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黄铜吊灯底下
打那以后,这事便钉进了何雨柱的日程里。每到歇脚日,他必拉着沙威,吱呀推着那辆掉漆的板车,准点停在救助站门口。他不挑食材,一把干豆角、几块咸萝卜、半袋碎米,在他手里翻腾几下,就能熬出油润润的汤、喷香的杂粮饼。
粮袋见底满,碗碗见热,人人肚皮滚圆。他从不喊累,也不让挂红纸条表扬,就凭着心里头那团不灭的炭火,在饥荒年月,悄悄往冻僵的手心里塞进一捧暖。
这天半夜,青石板路空得能听见自己脚步声,何雨柱影子贴着墙根儿往前挪,径直停在娄家别墅铁艺大门前。
这栋小洋楼在四九城扎眼得很,红砖灰瓦,铁栅栏锃亮,独门独院,哪怕街对面饿殍倒卧,它檐角仍稳稳翘着,透着股洗不掉的体面。
门刚开,娄振华就迎到台阶上,娄婶攥着围裙边,娄晓娥更是一眼扫见他,鞋跟都没踩稳就扑过来,胳膊亲热地勾住他小臂,嘴角扬得像新蒸的豆包。
“娄叔,娄婶。”何雨柱嗓子有点哑。
娄振华盯着两人交叠的手腕,朗声一笑:“柱子,你跟小娥都这么亲近了,还叫叔?该改口喊爸了!”笑声刚落,却见何雨柱脸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眉心拧着疙瘩,话音也沉得坠地。
娄振华笑容一收,朝妻女使个眼色。四人落座客厅,黄铜吊灯底下,空气一下就稠了,连茶几上水汽都凝住了。
何雨柱身子前倾,话刀子似的:“娄叔,娄婶,你们得立刻走,一刻都不能留。”
娄振华愣住,眉头拧成疙瘩:“柱子,这话打哪儿来?厂子股份早交了,宅子地契也缴了,上头还给我发过奖状,咋突然要跑?”
何雨柱喉结滚了滚,声音低而实:“娄叔,我早说过。您捐光、交净,饿红眼的人才不管这些。他们只认您是穿绸衫、坐汽车的大老板,管您现在穿的是粗布褂还是旧毛线袜。您亲眼见过——街上全是拖儿带女的逃荒人,火一点就炸。真乱起来,您这样的门楣,头一个挨砸。”
“以前是劝,走不走您说了算。可如今小娥是我的人,您二老就是我爹娘。这不是过日子的小事,是保命的大事,我不能闭嘴。”
客厅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娄振华夫妇脸色灰下去,手指无意识抠着沙发缝,心知何雨柱句句刮着骨头说话。
娄振华坐在真皮沙发上,茶杯被攥得咯咯响,指节泛青。听完这番话,他长叹一声,慢慢点头,额上沁出细汗:“柱子,你比谁都看得清。不瞒你,市政府的人找过我三回,开口就要我‘想想办法’弄粮食。我搪塞说早断了路子,没人肯信我。今儿听你一说,我才咂摸出味儿来——人家不是求人,是试刀,早晚要把‘资本家’三个字,往我脑门上钉钉子。”
何雨柱原本皱着的眉忽然松开,身子往前一倾,语速快而稳:“娄叔,机会就在眼前!明儿一早,您就主动上门,就说想明白了,哪怕把老底掏空、把旧交面子磨薄,也要替城里扛下这担子,筹粮、运药、调棉被!”
娄振华刚张嘴,何雨柱抬手按住他手腕。他俯身凑近,声音压成一线:“您打着‘为国解难’的旗号,明面儿上立功受夸,暗地里正好分批把金条、房契、祖传的玉器,混在救灾物资里运出去。
您帮政府顶了雷,旁人再盯您,也只会赞您‘深明大义’,绝想不到您在搬家当。等东西落定,您再携全家离京,顺顺当当,不留一丝马脚。”
娄振华眉头舒展,指尖敲着膝盖,越琢磨越透亮。猛地一拍大腿,目光灼灼盯住何雨柱:“好!柱子,这法子滴水不漏!就照你说的办——既躲了祸,又安顿了家当,咱们一家老小的命,就系在这一步上了!”
娄晓娥听着两人把离京的路一锤定音,手心一下子冰凉,眼眶霎时红透。她攥紧何雨柱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衣袖,声音发颤,带着鼻音:“柱子哥……我能不走吗?我不想走,就想守着四九城,守着你。”
看着女儿哭得睫毛湿透、肩膀轻颤,娄振华和谭丽雅喉头发紧,齐齐望向何雨柱,声音低哑却字字滚烫:“柱子,我们老骨头走就走了,可小娥是真把你当命根子,心掏给你了,人舍不得走啊。”
何雨柱盯着娄晓娥通红的眼尾和咬出印子的下唇,心口像被钝刀子慢慢割开,点头时喉结一动,嗓音沙哑又沉实:“娄叔,娄婶,小娥的心,我全兜得住。我又怎会放她走?”
他略一停顿,目光沉沉落在娄振华脸上,语调压得更低:“可小娥必须跟你们一块儿走。您这‘娄大资本家’的名号,在四九城扎得深、传得远——街坊认得您,邻居晓得她是您闺女,连胡同口卖糖葫芦的老头都能报出您府上几进几出。
您若卷了细软悄没声儿地走,单把小娥撂在这儿,风声一紧,那些红了眼的人第一个踹的就是她家门。到那时,我拼死也挡不住疯狗似的围堵——再横的胳膊,也架不住千只手。”
谭丽雅坐在椅子边沿,手指绞着衣角,身子微微打晃,越想越脊背发凉,急忙开口:“柱子,要不这样——我和老娄连夜给你和小娥办两套假户籍,往西南山坳里一扎,改名换姓过踏实日子;实在不行,你干脆跟我们一道去香江,一家子团团圆圆,再不用提防谁敲门。”
何雨柱长长呼出一口气,胸口闷得发疼。他比谁都清楚,那该死的系统像铁链锁着脚踝,一步离不得四九城,半步挪不开那座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他攥着拳头,却连指甲陷进掌心都解不了这困局。
他把翻腾的苦水咽下去,朝娄家夫妇缓缓摇头,嘴角扯不出笑,声音干涩如砂纸磨过木头:“娄婶,我也想走,做梦都想牵着小娥的手出门……可我动不了。真有难处,眼下一步也踏不出四九城。”
话音落地,客厅里静得能听见灯泡嗡嗡微响。娄晓娥埋在他胸前,眼泪一颗接一颗砸在布褂上,洇开深色水痕;两只手死死箍着他腰背,指节泛白,像怕一松劲,怀里这人就会被夜风卷走,散进这座城的砖缝里。
娄振华到底是见过血雨腥风的,只一眼便看出何雨柱不是推脱,是真被绳索捆住了手脚。他伸手按住妻子肩膀,声音稳如磐石:“别说了。柱子敢半夜摸黑蹚水过来劝我们撤,已是把心剖出来亮给我们看了。他心里烧着火,咱们不能再拿刀子捅。”
娄晓娥仍伏在他怀里抽噎,肩膀抖得厉害。可她懂何雨柱——他认准的事,十头牛拉不回,逼急了,只会把他逼成一块冷硬的石头。她只能攥紧他后背衣料,指甲几乎抠进布纹里,满心全是拧不开的结。
哭了许久,她才仰起脸,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哑得只剩气音:“柱子哥……我听你的。”何雨柱这才转向娄振华,语气利落:“娄叔,抓紧办吧。趁这次运物资的由头,早点启程。”
娄振华重重颔首,默了半晌,终究问出了压在心底最重的一句:“柱子,你说……咱们还能回来吗?”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8090/55052968.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