个大妈心里雪亮——那分明是只黑黢黢的乌鸦，哪来的喜鹊？可一想到上回，贾张氏指着乌鸦说是报喜，结果易中海当天就咽了气，贾家反倒占了大便宜。谁也不愿捅破，齐齐附和：“哎哟对对对！这是专给你家报喜的灵鸟，准没错！”

贾张氏乐得合不拢嘴，下巴都快翘上天了。话音未落，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冲进院子——是轧钢厂的吴二狗。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成猪肝色，脖子上青筋暴起，冲到院门口却不敢近前，只远远扯着嗓子嚎，声音又尖又抖，还带着破风箱似的喘息：“贾……贾大妈！你家……东旭……东旭他……出事了！”

贾张氏一听是报信的，脸上笑纹更深了，叉着腰扬声道：“听听！我说啥来着！好事上门喽！快说，东旭摊上啥喜事了？大伙儿都听着呢！”

吴二狗急得快哭出来，喘得直打嗝：“不……不是喜事啊！东旭在仓库……货架塌了！砸脑袋上了！血哗哗流……人早送医院了，现在……现在还不知道死活！”

“啥？”贾张氏脸上的笑霎时冻住，僵了足足三秒，才猛地炸开，跳起来就往吴二狗那边扑，手指直戳他鼻尖：“你个丧门星！该死的吴二狗！咋不早说！磨蹭个屁！看我不撕烂你这张臭嘴！”

吴二狗魂都吓飞了，转身撒腿就跑。贾张氏这下彻底乱了阵脚，疯了一样往医院狂奔，连地上玩泥巴的小当都顾不上抱。

院里的大婶们立马炸开了锅，个个撇嘴咂舌：“瞧他先前那副神气劲儿，还当真有喜鹊报喜呢！”“那分明是只黑黢黢的乌鸦，能报个什么吉？”“我看悬得很，贾东旭这一砸，怕是命都要搭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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