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8章 快板一响

贾张氏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死死攥住贾东旭胳膊，嗓子抖得像风里枯草：“东旭！易中海……他真不行了？”

贾东旭面无波澜，只沉沉一点头，声音哑得发涩：“没救了。大夫说，连抢救都不用，直接拉回来。”

消息坐实，贾张氏脸上那层假哭的皮“唰”地剥了个干净。她生怕外头听见贾家真心话，一把拽住贾东旭和秦淮茹往屋里拖，反手“哐当”甩上门，顺手插死门闩。

门一关严，她再也按捺不住，捂着嘴“咯咯咯”压着嗓子狂笑，笑得眼角挤出泪花，皱纹堆成一朵菊花，眼里全是痛快：“报应！这就是跟贾家硬顶的下场！今早还梗着脖子跟我叫板，这会儿——躺平了！凉透了！”

秦淮茹斜倚在门框边，绷了许久的筋骨终于松了下来。易中海一咽气，压在她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算是轰然碎裂、散得干干净净。她嘴上没吭一声，可唇角却不由自主地往上翘，心里早像开了锅的蜜糖，咕嘟咕嘟冒着甜泡。

但她脑子转得飞快，眨眼间就把主意打到了易中海的工位上，三步并作两步凑近，声音压得又低又急：“妈，东旭，这老东西死得真够巧！打小没了爹娘，结过两次婚，全散了，连个后人都没留下——这不就是个光杆儿绝户？他这一走，厂里那个铁饭碗，立马就空出来了！”

她顿了顿，眼珠子亮得灼人，语气里裹着藏不住的热切：“东旭是他唯一的徒弟，按轧钢厂的老规矩，这位置，十有八九就得传给咱们家！只要工位落进手里，我立马就能接班进厂，户口一转就是城里人；棒梗和小当也能跟着落户，往后每月领粮本、吃定量、拿工资，再不用看人眼色、饿着肚子熬日子！”

“对对对！”贾张氏一听，眼睛瞪得像铜铃，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喜得直跺脚，“哎哟喂！我咋就没想到这茬！这老绝户，活着是根刺，死了倒成咱家的垫脚石，死得真是时候啊！”

贾东旭站在旁边，静静望着秦淮茹那双闪着算计精光的眼睛，心底却像被针扎了一下，一丝冷意悄然滑过，快得没人能捕捉。

他随即拧起眉，兜头浇下一瓢凉水：“哪有这么顺当？那是轧钢厂的正式编制，金贵得很，厂规森严，不会白白送上门。咱们虽是师徒，可没写进红头文件，哪来的硬气去争？”

贾张氏一听，脸当场拉下来，“啪”地一掌砸在桌上，震得茶缸都跳了一下，嗓门粗得能把房梁震落灰：“哼！厂里敢不认账？明儿一早就去堵大门！我不闹到他们点头，绝不收兵！我看他们敢不敢硬扛！”

秦淮茹听着这话，脸上笑得舒展，浑身轻快得像卸了千斤担。只要拿下那个工位，她就是名正言顺的国营厂职工——粮本在手、定量不愁、工资月月到账，再也不用低声下气求人，更不用饿着肚子数米粒过日子。想到这儿，她心里甜得发烫，只觉易中海断气的时辰，掐得比钟表还准。

同一时刻，轧钢厂厂长李怀德的办公室里。

郭大撇子垂着脑袋，声音发虚，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厂长……易中海，走了。”

李怀德指尖一下下叩着桌面，眉头拧成疙瘩，额角青筋隐隐跳动。

这两年厂里磕碰不断，可偏偏撞在节骨眼上——轧钢厂刚挂上“全国先进”的牌匾，他自己又被工业部列为重点提拔对象。这当口出人命，不单砸厂里的招牌，更是往他前程上泼黑墨，洗都洗不净。

他抬眼盯住郭大撇子，嗓音低沉：“易中海家里还有谁？赶紧从亲属那边压住风声，绝不能让事情炸开。”

郭大撇子忙不迭答：“回厂长，他真算得上孤魂野鬼——早年两度成亲，全黄了，没养过孩子，这辈子最亲近的，就剩徒弟贾东旭一个。”

李怀德一听，紧锁的眉峰倏地松开，眼底掠过一道厉光。孤身一人？最好不过！没人扯皮哭闹，省得满城风雨、焦头烂额。

他手一挥，干脆利落地定调：“事故不必深挖，对外统一说：易中海违规操作，擅自改装设备，自己酿的祸。后事嘛，给贾东旭批一笔安葬费，意思意思，打发走人。”

郭大撇子心神领会，立刻堆起满脸谄笑，往前凑半步：“高！厂长这招实在高！既体面又干净！那老头平时毛手毛脚，厂里肯掏钱办后事，已是天大的仁义，便宜他了！”

第二天清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贾家五口人便整装出发。

人人披麻戴孝，粗布孝衣裹身，白布条勒在额头上，活脱脱一支送丧队伍，偏生脸上不见半分哀容。

贾张氏拎着纸糊的白幡，昂首走在最前，腰板挺得像根铁棍，横眉竖目、理直气壮，脚步又重又急，仿佛不是奔丧，而是去抢地盘。

贾东旭和棒梗一前一后推着板车，车上盖着白布，底下僵硬的人形轮廓分明，看得人脊背发紧。

秦淮茹抱着小当跟在末尾，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时不时抽出手绢按按眼角，神情拿捏得滴水不漏，任谁瞧了都信她肝肠寸断。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扑轧钢厂大门。

赶到厂门口时，正撞上工人上班高峰——自行车铃铛响成一片，人流如潮水般涌来，却被这支白晃晃的队伍硬生生截住。

四下里目光齐刷刷盯过来，议论声“嗡”地炸开，厂门口眨眼围得水泄不通。

贾张氏见状，气势陡然拔高，一把将白幡狠狠杵进地面，顺势一屁股坐下去，双手拍腿，尖嗓子劈开嘈杂，又高又厉，震得树梢麻雀都惊飞起来：

“天理何在啊！轧钢厂草菅人命啊！好端端一个壮劳力，在厂里干活，说倒就倒！出了人命，厂里甩手不管啦？我们今天就要个公道！要个说法！不给交代，我们就不挪窝！”

话音未落，一辆黑亮吉普车缓缓驶近——正是厂长李怀德的专车。见厂门被堵得密不透风，他眉头一皱，推开车门，沉步下了车。

在郭大撇子等人簇拥下，李怀德拨开密匝匝的人墙，一眼就瞅见瘫坐在地、浑身孝服、又踢又嚎的贾张氏。他大步上前，板起脸，声音压得低而硬：“这位大娘，您这是演哪出？有事说事，犯不着堵厂门撒野。我是轧钢厂厂长李怀德，您有委屈，我听着。”

贾张氏一听见“厂长”俩字，眼珠子立马活泛起来，哭声戛然而止，手脚并用往前扑，死死攥住李怀德裤脚，嗓音撕裂般嚷：“厂长啊——您可得替我们孤儿寡母撑腰！易中海是我东旭的师父，在厂里活生生被机器吞了命！人好端端进去，尸首抬出来，厂里总得给个交代！”

李怀德眉峰一拧，语气冷得像铁：“大娘，事故调查早结了——易中海违规操作，砂轮爆裂致死。按章办事，厂里只发一笔抚恤金。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没一个直系亲人，您这么闹，不合规矩，也不讲道理。”

贾张氏一听“抚恤金”“没直系亲人”，火气“腾”地窜上脑门，干脆一屁股蹾在地上，扯开嗓子吼起快板，字字带钩，句句刮肉：

“日头落山天擦黑，

我家东旭师父命归西！

砂轮炸开血飞溅，

老易当场断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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