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眉梢哪一处
饭毕稍歇片刻,林大石一家起身告辞,何雨柱兄妹送至门口。
刚踏进中院,一个裹得密不透风的人影箭步冲来,只露一双浑浊发黄的眼睛——正是易中海。
他死死盯着李桂花,身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枯枝,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破音:“桂……桂花,你回来了!”
李桂花皱眉打量眼前这团臃肿黑影,认不出是谁,语气生冷:“你是谁?”
“桂花!我是易中海啊!”他往前猛凑半步,眼珠发直,呼吸滚烫,“你回来找我的,是不是?只要你肯回来,咱重新过,我……我一定把你当宝供着!”
李桂花看清是他,嘴角一扯,满是讥诮与厌弃,声音陡然劈开空气:“易中海,醒醒吧!我现在有丈夫、有儿女,日子热乎着呢!跟你这种人,我后悔了半辈子,这辈子,见你一次,恶心一次!”
易中海这才瞥见她身侧的林大石和两个孩子,脑袋猛地一晃,嘴里反复念叨:“不可能……绝不可能……你根本怀不上……桂花!”
“易中海,你还要捂着耳朵装聋到几时!”李桂花脸沉如铁,字字砸进他耳膜,“跟你过了十几年,肚子没动静;嫁进林家才几个月,林峰就在我肚子里踢腾!生不了的是你,是你那玩意儿天生废了,药石不灵!这些年骂我‘不下蛋的母鸡’,让我跪着喝凉水,你真以为,能瞒一辈子?”
这话像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捅进易中海心窝。他脸色霎时灰败如死灰,浑身筛糠似的抖,喉咙里爆出野兽般的嚎叫:“我不信!我不信!我怎么不能生!”
他疯了一样盯住林峰——那眉梢、那鼻尖、那抿嘴的弧度,分明是李桂花的翻版,明明白白,不容抵赖。易中海踉跄倒退两步,眼神空茫茫的,像被抽了筋骨,只剩一副皮囊在风里飘荡。
林大石见易中海当众往李桂花身上泼脏水,血一下冲上脑门,攥紧拳头就往前扑,一记重拳砸在他颧骨上,打得他仰面栽倒,牙花子都溅出血沫。他嗓子眼发紧,吼得震屋梁:“你这条烂肠子的狗,毁了桂花半辈子,如今还敢喷粪泼屎,往她脸上抹黑!”
“跟这种畜生动气,不值当。”李桂花一把拽住林大石胳膊,目光像刀子刮过地上瘫着的易中海,声音冷硬如铁,“早断得干干净净,再没一丝瓜葛。走,别误了火车。”
话音未落,她牵起孩子小手,转身就走。林大石紧随其后。何雨柱站在旁边,把易中海那副抽筋扒皮的丑态尽收眼底,心里嗤笑一声——这回,他断子绝孙的底裤彻底被扯掉,往后这四合院,怕是要天天烧滚油。
他快步追上去,一路把人送到站台,反复叮咛路上当心,回头常来坐坐。
而易中海,蜷在街坊们躲闪、嫌恶的眼神里,手脚并用地爬回小西屋,门板歪斜挂着,人已僵坐在炕沿上,眼神直勾勾盯着土墙,脸白得像刚从棺材里捞出来。嘴唇哆嗦着,反反复复只念一句:“不对……我能生……我肯定能生……”
忽地,他五指暴张,指甲抠进掌心,眼珠子一转,泛出一股狠戾的光,压着喉咙嘶嘶低语:“棒梗是我亲生的……他就是我亲生的……我根本不是个废种……”
贾家门前,秦淮茹一直缩在门缝后头,中院每句嚷嚷、每个眼神,全被她钉进耳朵里,刻进骨头缝。
胸口像塞了团湿棉花,又闷又堵,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淌。这些年,她哄着易中海,一口咬定棒梗是他亲骨肉,靠这句谎话,掏空他口袋,榨干他力气,把他当活命钱罐子、顶梁柱,一用就是好几年。
如今纸包不住火,易中海自己验明正身,再没退路可绕——等他缓过神,真认准棒梗跟他没一滴血连着,凭他那股钻牛角尖的疯劲,谁晓得会掀翻天还是拆了地!
秦淮茹指尖发麻,腿肚子打颤,心口像被攥紧又松开,又攥紧……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几十年搭的台子,眼看就要塌成渣。
傍晚的四合院喧闹得反常,家家灶膛冒烟,本该是安生饭香飘荡的时辰,自打李桂花一脚踏进来,闲言碎语就没断过。房门虚掩着,人影晃动,压着嗓子嚼舌根,全围着李桂花打转。
“你瞧她那脸,红光满面,腰杆也挺直了,瞅着比从前嫩出十岁!哪还有半点当年被戳脊梁骨、骂‘不下蛋’的蔫巴样?”
“可不是?两口子齐齐整整,一儿一女抱在怀里,日子过得热汤热饭,烫嘴都香。”
嘴上说得热闹,眼角却悄悄往上吊,三分艳羡,七分酸涩。
再看贾家屋里,贾张氏捂着半边火辣辣的脸,牙根咬得咯咯响,啐了一口浓痰:“李桂花那个骚狐狸精,抖什么威风!不就攀上个男人、抱了个娃?今儿竟敢朝老娘动手!要不是顾着院里脸面,我非撕烂她那张狐媚脸!”
贾东旭瘫在凳上,长吁短叹,眼里直冒绿光:“人家命硬啊,找着个实诚汉子,儿女双全,做女人做到这份上,才叫活明白了。”
贾张氏一听这话,当场炸了毛,伸手就掐他胳膊:“东旭!这两月多领的工资,立马掏出来!今儿这事,我跟你算到底!”
贾东旭脖子一缩,脚往后蹭:“妈……那钱……早一分不剩,花光了……”
“好个白眼狼!”贾张氏拍腿跳脚,唾沫星子直喷:“我们娘几个啃窝头咽咸菜,你倒在外头喝白酒啃肘子,良心让耗子叼走了?”
炕头上,秦淮茹脸色黑沉如墨,母子俩吵得天翻地覆,她半个字没听进去。白天李桂花回来,三句话掀了易中海的老底,她心口像悬着块冰疙瘩,上下乱撞,猜不出他下一步是砸门还是放火。
夜深了,四合院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家家灯灭人息,唯有风贴着墙根游走。
贾家屋里,秦淮茹睁着眼躺平,身子绷得像拉满的弓弦,呼吸浅得不敢落地。
突然——
窗外响起三声猫叫:“喵——喵——喵——”
她脊背一僵,手脚霎时冻住。
她太清楚了,这不是猫叫,是易中海在墙外催命。
她屏住气,耳朵竖着,窗外黑影晃来晃去,猫叫一声紧似一声,带着钩子,往人骨头缝里钻。
秦淮茹牙关一咬,轻轻掀开被子,踮脚推门而出。
门刚掩上,炕上装睡的贾东旭倏地睁开了眼。他如今睡得极轻,风吹草动,全都听见。
惨白月光泼在院子里,秦淮茹站在当院,心擂鼓似的狂跳,脚底下像踩着棉花,一步一晃,挪向小西屋。
门帘刚掀开,易中海猛地扑上来,两手死掐她脖子,眼珠布满血丝,嗓音撕裂般吼:“秦淮茹!你他妈骗了我多少年?说!棒梗到底是不是我亲生的!”
脖子被铁钳般的手死死扼住,秦淮茹喉咙一紧,呼吸当场断了,脸霎时涨成猪肝色,双手胡乱挥着,声音发颤:“中海!棒梗就是你亲生的啊!别信外头那些嚼舌根的,他们存心挑拨!”
易中海牙关咬得咯咯响,指节绷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眼珠子几乎要迸出血来:“还敢扯谎?你睁眼瞧瞧——棒梗那眉梢、那脾气,哪一处沾了我半点影子?”
秦淮茹颈骨被捏得咯吱作响,一口气呛在胸口,猛咳不止,涕泪横流糊了满脸,嗓音撕裂般哀求:“我……我没哄你啊中海!棒梗真是你骨血!贾东旭那身子早垮了,压根儿就……就硬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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