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三百五十二块六,没了
“年龄。”
“二十六。”
“性别。”
他没吭声。
她抬眸,又问一遍:“性别。”
何雨柱无奈一笑:“大夫,这还用问?”
她掩嘴轻笑一下,低头继续记:“婚姻状况?”
“未婚。”
笔尖在纸上沙沙滑动,她嘴角却悄悄翘得更高。
“有对象吗?”
何雨柱终于绷不住了:“大夫,这些跟马师傅的伤情,真扯得上关系?”
她抬眼,神色一本正经:“当然有关。我得全面评估。回答。”
他被问得哭笑不得,干脆甩出两字:“没有。”
她眼尾一弯,笑意直抵眼底,追着问:“二十六岁还不结婚,是不是心里早有人了?是不是一直守着一个人,不肯将就?”
何雨柱听得一头雾水,皱眉道:“大夫,哪来这么多‘为什么’?要说病情就说病情,问这些私事干啥?我谈不谈恋爱,跟您诊病有啥关系?”
见他真有点急了,她忙放软声调:“别恼嘛,我这不是得摸清底细嘛。”
“摸底细?我还真没见过哪家医院,连领导的婚恋情况都要刨根问底的。”
她轻咳一声,不再追问:“行了行了,不愿说就不说。那家庭情况呢?”
何雨柱长长叹了口气:“就我和妹妹两个人过。”
“住址。”
“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中院正房。”
“单位。”
“第三轧钢厂,后勤科。”
她点点头,在本子上轻轻划下一横。
接着又问:“何雨柱同志,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
何雨柱心里直打鼓,觉得这问题越来越离谱,干脆硬邦邦回了句:“没有。”
大夫莞尔一笑:“那你平时就爱袖手旁观?见着人遇险,真能眼睁睁瞧着不管?”
何雨柱听她这么一问,心头猛地一紧——这话里有门道,八成是熟人。他抬眼直视大夫:“别兜圈子了,有啥话,痛快说。”
大夫起身,不疾不徐踱到他跟前,声音轻却笃定:“一九五三年,厂甸庙会,正月初五,你伸手拦下几个混混,护住一个被围堵的姑娘——还记得吗?”
这话像根细线,一下牵出尘封多年的画面。何雨柱眉心微蹙,指尖无意识敲了敲桌面,脑中翻腾了好一阵。
女大夫看他迟迟不语,眼底那点光一点点黯下去,嘴角微微往下压,眼神忽地软了几分,带着点委屈又带点倔劲儿,轻轻喊了声:“何雨柱……你真把我给忘了?”
他这才凝神细看——那弯弯的眉梢、略带羞涩的鼻尖、连垂眸时睫毛投下的影子,都慢慢叠进记忆里那个扎羊角辫、吓得直发抖的小姑娘身上。他顿了顿,语气试探:“你是……白琳?”
“白琳”两个字刚落地,她眼睛倏地亮得像点了灯,方才那点委屈眨眼消散,唇角高高扬起,声音都雀跃起来:“何大哥!你还记得我呀?我还以为……你早把那个庙会上的小丫头,忘得连影儿都没了!”
何雨柱笑着摇头:“真是女大十八变,越长越水灵,哪还有半点当年小毛孩的影子?”
“我都二十三啦,还小毛孩?”白琳斜睨他一眼,脸上笑意像春水漾开,藏都藏不住。
这层薄纱一掀开,两人顿时没了拘束,就在办公室里你来我往聊开了。何雨柱顺口问起她这些年的事。
白琳声音温软:“自打那回跟你分别,家里就送我去苏联动身学医。五九年回来,一直在上海医院扎着根,直到今年,才调回四九城。”
话匣子一打开,便收不住。她讲起上海病房里的急症夜班、老专家手把手教扎针的严苛、护士站里悄悄传的趣事;说着说着,又转头问他:这些年活干得顺不顺?腰还疼不疼?家里可还安稳?
你一言我一语,光阴仿佛长了脚,溜得飞快。直到门外传来轻轻两下叩门声:“白医生,下班啦。”
白琳才猛然回神,脸颊微热,不好意思地冲何雨柱笑笑:“哎哟,何大哥,瞧我这嘴,拉着你说了这幺半天……”
话没说完,心口却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舍不得散,也舍不得停。她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低声道:“那个……要不,我请你吃顿饭?就当……谢你当年那一挡。”
话音刚落,耳根先烧了起来,自己都觉得这话太直白、太莽撞。
何雨柱朗声应下:“好啊!”
顿了顿,又补一句:“不过得先回趟病房,跟马师傅他们招呼一声。”
出了医院大门,何雨柱没拐弯,径直推车领她去了丰泽园。
店里伙计一见他,立马堆起笑脸,七嘴八舌迎上来:
“柱哥来啦!”
“柱哥您坐!老位置,我这就给您沏茶去!”
白琳怔了怔:“何大哥,你跟这儿,怎么跟自家灶台似的熟?”
“我当年在这儿熬过三年学徒,师父和师兄,如今还在这儿掌勺呢。”
两人落座,边吃边聊,从庙会糖葫芦的甜味说到如今街巷的烟火气,不知不觉,窗外天色已沉成靛青。
走出丰泽园,何雨柱扶稳自行车,回头一笑:“上来吧,送你回家。”
白琳轻轻一跃,坐上后座,身子本能地绷了一瞬,心跳骤然加快。她望着他宽阔的肩背,恍惚间又看见初五那天人潮汹涌的庙会,他一步跨过来,把她护在身后,衣角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这些年,她一直记得这个人,心底藏着一份不敢深挖、怕惊扰了它的小心思。此刻他就坐在眼前,她鼻尖微微发烫,犹豫再三,才缓缓抬起手,指尖怯怯搭上他后背衣料,轻轻贴着,既不敢用力,也不敢靠实。
她垂着眼,脸颊渐渐泛起薄红,心口又暖又乱,像揣了只扑棱棱撞个不停的雀儿。没开口,只是静静靠着那道背影,听着车轮碾过青砖的轻响,只觉得这一刻,踏实得让人想落泪。
何雨柱稳稳蹬车,两人一路无话,却半点不冷场。夜风拂面,树影婆娑,两道身影挨得极近,像早已把彼此名字刻进年少时光里的人,不必言语,只一个背影、一次停顿,便满是青涩未染、温柔未尽的心动。
二八杠车轮慢碾过胡同里坑洼的土路,何雨柱单手扶把,心口却像被什么柔柔裹住,久久未散。
刚才再见白琳,那清亮眉眼、浅浅一笑,像初春第一缕风,不声不响拂过心田。没有惊雷闪电,却丝丝缕缕,缠得他这向来利落干脆的脾气,也多了几分自己都说不清的软意。
刚拐进胡同口,四合院里嗡嗡的嘈杂声就扑了过来。推车进门,院里挤满了踮脚张望的街坊,两名民警站在院心,杨瑞华瘫在门槛上,哭得撕心裂肺,闫阜贵在一旁拍腿捶胸,嗓子都劈了叉:
“没了!全没了啊!我那三百五十二块六毛整!”
这一嗓子嚎出来,满院目光齐刷刷盯在他身上。那笔钱,是他半辈子抠门算计、沾光蹭利攒下的全部家当,是他的命,是他的魂,如今丢了,比剜肉还疼。
原来闫阜贵有个雷打不动的规矩:每天入睡前,必点账、必记账、必藏钱——当天省下的、蹭来的、占便宜得的,一笔笔写进小本子,再把钞票数三遍,塞进床板底下暗格里,摸得妥帖了,才肯闭眼睡觉。
今儿,照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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