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1章 十四是十四，悟空跪了

棒梗纵身跃上讲台，木棍往水泥地上“咚”地一顿，仰头放声大笑：“一群虾兵蟹将，也敢拦你孙爷爷？玉帝老儿，有种你亲自来拿我啊！”

动静太大，惊动了隔壁几位老师。他们推门进来，全愣在门口：有的学生缩在桌肚里抖腿，有的抹着眼泪往门外钻，桌椅歪斜倾倒，而棒梗昂首挺胸立在讲台上，小手死攥棍子，小胸脯高高鼓起，活像刚砸完凌霄殿、正叉腰骂天的泼猴，嚣张得让人倒吸凉气。

“同学，快下来！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位女老师咬牙上前，伸手想拉他。

棒梗眼珠一瞪，棍子“哐当”砸地，小脚猛跺三下，扯开嗓子吼：“呔！哪路妖怪，敢闯你孙爷爷的花果山！”

另一名老师抢步上前欲夺棍子，厉声喝道：“再闹，立刻叫你家长来学校！”

话音未落，棒梗手臂一甩，挣开老师手腕，腾空蹦起半尺高，棍子抡得密不透风，呼呼生风：“滚开！谁动俺金箍棒，吃俺一记闷棍！”

他在教室里左突右撞，忽而跳上课桌踩得木板嘎吱响，忽而翻回讲台踩得粉笔灰腾空扬起，嘴里还在嚷：“玉帝老儿派你们送死？俺老孙从没怵过谁！”“太白金星呢？快请如来佛祖来降俺！”

几位老师轮番围堵，拉不住、劝不下，反倒被一根细木棍追得满屋绕圈，狼狈不堪。有老师趁他回头，从侧后搂住他腰想制住，棒梗双腿乱蹬，腰一拧、肩一耸，“嗖”地挣脱，还扭头朝老师脸上啐了一口：“妖怪放开俺！俺要回花果山！”

实在撑不住了，五四个老师只得一拥而上，搂腰的搂腰，架胳膊的架胳膊，拖腿的拖腿，合力把他抬离地面。哪怕悬在半空，棒梗仍不肯服软，四肢乱蹬，木棍早被夺走，可那股子齐天大圣的桀骜劲儿一分未减，一路被抬着穿过走廊，嗓门震得整栋楼嗡嗡作响：“放开俺老孙！俺要大闹天宫！天兵天将全是草包！”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连光头校长都惊动了。他推开教室门，一眼就瞧见几位老师汗如雨下、死死按着拼命挣扎的棒梗，满地狼藉，乱得不成样子。

棒梗仍在嘶吼扭动，张牙舞爪：“放开俺老孙！俺要打死你们！玉帝老儿，你就是个缩头乌龟！”

校长见惯风浪，反倒沉得住气，缓步上前，轻轻一叹，压低嗓音，学着唐僧腔调慢悠悠道：“唉，悟空，还不归位？莫非要为师念紧箍咒么？”

棒梗眼珠暴突，把校长当成了玉帝心腹，挣扎更烈，小腿蹬得像擂鼓：“什么师傅！你就是玉帝老儿派来的奸细！俺要打死你们！”

校长见他执迷不醒，清了清喉咙，一字一顿，缓缓吐出：“十是十，四是四，十四是十四，四十是四十四……”

这绕口令一出口，真如紧箍骤收——棒梗顿时惨叫一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身子蜷成一团在地上打滚，哭得撕心裂肺：“别念啦！师傅别念啦！俺的头要炸了！疼死俺老孙啦！”

见他终于瘫在地上，捂着脑袋哼哼唧唧不动弹了，校长才停下嘴。他板起脸，朝旁边喘粗气的老师们一挥手：“把他带到我办公室，马上叫家长来！”

没多久，秦淮茹裹着件灰扑扑的工装，风风火火闯进学校，直奔校长办公室。推门一瞧，棒梗双手被麻绳松松捆在身前，垂头缩肩坐在小凳上，像只被抽了筋的麻雀，早没了早上那股横冲直撞的蛮劲。秦淮茹心口一揪，三步并作两步扑到儿子跟前，盯着他手腕上勒出的红印，眼圈“唰”地就热了。

她猛地扭过头，声音发颤：“校长，我家棒梗到底犯啥错了？是不是谁欺负他了？”

校长脸黑得像锅底，嗓门劈雷似的炸开：“你就是家长？睁眼看看你儿子干的好事！刚报到第一天，就在教室里撒泼打人，好几个娃鼻青脸肿，家长全堵在校门口要说法！他脑子有毛病，你当妈的不提前说清，硬往学校塞，出了人命谁兜着？今儿要不是我一把按住他，指不定闹出多大事！”

秦淮茹哑了火，腿一软蹲在地上，手指死死抠着裤缝，边抹泪边抽噎：“校长，我认错，真认错……可我们家是真难啊！婆婆常年卧床，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全指着我和东旭那点工资糊口。我一个女人拖着孩子过日子，哪天不是咬着牙挺过来的？棒梗这病根儿打娘胎里带的，我也没法子啊……就盼他认两个字，将来好活个人样，求您高抬贵手，行行好吧！”

校长眉头拧成疙瘩，语气却硬得像铁：“同志，你儿子当堂掀桌子、踹同学、骂老师，这是红星小学建校三十多年头一遭！影响太坏！校委会刚开完会，一致决定——开除学籍！”

“开除”俩字刚落地，秦淮茹“噌”地弹起来，一把攥住校长胳膊，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校长您松松口吧！都是为孩子好啊！”

校长胳膊一甩，力道狠得把她搡了个趔趄，沉声砸下话：“规矩就是规矩，没得商量！”

眼看软磨不成，秦淮茹眼一横，手指“啪”地扯开领口一颗扣子，倒退两步，冲着门口敞开喉咙嚎起来：“救命啊——校长动手摸我啦！”“大家快来看呐！校长耍流氓啦！我活不了啦！”

校长当场白了脸，气得手指抖得像筛糠：“你血口喷人！我连你衣角都没碰过！”

门外霎时乱成一锅粥，路过的老师、接孩子的家长呼啦围拢过来。校长又臊又怕，生怕这脏水泼一身洗不净，只得连连摆手，声音发虚：“行行行！算我服了！不开除了！让贾梗当面赔礼道歉，这事——就这么算了！”

秦淮茹立马收声，飞快系好扣子，朝着校长深深鞠了三个躬，转身牵起蔫头耷脑的棒梗，脚步轻快地出了校门。

傍晚贾东旭踩着铃声进门，一家四口挤在炕沿上。秦淮茹把棒梗怎么闹课堂、怎么打伤人、自己怎么豁出去保学籍的事，竹筒倒豆子般全说了。

贾张氏一听，“啪”地拍大腿站起来，叉腰瞪眼：“准是那帮小崽子先撩拨我大孙子！不然他能抄板凳？打得好！有胆气！”

贾东旭叼着烟卷，懒洋洋吐个烟圈：“开除就开除呗，省下书本钱，还能多买两斤肉。”

秦淮茹脸腾地涨紫，嗓音陡然拔高：“东旭你胡吣啥！不上学，棒梗以后咋找工作？咋娶媳妇？咋立住脚跟？”

贾张氏斜乜他俩一眼，慢悠悠往炕沿一靠，话像秤砣一样坠下来：“东旭，咱贾家香火不能断。棒梗指望不上，你们赶紧再努把力，给我生个白白胖胖的大金孙——光宗耀祖，人丁兴旺，就指着这一胎呢！”

贾东旭脸“唰”地惨白如纸。他早年动过手术，早就断了根，这事比剜心还疼，打死也不敢往外漏半句，只能结结巴巴支吾：“妈……再生一个？家里刚缓过气，再添一张嘴，真养不起……”

秦淮茹坐在旁边，眼圈一下就红了。这两年，贾东旭碰都不碰她一下，她守着空房，跟庙里菩萨似的，这种羞耻话，叫她怎么说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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