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2章 七级落回一级
考试那天,车间西头空场子改成了考场,四张方桌排成一线,考官坐得笔直如尺,厂领导站在后头,技术组骨干围在两侧,连八级钳工郭长海都叉着手立在人群前头,光是往那儿一站,就压得人不敢喘大气。
易中海躺太久,骨头缝里都泛虚,手抖得握不住刀柄,车工活儿最讲究稳、准、细,他刀尖晃得像风里芦苇,动作僵、慢、迟,七级工的架势早散了架。工件交上去,考官捏着量具一瞅,摇头叹气——尺寸偏得离谱,表面糙得挂手,根本不及格。
一级工的活儿,他咬牙磕磕绊绊磨完了;可二级工一上手,铁屑飞得杂乱,工件毛边崩口,处处露怯。几位考官凑头商量几句,当场定档:一级工。
易中海腿一软,差点栽在地上,站那儿直愣愣的,魂儿像被抽走了。
他在轧钢厂熬了三十年,指甲缝里嵌着机油味,从学徒干到七级技工,领过奖状、带过徒弟、开过调度会,厂里提起“易师傅”,没人不竖拇指。结果一场病下来,七级变一级,像从房梁上一脚踩空,直坠泥地。回去上班?怕是连新来的临时工都敢朝他笑两声。
他捏着那张崭新的一级工证,纸边冷得刺手,垂着头走进车间,肩膀塌着,脚步拖着,活像被人抽了筋。
刚露头,郭大撇子眼珠子一转就盯上了,劈手夺过证件,扫一眼等级,“噗嗤”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顺着法令纹往下淌,一边擦一边嚷:“易中海!你真行啊!别人考级往上蹦,你倒好,一头扎进地底——直接落成一级工!巧了,你徒弟贾东旭也是个一级,今儿起,你俩搭伙儿,蹲墙根儿磨铁棒去!绝配!”
易中海脸青得发紫,嘴唇直颤,却一个字没应,只闷头走到贾东旭跟前,抄起一根粗铁棒,埋头蹭蹭蹭地磨,动作滞涩,满身狼狈。
贾东旭愣在原地,凑近了压着嗓子问:“师父……您咋干上这粗活了?”
易中海胸膛里火苗乱窜,又烫又堵,被这一问,火气“腾”地顶上来,声儿冷得像淬过水:“考了个一级工,不磨铁棒,还能干啥?”
贾东旭耳朵一嗡,心直往下坠。脸上不动,心里早翻了锅:废物!彻头彻尾的废物!原指望他回来撑腰、镇场子,自己也能挺直脊梁做人,谁知一场伤,骨头软了,脑子锈了,考个一级工,跟自己平起平坐,靠山塌成烂泥,这些年点头哈腰,全喂了狗!
第二天清早,厂里办事员拎着刚办妥的房契,踏进四合院后院,开口就喊:“易中海,腾房!限三天搬走!”
贾张氏正躺在炕上打盹,听见动静不对,裤子提一半,胡乱系着扣子就冲了出来,往屋门口一站,两手叉腰,脖子一扬,唾沫星子甩得满天飞,指着办事员破口开骂,声儿震得檐角麻雀都扑棱棱飞走:
“哪儿钻出来的野狗崽子,敢闯老娘的地盘撒尿!谁给你的胆?敢来贾家抢房?活腻了是不是!这屋子是东旭的!是我们贾家祖坟上冒烟保下来的!跟你厂里屁关系没有!睁眼瞎、黑心肝、缺德带响的混账东西,爹妈没教你怎么做人是不是?滚!立刻滚!再不滚,老娘豁出这张脸,闹到你们厂门口,让全厂人都看看——你们怎么欺负孤寡老人!”
她骂得又狠又毒,字字带刺,双手叉腰,脚跺得地面咚咚响,脸上肥肉跟着直抖,活脱脱一个蛮横不讲理的悍妇,工作人员被喷得脸青唇白,胸膛剧烈起伏,当场厉声吼道:“你在这儿搅什么浑水!这房子易中海早签了字,抵给轧钢厂了,现在归厂里管,跟你们贾家一根毛的关系都没有!麻利收拾铺盖滚蛋,少在这儿又哭又闹装疯卖傻!”
贾张氏一听,脑子“嗡”地一声,当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眼珠子直愣愣瞪着,刚才那股横劲儿像被抽了筋,一下塌了大半。
回过神来,她猛地扭头,几步抢上前,一把攥住易中海前襟,指甲尖利如钩,几乎要扎进他皮肉里,嗓音劈了叉似的又嚎又嚷:“你个绝户老棺材瓤子!天打五雷轰的畜生!断子绝孙的老绝种!老娘伺候你十几年,端茶倒水擦屎擦尿,你不是当着街坊面拍胸脯说好了?这房早晚是贾家的!你背地里偷偷摸摸卖给厂里,良心让耗子啃光了?黑心烂肺的东西,连狗都不如!”
她一边死命摇晃易中海,一边哭得涕泪横流,唾沫星子糊了他一脸,嚎声撕破耳膜:“我们贾家累断腰杆养你这个老不死的,洗衣服、熬药、喂饭、擦身,你倒好——拿我们当长工使唤?你个短命鬼,不得好死,早晚遭报应!”
骂到癫狂处,她“噗通”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干嚎,边哭边扯着破锣嗓子念起毒咒:
“日头落山天发黑,老贾快把屋还我!
你个绝户真混账,救命恩人翻脸忘!
亏心亏到骨头缝,雷公一劈埋粪坑!
我们白干又白忙,你老贼死无棺材装!
狼心狗肺没肝肠,下辈子变驴拉磨扛!”
她坐在地上捶地蹬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引得院里左邻右舍扒着门缝、踮着脚尖往里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工作人员实在忍不了这无赖嘴脸,上前一手揪住她胳膊,狠狠一拽,厉声喝道:“少演戏!合同清清楚楚盖着红章,这房子如今是公家的!再耍泼,立马叫人把你们贾家的破烂全扔出院墙,丢人现眼的是你们自己!”
易中海早被她这颠倒黑白、胡搅蛮缠的德行激得火冒三丈,积压多时的怒气“腾”地冲上脑门,脸色铁青,声音冷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一字一顿砸在地上:“贾张氏,你够了没有!这房是我的,我愿卖就卖,愿抵就抵,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当初见你们一家子揭不开锅,我才开口留你们借住,一分房租没要,已是仁至义尽。你还敢说伺候我?先把我的粮本还回来!往后,我宁可啃窝头,也不跟你贾家搭伙吃饭!”
一提这事,他喉头都梗住了,话锋更利:“你们拿着我的粮本,领我的定量,天天给我盛一碗漂着几根菜叶的清水汤,我一个老头子,饿得前胸贴后背,这也叫‘伺候’?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贾张氏正瘫在地上干嚎,猛听见“粮本”俩字,哭声“咔”地断了,整个人像被钉在泥地里,眼泪还挂在腮边,手却忘了抹,心口“咚”地一沉,魂儿差点吓飞。
贾家七张嘴,口粮紧巴巴勒着脖子过日子,全靠易中海那份粮本吊命。要是真被收回去,大人饿两顿还能熬,棒梗才几岁?饿得抽抽,可不是闹着玩的!
可也就眨眨眼的工夫,她脸上慌乱烟消云散,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哪还有半分刚才撒泼骂街的凶相?
她蹭地爬起来,顾不上掸裤腿上的灰,堆出满脸油滑谄笑,小碎步凑到易中海身边,伸手轻搭他胳膊,声音软得像掺了蜜糖,假亲热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老易啊老易,瞧你气的,脸都白了!我刚才是跟你逗闷子呢,哄你开心的,哪敢真骂你呀?你可千万别往心里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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