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眼泪在流。

但她不是在哭委屈。

她在发抖。

“我不想坐牢……”她的声音很轻。

“你该想的不是坐不坐牢。”我说。“你该想的是你孙子的脸。”

“他八个月的脸。红的。肿的。烂的。”

“他挠到出血。”

“你看着他挠。你说他皮肤嫩。”

“你知道他为什么挠。”

“你知道。”

婆婆捂住脸。

“对不起……”

“对不起？”

我摇了摇头。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他。”

我低头看怀里的孩子。

他睡着了。

脸上的红疹在灯光下，一片一片。

“他信你。”

“你每天喂他那瓶奶的时候，他笑着喝。”

“他以为是妈妈的奶。”

“他不知道你换了毒。”

婆婆的哭声变大了。

陈宇走过来。

“能不能……不报警。”

我看着他。

“我是说……我们自己解决。”

“怎么解决？”

“我让我妈道歉。赔钱。以后不让她带孩子了。”

“你觉得道歉和赔钱能抵什么？”

"……"

“你知道铅中毒对婴儿意味着什么吗？”

他不说话。

“影响大脑发育。影响智力。影响骨骼。”

“你孩子吃了八个月。”

“你儿子。”

陈宇的眼睛红了。

“所以……你想怎么样？”

“离婚。”

“你——”

“孩子归我。”

“不行！”婆婆猛地站起来。“孩子是我们陈家的！”

我看着她。

“你给陈家的孩子吃了八个月的毒。”

“现在你说孩子是陈家的？”

方律师开口了。

“根据现有证据，法院会优先考虑对未成年人身心健康有保障的一方。”

她看着陈宇。

“建议你考虑清楚。这份证据如果上法庭，抚养权百分之百判给她。”

陈宇站在那里。

婆婆又开始哭。

“你不能把孩子带走……”

她伸出手，想摸孩子。

我退了一步。

“你不要碰他。”

婆婆的手停在半空中。

陈敏站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

她老公早就拉着她走了。

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婆婆一眼。

婆婆看着她。

陈敏转过头。

没说话。

走了。

公公坐在椅子上。

一句话没说。

生日蛋糕还放在桌上。

蜡烛没点。

“你跪我没用。”我对婆婆说。

婆婆愣了一下。

她没跪。但她的腿在弯。

“你该跪的，不是我。”

我低头。

“是他。”

怀里的孩子动了一下。

没醒。

我收好方律师的文件。

抱起孩子。

拿了包。

走到门口。

陈宇追了出来。

“你能不能……再想想。”

我停下来。

没回头。

“我想了八个月。”

“每天泵奶四次的时候在想。”

“带孩子去医院的时候在想。”

“吃白水煮菜的时候在想。”

“蹲在地上起不来的时候在想。”

“你路过，没扶我。”

“你妈路过，说我娇气。”

“我想够了。”

我推开门。

“离婚协议律师会发给你。”

门关上了。

12.

离婚手续办了一个月。

陈宇没签字。

后来方律师把完整证据链提交给了法院。

他签了。

孩子归我。

房子归我——那是我婚前全款买的，从头到尾跟他们家没关系。

陈宇净身出户。

不是因为我要他的钱。

是因为他什么都没有。

婆婆没有被刑事追诉。

我最终没有走那一步。

不是因为心软。

是因为方律师说，民事赔偿比刑事追诉对孩子的后续治疗更有利。

婆婆赔了39900元医疗费。

加上精神损失费。

加上孩子后续检查费用。

一共赔了八万。

是陈宇出的。

因为婆婆每月退休金1800，1600转给了陈敏。

她自己什么都没有。

陈敏再也没来过。

听说她老公跟她吵了一架。

因为她老公也不知道那1600是怎么来的。

后来他们好像也在闹。

不关我的事了。

离婚后的第一个月。

我带孩子去做了全面检查。

停了那个散装奶粉之后，孩子的过敏开始慢慢好转。

医生说，幸好发现得早。

铅含量虽然超标，但还没到不可逆的程度。

“再晚几个月就不好说了。”

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

抱紧了他。

他看着我。

脸上的红疹退了大半。

皮肤开始变得光滑。

他伸出小手，摸了摸我的脸。

“妈妈。”

第一次叫得这么清楚。

我搬进了新公寓。

两室一厅。

不大。

但是我的。

孩子的房间朝南。

阳光很好。

我把冰箱里放满了新鲜食材。

再也不用吃白水煮菜了。

晚上，我还是泵奶。

但现在。

每一滴，都是他的。

手机响了。

陈宇。

没接。

又响了。

婆婆的号。

没接。

我关了手机。

给孩子冲好奶。

看着他喝完。

打了一个饱嗝。

笑了。

我也笑了。

窗外的天还没黑。

我抱着他，站在阳台上。

风很轻。

“以后的日子，妈妈自己来。”

他靠在我肩上。

呼吸均匀了。

睡着了。

脸上干干净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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