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5章 何雨柱援手刘岚

反观他们几个：伤的卧床，降的降级，丢权的失势，厂里连个招呼都无人搭理。易中海面如纸灰，还揣着伤愈返岗的念想，刘海中却冷笑一声，泼来一瓢冰水，句句扎心：“老易，别做梦了！你造假的事查得底朝天，七级工没了，倒欠厂里三百多块！现在厂里严查技能考核，你就算爬起来，也得重考——考不过，卷铺盖滚蛋，厂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这话像一把铁锤，狠狠砸在他天灵盖上。易中海身子一僵，耳内轰鸣，眼前发黑，只觉屋顶在头顶旋转崩塌。存折里躺着一百零三块六毛，连抓几副药都不够；他半辈子靠厂里吃饭，若丢了饭碗，这具残躯，连口热汤都喝不上。绝望像黑水漫过口鼻，他大口吸气，浑浊泪水顺着塌陷的左颊往下淌，无声无息，却比哭嚎更冷。

刘海中和闫埠贵瞅见易中海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心里反倒松快不少——自家锅里有米、炕上有热气，总比他强。

饥饿咬人，日子像嚼沙子一样硌嗓子。易中海瘫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房梁，心口堵得发闷：往后怎么活？脸面往哪儿搁？越想越空，越想越沉，整个人塌成了一张揉皱的旧报纸。

何雨柱这边却稳稳当当。年景差，食堂不摆席、不迎客，徒弟朱大壮把灶台守得滴水不漏，他这个主任反倒落了个轻省。每天晃进厂里，不是扒拉账本核对豆油斤两，就是溜达着瞧瞧蒸笼漏没漏汽、菜筐缺不缺垫布；没事就歪在办公室藤椅上打个盹，或踱到隔壁科室跟几个老同事扯几句闲白儿，日子松软得像刚出锅的馒头。妹妹何雨水正放寒假，晚饭前早把灶火拢旺、饭菜端上桌，热汤热饭捧在手里，胃暖了，心也踏实。

这天，何雨柱正伏案清点黄豆库存，门外忽响起拖泥带水的脚步声，来回磨蹭，指甲刮门板似的，迟迟不敢叩响。他神思一扫，便认出是刘岚——左眼青肿未消，右颊五指印还鲜红刺眼，在门口缩着肩膀，像只淋透了雨、找不到窝的雀儿。

他起身一把拉开门，咧嘴一笑：“岚姐？找我？快进来坐。”

刘岚长舒一口气，又立马垂下脑袋，手攥着衣角蹭进门。何雨柱直截了当：“岚姐，有话直说，咱之间不用绕弯子。”

她喉头一哽，声音抖得不成调：“柱子……借三十块钱行不？家里真揭不开锅了。公公咳得吐血，躺床上起不来；闺女饿得半夜啃枕头边的馍渣；那挨千刀的赌棍，把我工资卷得一干二净，我不给，他抡起搪瓷缸就砸我……我按月还，发了工资就还你一块、两块，慢慢还清，行吗？”话音未落，眼泪已顺着颧骨滚下来，砸在袖口上洇开两团深痕。

何雨柱没吭声，伸手探进裤兜，哗啦掏出一百块钱，又摸出几沓粮票、布票、油票，不由分说塞进她冰凉的手心。刘岚慌得直往后缩：“柱子！太多了！这么多钱和票，我卖房卖地都还不起啊！”

他摆摆手，嗓音敞亮又温厚：“岚姐，你要是没逼到墙根儿，绝不会登我这道门。老人孩子命悬一线，这时候还掰扯多少？先拿着救命，啥时候宽裕了再还，不催。”

这话一出口，她绷着的弦彻底断了，眼泪决了堤，竟一头扎进他怀里，抽抽搭搭：“柱子……谢谢你！我拿啥报答你啊！”

何雨柱身子微僵，笑着逗她：“岚姐，这哪是报恩，是趁机占我便宜啊。”

她破涕为笑，抬手抹泪，斜睨他一眼：“我就占你便宜，咋的？你还拦着？”

“拦？我巴不得！”他连声应着，语气熟稔得像说了几十年。

刘岚心口滚烫，挺直腰板，一字一句：“柱子，以后你开口，我豁出去也办！”

他撇撇嘴，不以为意：“都是一个院里的，说这些生分。”

她望着他，忽然叹口气：“要不是我早嫁了、拖着俩娃，说什么我也跟你过。如今这些小丫头片子，眼皮子浅，放着你这样的实诚人不抓牢。”

他顺势接话：“实诚人不怕没媳妇，岚姐要是撞见合我脾性的，替我留神瞅瞅。”

又闲聊几句，刘岚脸上阴云散了大半，攥紧钞票和票证，反复道谢，脚步匆匆出了门。何雨柱目送她背影拐过走廊拐角，轻轻呼出一口气：“这荒年，家家锅底刮得响，刘岚平日咋咋呼呼爱嚷嚷，可骨头硬、心眼热，是个靠得住的人。”

他指尖敲敲桌面，心里盘算：刘岚今天能硬着头皮来借钱，说明还没被李怀德那边缠住。若真攀上了李怀德那棵大树，凭她这副模样、这股子劲儿，早该穿新衣、吃细粮了，不至于饿得眼窝发青、跪在门口求人。

李怀德他清楚——好色不假，可从不欺软怕硬，更不屑踩着女人脊梁往上爬。真要是刘岚主动贴上去，日子早不是今天这光景。这么一琢磨，他心里更笃定：这笔钱，借得值。救的是人，不是势；帮的是良心，不是算计。

刘岚身影刚消失在楼梯口，办公室门又被轻轻叩了两下。何雨柱抬眼，是李怀德的秘书，笑着点头：“何主任，李厂长请您抽空过去一趟，说食堂下半年的供应，想跟您当面合计合计。”

他点点头，心里透亮。李怀德是越来越信得过他了，厂里柴米油盐、锅碗瓢盆，样样都肯托付。可他也没往深处想——权势够用就行，犯不着学易中海，争得脑门冒血、妻离子散，最后落个四壁萧然的下场。

他啪地合上账本，往椅背上一靠，闭眼歇神。一边是易中海蜷在小西屋，哭声闷在棉被里，连亲儿子都不愿搭理；一边是他坐在窗明几净的办公室，顺手扶了别人一把。何雨柱嘴角一翘，无声嗤笑：这世道，到底讲个因果。心歪的，路越走越窄；心正的，哪怕碰上荒年，也能踏踏实实，把日子过出热气来。

转眼腊月将至，日历一掀，已是1960年。可这年关冷得瘆人，往年炸丸子、蒸年糕的香气一丝不见，倒像被一场冻雨浇灭了。乡下田里草秆枯黄，城里粮店排队长龙冻得跺脚，家家粮缸见底，裤腰带勒进皮肉里。轧钢厂更是静得吓人——往年节前，米面油肉还能分到半斤八两，今年福利处空荡荡的，连个装糖纸的铁皮盒都没剩下。工人们站在门口望了又望，心也跟着那空屋子，一点点凉透。

最后还是何雨柱站了出来，他蹬上自行车就往肉联厂赶，直奔厂长朱聪的办公室。一进门，话没多说，开口就要把厂里压仓底的猪下水全包圆。朱聪眼皮都没抬，当场拍板——眼下两人早不是泛泛之交，何雨柱前阵子帮厂里打通了三趟冻肉外运的关节，光是省下的损耗就够买半车猪蹄膀。这人情厚得能压弯扁担，何雨柱张嘴，别说几筐下水，就是开口要半扇肥膘，朱聪也得亲手剁好、剔净油筋，再用麻绳扎紧了送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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