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全家围观
蛋糕吃得差不多了,林婉清动手开始收拾蛋糕,还没收完,林婉清的手机响了一声。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抬头对苏语迟说:“你那个跳舞的节目,今晚播,我设了提醒。”语气很平常。
苏语迟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中。
第九期《星梦工厂》——就是她和唐果儿被拉去体验练习生生活的那期,封闭录制的内容不能直播,但剪辑版会在今晚播出。
她放下勺子,擦了擦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随意:“那个节目没什么好看的,你们早点休息。”
沈蔚章从手机上抬起眼,看着她,那双跟林婉清一模一样的浅棕色眼睛里,写着“你骗谁呢”。
苏语迟被他看得有点发毛,正想再说点什么,他已经站起来了,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下巴朝客厅的方向一扬:“走走走,客厅电视大,正好看看你跳舞学得怎么样了。”
苏语迟想阻止,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她总不能说“我没学会”或者“跳得很烂你们别看”,那等于不打自招。
她坐在椅子上没动,沈蔚章已经走到客厅开电视了。
沈知行站起来,端着还没喝完的水,跟了过去。
何令仪放下茶杯,动作不急不慢,把杯碟往桌子里推了一下,也过去了。
沈怀瑾跟在她后面。
林婉清是最后一个从餐桌起来的,她走过苏语迟身边,伸手把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草莓端起来,语气轻描淡写:“边看边吃。”
苏语迟看着她的背影,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跟着去了客厅。
电视已经开了,沈蔚章切到了那个频道,片头曲刚放完,画面里是一群练习生在练习室挥汗如雨的剪辑。弹幕在屏幕上方飘过,密密麻麻,几乎看不到人脸。
沈蔚章坐在沙发正中间,双腿交叠,手肘撑在膝盖上,姿态放松;沈知行坐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像在开学术会议;何令仪和沈怀瑾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林婉清端着草莓放在茶几上,挨着沈知行坐下来。
苏语迟没坐,她站在沙发旁边,靠着墙,两只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指节捏着口袋的布料。
画面切到练习室,苏语迟第一次练舞的片段,她站在最后一排,手和脚各忙各的,连第一个八拍都没跟上。
镜头给了她一个特写——面无表情,眼神涣散,像一台死机的电脑。
沈蔚章笑了一声,很短,但很响,像把可乐瓶盖拧开时“滋”的那一下。
苏语迟没看他。
画面上演到付导师单独给她抠动作的段落。付导师在前面做示范,苏语迟在后面跟着,动作幅度比付导师小了三分之一,但错的幅度大了三倍。
付导师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她,那声叹息被麦克风收得干干净净。
弹幕飘过一条:“付导师的叹息里包含了四季三餐和整个人生。”
沈蔚章没忍住,又笑了,这次不是短促的一声,是连着笑了好几秒,笑得肩膀都抖了。
沈知行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声;何令仪端起茶杯挡住自己的嘴;沈怀瑾没挡,但他把眼镜取下来,用衣角慢慢擦镜片。
林婉清没笑,她看着电视屏幕,表情很认真,像在看一份需要签字的合同。
画面继续,彩排片段,苏语迟的舞蹈简化版终于能顺下来了,但那个画面说不清是跳舞还是做操。
弹幕飘过:“苏语迟跳舞像在拆炸弹,每一秒都在倒计时。”
下一条弹幕:“付导师的眼神已经从‘救救她’变成了‘救救我’。”
沈蔚章已经笑得靠在沙发上了,一只手捂着肚子,沈知行伸手推了他一下,意思是“收敛点”,但自己也没忍住——嘴角的弧度从刚才的微微上扬变成了明显上弯,像月牙从云层后面露出来。
何令仪把茶杯放下了,因为茶已经喝完了,没东西挡,她的嘴角也有一个弧度,但克制,跟她做实验报告时的严谨度差不多。
沈怀瑾的眼镜擦完了,重新戴上,镜片后面一双眼睛眯着,眼角堆起几层褶子。
林婉清终于笑了,不是那种捂着嘴的含蓄笑,是真的笑出来了,声音不大,但跟沈蔚章的笑声叠在一起,像二重奏。
苏语迟转头看了她一眼,林婉清注意到她的目光,想收,没收住,又笑了一下,用手背挡住嘴。
苏语迟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屏幕,她心里那点想要阻止他们的念头已经彻底没了——不是放弃了,是发现阻止也没用,这群人该笑还是笑,她拦不住。
最终舞台结束,付导师对苏语迟说的那句话被剪进了正片:“还好你没有来正式参加节目,谢谢你放过我。”
画面定格在她站在练习室中央、头发散了一半、脸上的表情介于生无可恋和“终于结束了”之间的那个瞬间。
弹幕刷得屏幕都白了:
“付导师这句话可以入选年度最佳感言”
“苏语迟的表情包更新了”
“感谢苏语迟不参加之恩”
画面切到下一个练习生,客厅里的笑声还没完全停,沈蔚章笑得眼角都湿了,摘了眼镜擦了一下,重新戴上,还转头看了苏语迟一眼,那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终于有素材笑你了”的满足。
苏语迟靠着墙,双手还插在口袋里,说了一句:“笑完了?笑完了我去睡了。”
沈蔚章摆摆手,还在笑,说不出话。沈知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对苏语迟说了一句:“今天你那个组合的成员,唱歌跑调的,叫什么?”
“唐果儿。”
“她的部分也挺有意思。”
苏语迟看着他,心说沈知行的笑点真是越来越低了。
苏语迟上楼回房的时候,夜里风凉,她想着去把阳台的缝隙关上,经过书房门口的时候,苏语迟停了一下,门是开着的,书桌上的礼盒还在,包装纸在灯光下反着光。
她没进去,关了门坐到了床上。
手机震了一下,是沈蔚章发来的消息,一张电视屏幕的截图,付导师那个“叹息”的表情,配文:“晚安,炸弹专家。”
苏语迟打了两个字:“谢谢。”发完,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窗外那棵桂花树的影子投在窗帘上,风一吹,树枝晃,影子也晃。
苏语迟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楼下传来沈蔚章的笑声,隔了几层天花板,闷闷的,像远处打雷,不是嘲笑,是家人的那种笑——你出丑了,我不安慰你,但我一定要笑你的笑。
周六早上,苏语迟睡到了自然醒,她没有立即起床,她躺着一会儿,拿起手机看了一眼——九点四十。
下楼的时候,沈蔚章已经在餐厅了,他面前摆着一碗白粥,一碟小菜,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看到苏语迟下来,下巴朝厨房的方向呶了呶:“粥在锅里,自己盛。”
苏语迟盛了粥,坐下来,刚吃两口,门铃响了。沈蔚章放下筷子去开门,来的人不少。
见到来人,林婉清从厨房出来,擦了擦手,走到门口迎接。
苏语迟端着粥碗,看着玄关方向,没动。
先进来的是两位老人,男的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头发全白,梳得一丝不苟,拄着一根深色的拐杖,不是用来走路的,是拿在手里,像个装饰;女的穿着暗红色的开衫,银灰色的头发烫了小卷,戴着珍珠耳钉,不大,但很亮。两位老人身后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商务夹克,手里拎着大包小包,是林清和。
苏语迟放下粥碗,站起来。
林婉清拉着她走过去,手指着两位老人,语速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苏语迟紧张:“这是外公林文远,外婆陆清徽,那是舅舅林清和。”
苏语迟看着面前这两位老人,林文远站得直,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她脸上扫到脚上,又从脚上扫回来,不像是看外孙女,更像是在鉴定一件艺术品。
陆清徽已经走过来了,没寒暄,没客套,直接拉起苏语迟的手,翻开她的手掌看了一眼。
“就是这个孩子。”陆清徽说,声量不大,但语气笃定,像在宣布一个经过多年考证的结论。
林文远点了点头,没什么表情,但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深蓝色的绒面,递过来。“拿着,见面礼,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戴着玩。”
苏语迟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吊坠,不大,碧绿碧绿的,但那种绿沉得像深潭里的水,旁边围着的一圈碎钻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在场的人都安静了,林清和看了一眼那个吊坠,嘴巴微微张开又合上了。
苏语迟不知道这玉的品质,但看这颜色和旁边人的反应就知道不是什么“戴着玩”的级别,她把盒子盖起来递回去:“外公,这个太贵重了——”
林文远没接,他看着她,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眉毛动了一下,不是皱眉,是那种“你拒绝试试看”的无声威胁。
陆清徽已经把手伸进自己的手提包里,摸出一个长条形的锦盒,打开,里面是一根玉簪子,颜色比吊坠浅一点,水头足,簪头雕着一朵兰花。
“这是我当年的陪嫁,跟了我大半辈子了,现在给你。”陆清徽的语气跟她的人一样,不跟你商量。
苏语迟看着两位老人,一个面无表情但眼神写着“你不收我不走”,一个和颜悦色但手里捏着簪子根本没打算收回去。
她没推辞了,接过了两个盒子,拜托沈蔚章帮自己拿回房间去,对着两个老人说:“谢谢外公,谢谢外婆。”
林文远的眉毛终于动了一下,幅度不大,但这次是往上扬的。苏语迟不太确定那算不算笑,但陆清徽笑得很明显,嘴角的弧度拉长了,眼角的皱纹堆了几层,伸手在苏语迟手背上拍了拍。
林清和从后面走过来,把手里的大包小包放在茶几上,对苏语迟点了点头:“舅舅没什么好送的,给你带了点吃的,S市这边的特产,你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语气随意,但袋子很大,桂花糕再好吃也装不了这么大一袋。
苏语迟说“谢谢舅舅”,林清和摆摆手,去沙发上坐下来喝茶了。
苏语迟刚把背包放好,门铃又响了,沈蔚章还在二楼,是家里的保姆开的门。
这次进来的是沈知礼和尤琦,沈知礼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身量跟沈知行差不多,但肩膀更宽,腰板挺得更直,走路的步伐比普通人大半格。尤琦走在他旁边,穿着墨绿色的连衣裙,头发盘着,气质沉静。
沈知礼看到苏语迟,脚步没停,直接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遍,目光在她的站姿上停了一下——苏语迟站得直,不是故意挺的,是被他那种军人式的审视盯出来的条件反射,就像大学军训时见到教官的那种条件反射。
“像,像我们沈家的人。”沈知礼说,语气跟沈知行很像,平,但每一个字都有分量。
尤琦从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形的盒子,木质,暗红色,上面刻着竹子和兰花的纹样。她把盒子递给苏语迟:“你大伯挑了好几天,最后选了这套毛笔,他说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但这套笔他自己看着就高兴。”
沈知礼在旁边哈哈笑了两声,声音洪亮得客厅里的灯都像震了一下:“本来想送你把瑞士军刀,功能多,实用。你伯母说谁家好人送女孩子军刀,我才想起来我把语迟当男孩子了。”
尤琦没接他的话,把毛笔礼盒往苏语迟手里推了推:“你大伯不会说话,笔就收下,写字画画都用得上,你奶奶说你大学时候实验记录写得工整,应该是个手巧的。”
苏语迟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里面躺着三支毛笔,笔杆是深色的竹木,笔头白润,看起来不便宜,她合上盖子,说了声“谢谢大伯,谢谢伯母”。
尤琦又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一点的盒子,深蓝色的,系着银色的丝带:“这个是序章托我带给你的,他在研究院回不来,项目赶进度,专门打电话让我一定带到。”
苏语迟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把扇子。扇骨是深色的竹子,打磨得很光滑,扇面是米白色的宣纸,上面画着一枝梅花,题了两行小字,落款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名字,但看那工笔和题字的章法,应该是正经画家的作品。
苏语迟把扇子合上,放回盒子,抬头看着沈知行,说了一句:“爸,今天是你生日,怎么都是给我送礼物的?”
客厅安静了一下,那声“爸”叫得很自然,自然到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沈知行看她的目光变了——不是震惊,是那种“你终于叫了”的确认,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不大,但那个弧度持续的时间比平时长。
“只要你喜欢,都给。过生日哪天都能过。”沈知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还是那样平,“礼物不一定要今天收。”
苏语迟看着他,没接话。低头把扇子盒子放进背包,拉链拉好。
沈蔚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在旁边拿着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我过生日,你们也给我补一份,不用多,照这个标准就行。”
林婉清看了他一眼,没笑,但那眼神的意思是“你想得美”。
苏语迟把礼物放回去房间回到一楼,坐在沙发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
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客厅的地板上,把那一小块地方晒得发白,桂花树的影子从窗口伸进来,搭在地板上,一晃一晃的,树枝上还没开花,但叶子绿得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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