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4章 断根儿了
易中海死死盯住她那张失措的脸,盯了许久,终究是猛地松开手,嗓音冷得像从冰窟里捞出来,字字淬着霜:“你最好句句属实——若让我扒出你从头到尾都在糊弄我,你们贾家老小,一个都别想囫囵站着!”
门外,贾东旭贴着门板蹲着,屋里每个字都钻进耳朵里,像一柄柄薄刃刮过耳膜,直捅心窝。
他五指攥成铁疙瘩,指节泛青发白,指甲深陷掌心,血丝隐隐渗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下颌绷得发颤;整张脸涨成猪肝色,眼底翻腾着烧红的岩浆——羞耻、愤恨、不甘,全搅在一处,几乎要炸开胸膛冲进去撕个粉碎。
他做梦也没料到,喊了半辈子“师父”的易中海,背地里竟和自己媳妇勾搭成双;连儿子棒梗,骨血里压根没一星半点他的影子!
他是软弱,是没脾气,可他不是没骨头!
男人最后那点硬气,被这两人踩进泥里反复碾踏,碾得渣都不剩。他像个被扒光衣服推上台的小丑,任人哄笑指点,连遮羞布都被扯得一丝不剩。
喉头一阵腥甜直冲上来,他死死咽回去,差点呕出血来——这辈子攒下的体面、男人该有的脊梁,全被这对男女一把火烧成了灰。那恨意沉得坠心,他不敢动,不敢喘,只把它钉进骨头缝里,任它日夜啃噬,越烂越深。
没过多久,秦淮茹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脸色惨白如纸,猫着腰溜回屋,一头扎进被窝。贾东旭立刻闭眼装睡,可绷紧的肩膀、僵硬的手指、还有眼尾那一抹压不住的赤红,早把心底的滔天怒火漏了个干净——这口恶气,他记死了,刻进骨头里了!
第二天清早,天边刚透出点灰白,易中海便裹紧棉袄,连轧钢厂的大门都没迈一步,直奔医院而去。如今查不孕不育,花销不小,可他顾不上了,硬着头皮挂了号,满脑子就一个念头:查清楚,必须查清楚!
熬到下午,报告单终于到手。他一把抓过,三步并作两步闯进医生办公室。
坐诊的是个天津大夫,抬头扫了他两眼,咧嘴一笑,一口地道津腔:“哎哟,老师傅,您这脸熟得很呐,是不是前阵子来过?”
易中海心火烧得正旺,哪有闲心寒暄,脸黑如锅底,瞪着眼吼:“少扯闲篇!我到底还能不能生?痛快说!”
大夫乐了,摆摆手打趣:“啧啧,急啥?您这岁数,真能老来得子,我还得给您磕个头哩!心里没点谱儿啊?”
这话像针扎进肺管子,易中海气得太阳穴突突跳,额角青筋暴起:“别给我耍滑头!再废话,我掀了你这桌子!”
大夫见他真急红了眼,忙收起嬉笑,正色翻开报告单,抬眼直视他。
易中海整个人绷成一张弓,呼吸都停了,眼珠子死死黏在大夫嘴上。
大夫慢悠悠吐出三个字,字字清晰:“您呐——能生!”
易中海“腾”地弹起来,手抖得拿不住纸,语无伦次地喃喃:“谢天谢地……谢天谢地……我能生,真能生!”
话音未落,大夫立马接上一句,语气干脆利落,还带着点津门人的直爽劲儿:“——那是绝不可能!”
“你耍我?!”易中海双眼赤红,扑上去一把揪住大夫衣领,吼声震得窗玻璃嗡嗡响,“你们一个个都当我易中海是傻子是不是?!”
大夫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手:“哎哟喂,您松手松手!我这嘴就是爱喘大气,真没逗您,真没逗您!”
“少来这套!”易中海手上更用力,脖子上青筋乱跳,“我到底咋回事?给我说透!”
大夫被勒得直咳嗽,颤巍巍开口:“您这情况——精子全死透了,压根没一点活路。说白了,断根儿了。”
“啥?再说一遍!”易中海眉头拧成死结,声音都劈了叉。
大夫咽了口唾沫,赶紧打比方:“好比您那块地,种子里全是瘪壳儿、空壳儿,再好的土、再勤的锄,也捂不出一棵苗——半点指望都没有!”
这话像闷雷劈进脑门,易中海身子一晃,踉跄退了一步,仍不肯信,红着眼嘶吼:“不对!我早年丢过一个蛋,是不是那会儿伤着了?后来才不行的?”
大夫连连摇头,斩钉截铁:“跟那没半毛钱关系!毛病就在您自个儿身上,治不了,也不用治了——您啊,趁早认命吧,老师傅!”
“可我有儿子!我明明有儿子!”易中海突然嚎出一声,眼神癫狂,几近崩溃。
大夫愣住了,盯着他看了好几秒,见他满脸灰败,终究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肩膀:“糊涂点好啊……郑板桥都说难得糊涂,男人嘛,有时候就得装傻。”
一句话,像刀子剜掉最后一层遮羞布。
他算计一辈子,谋划半生,拼了命想攥住个养老送终的指望,结果到头来,被秦淮茹耍得团团转,成了街坊背后最大的笑话!
易中海松开大夫的手,像被抽干了魂儿,双腿灌满铁水,一步一拖地挪回四合院。眼下眼窝深陷,面色泛着死灰,脚步虚浮打晃,整个人如同纸糊的灯笼,风稍大点就能散架。
院里几个大妈正蹲在门槛上纳鞋底、码白菜,眼尖的立马瞥见他,脖颈齐刷刷一伸,叽叽喳喳炸开了锅。
“哎哟喂——快瞧!那不是易中海?”
“可不是嘛!这才刚过晌午,他咋蹽回院了?太阳真从西边蹦出来了?”
“你们瞅他那张脸,白得跟剥了皮的笋似的,眼神直愣愣的,瘆得慌!”
“八成是厂里捅娄子了,要不就是五脏六腑闹腾得厉害?”
贾张氏在屋里一眼扫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儿,眼珠子骨碌一转,扯开嗓子就朝里屋嚎:“淮茹!赶紧出来瞧瞧!这老棺材瓤子撂挑子不干了,放着活儿不干,专等着咱们贾家喝西北风呐!”
秦淮茹一听,心口猛地一沉,后脊梁嗖地窜起一股凉气,脚底发软。她脑中嗡嗡作响,冷汗直冒:莫非棒梗那事彻底穿帮了?可又咬着牙安慰自己——兴许是身子垮了,或是厂里临时歇工……
强压住乱跳的心,她应了一声,顺手抓起桌上半个干硬发糠的窝头,腿肚子打颤、脑子发懵,踉踉跄跄往小西屋蹭。
她端着窝头,硬挤出一副假模假样的心疼劲儿,掀帘进屋:“易大爷,您可还好?准是饿坏了,先垫两口,暖暖胃。”
易中海缓缓抬眼,瞳孔里烧着两簇幽火,死死钉在眼前这张骗了他半辈子的脸蛋上。憋了一整天的恨意轰然炸开,嗓子里滚出一声野兽般的嘶吼:“垫你祖宗的灰!”
话音未落,他劈手夺过窝头,狠狠掼在地上,碎渣四溅。手指直戳秦淮茹鼻尖,声音劈了叉、裂了缝:“秦淮茹——你他妈真够狠的!”
秦淮茹浑身一哆嗦,魂儿差点飞出天灵盖,转身连滚带爬逃回贾家,门板撞得哐当作响。
等厂里收工,天已黑透如墨,贾东旭才晃晃悠悠踏进门。
贾家屋里,贾张氏还在肚里打鼓,琢磨这老东西今儿咋跟丢了魂似的,邪性得很;贾东旭却瘫在炕沿,醉得舌头打结,翻来覆去只哼一句:“秦淮茹啊……你真是个狠人啊……”话没落地,脑袋一歪,鼾声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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