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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1章 挣十块,交十块


心里翻江倒海:怪爹妈急着把我推出去,连闫家人是啥脾性都没摸清;更怪自己瞎了眼,放着何雨柱那样实在的人不嫁,偏信了闫家画的饼。如今倒好,饿得前胸贴后背不说,还被骗着干这芝麻大的活,挣蚊子腿似的钱——在这屋里,能活着熬到月底,就算命硬!

正哭得抽抽搭搭,门“吱呀”推开,闫解成探进头,一脸不耐烦:“行了行了,哭啥?让你糊你就糊呗。真干踏实了,一个月真能落十块钱。不过嘛……咱每月还得交五块给爸。”

于莉哭声戛然而止,猛地仰起脸:“交什么钱?”

“房租、饭钱,还有养老钱,拢共十块整。你挣的正好全数上缴,我那份工资就能一分不动存下来。”

于莉身子一僵,像被钉在床沿上,嘴唇哆嗦着问:“你在自己爹妈屋里住着,吃他们灶上的饭,还要交钱?还要还养老钱?”

闫解成点点头,眼皮都没抬一下,语气平直得像念账本:“可不是嘛,我们家规矩就是如此。我爸早把每笔开销记在红皮本子上——打小买糖、上学交费、看病抓药……一笔不落。等我们上班挣钱了,就得照单清偿。我欠得不算多,再还五百二,就两清了。”

于莉怔怔坐在床边,脑袋里嗡嗡作响,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絮。

这哪是过日子的家?分明是个张着嘴的黑窟窿,账本压着人喘不过气,填多少都见不到底!

那天起,于莉像是被抽掉了骨头,彻底塌了肩膀。

顿顿喝闫家稀得能数清米粒的粥,天不亮就攥着火柴棍糊盒子,手心磨出茧,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胶痕。她不是没动过离婚的念头,可这年头刚进门就甩手走人?街坊嚼舌根子能把人唾沫淹死,她成了二婚女人,往后谁还肯登门提亲?真闹开了,爹娘也得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养不出好闺女”,她终究不敢撕开这张脸。

后来再撞见何雨柱,她只略略颔首,嘴角浮起一点客气的弧度,寒暄两句便匆匆转身。从前眉眼间那点温软,早被日子碾得干干净净。何雨柱也懂——于莉已戴上了闫家的婚戒,再不能与他牵扯半分。两人之间,连一句多余的话都吝啬,比陌生人更冷,比路人更远。

易中海苏醒后,身子慢慢回了些力气,能扶墙挪步,也能颤巍巍下地站一会儿。可贾家攥着他的粮本,端来的全是照得见人影的清汤,碗底捞不出一星油花,更别提肉星。几顿下来,他瘦得颧骨高耸,肋条根根凸起,风稍大些,人都要晃三晃。

他心里烧着团火,却奈何不了贾家这对滚刀肉母子。熬到某天夜里咳得撕心裂肺,眼窝深陷如枯井,他终于咬紧后槽牙,翻出藏在炕席底下多年的存折,又用一条洗得发灰的蓝布围巾,严严实实裹住半边塌陷的脸,佝偻着背出了门。

一路摸到银行,他把攒了半辈子的一百三十块钱,一分不留全取了出来。

这笔钱,他早盘算好了:一个子儿也不给贾家,全用来吊命——补垮掉的身子,养透支的筋骨。

此后但凡有点空隙,他就溜出四合院,在街角小馆子点碗带肉丝的臊子面,或蹲在菜市口挑几根带髓的大棒骨,拎回西屋的小炉子上慢炖。汤色渐渐浓了,他脸上也泛出点血色,肩胛骨不再硌手,走路时膝盖也不打飘了。只是旧伤扎了根,每逢阴雨,骨头缝里便钻出针尖似的疼,夜里翻来覆去,睁眼到天明。

更揪心的是,钱快见底了,他却找不到活路。坐吃山空,迟早饿死在屋里。

这天,他刮净胡茬,换上洗得发白的工装,硬撑着走进轧钢厂大门。还没迈过门槛,就被办事员拦下,当头浇下一瓢冰水——

厂里翻出旧账本,白纸黑字写着:他本是五级工的手艺,却长期按七级工拿工资,多年差额加先前处分罚金,倒欠厂里五百六十块。

话撂得干脆:“不还清,休想进车间,连大门都不许你跨!”

易中海喉结上下滚动,赔尽笑脸,求人家准他上岗后从工资里扣。可对方眼皮都不抬,只甩出两条道:要么交出正式工工位,由厂里作价卖掉抵债——如今一个铁饭碗,少说值六七百;要么翻箱倒柜,找出值钱物件卖了还账。

他一口回绝。工位一卖,钱到手不过几天光景,往后断了生计,一个病歪歪的老头子,怕是连西屋的炕都暖不热,就要躺进乱葬岗。

他在心里扒拉了一遍又一遍:伤病缠身,工作悬空,债台高筑,身上能换钱的硬货,只剩四合院后院那两间正房。

可房子早被贾家占着,贾张氏撒泼时连门槛都能啃下三寸,赶他们腾房?不如指望石头开花。他自己缩在西屋,一张床、一盏灯、半截烟卷足矣,留着大屋子,反倒是烫手的累赘。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嗓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后院有两间正房……你们轧钢厂,收不收?就拿它抵债。”

办事员低头记下,掐指一算地段和面积,抬头道:“按规制,估价六百。你若点头,现在就签,明早办过户。”

易中海没再开口,接过钢笔,手抖得厉害,名字写得歪斜无力,墨迹洇开一小片,像滴未干的泪。办事员手脚麻利,当场结清账目——房款六百,扣完欠款,只递来四十块钱零头。

易中海攥着这四张揉得发毛、边角卷曲的纸币,沉得像攥着几块刚从冰窖里捞出来的铁锭,棱角硌得掌心发麻。他一把塞进贴身衣兜,手指死死按住,又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弓着背,拖着步子往车间挪。

刚推开那扇油渍斑斑的铁皮门,一条黑影“噌”地横在眼前,嗓门炸雷似的:“停步!哪来的生面孔?车间是你溜达的地儿?厂规是糊墙的?”

易中海心头一抽,听声就认出是郭大撇子。他喉咙发紧,声音压得又低又哑:“郭主任……是我,易中海,回来上岗了。”

郭大撇子眯缝着眼,上下扫着他裹得密不透风的模样,待看清那张灰败的脸,眼皮一跳,嘴一歪,冷笑喷出来:“哟——我还当谁呢!易中海?啧啧,听说你躺床上快咽气了,连讣告都备好了,敢情没死透,还喘着气儿回来了?”

他侧身一挡,肩膀卡在门框中间,手一挥,斩钉截铁:“想进门干活?门缝都没!造假工级的,全得重考!过了关,才准摸车床。”

易中海脸霎时褪尽血色,忙堆起笑,腰弯得更低:“郭主任,通融一次,就一次!我刚能下地,身子还没回劲儿……考级的事,能不能……免了?”

这话刚落地,郭大撇子仰头就笑,笑声又尖又硬,像砂纸刮铁皮:“易中海啊易中海,你那点事,早传遍铆焊车间了!书记拍桌子骂了三回,雷书记亲自签的红头令——你们这批人,一个不漏,全得重考!监考的是厂办、技安科、工会、还有老钳工郭长海,四双眼睛盯着,你敢耍滑?做梦!滚去登记处报号,等着排考吧!”

易中海嗓子发干,一句囫囵话也挤不出,肚子里翻着苦水,只得咬牙转身,一步一沉,挪到登记处填了重考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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