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四大美女——申公豹

周四和周五两天，苏语迟的日程表密得跟春运火车票似的。

周四上午拍护肤品广告，下午录品牌方的采访，晚上还有一个线上直播连麦。周五更夸张，早上六点出门去隔壁城市拍一组服装大片，回来路上堵了三个小时，到家直接瘫在沙发上，连外卖都是让保安送上来的。

沈蔚章周五下午的飞机，苏语迟早上出门的时候他还没起，下午回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餐桌上压了一张纸条，蓝色水笔写的，字迹跟他人一样——横平竖直，没有连笔。

“我去N市出差，下周五回s市，下周爸过生日，你抽空回来一趟，他嘴上不说，心里盼着，有事打电话，别硬扛，回来给你带礼物。”

苏语迟拿着纸条看了一会儿，把纸条折了两折，塞进了冰箱门上那个磁吸收纳盒里，跟外卖菜单、水电费单子放在一起。

她掏出手机给沈蔚章发了条消息：“看到了，下周生日我协调时间。你路上注意安全。”

沈蔚章秒回了一个字：“好。”过了几秒又回了一条：“不是把你当小孩，你是我妹妹，该宠。有需要跟家里说。”

苏语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不知道怎么回。她打了“知道了”，删掉，打了“好”，又删掉，最后回了两个字：“嗯嗯。”

她心里确实暖了一下，不是那种烫的暖，是冬天喝到第一口热汤的暖——从喉咙滑下去，慢慢地扩散到四肢。她把手机扣在茶几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周六早上，苏语迟难得没有工作安排，赵姐昨晚发了消息，说今天去市中心商超逛逛，买点东西当粉丝福利。

苏语迟回了“行”，问几点，赵姐说“九点半来接你”。

她八点就醒了，没赖床，洗了澡，吹干头发，挑了一件黑色T恤，对着镜子涂了大宝和防晒，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支润唇膏。

赵姐的车九点二十五到了楼下，苏语迟拉开车门，发现后座多了个小家伙。

赵姐的儿子，小名土豆，五岁，圆脸，眼睛大，睫毛长得不像话。他穿着一件印着奥特曼的卫衣，手里捏着一袋小熊饼干，看到苏语迟，眼睛一亮，声音奶声奶气的：“苏姐姐！”

赵姐从驾驶座回头，表情带着歉意“保姆今天请假，我家那位出差了，家里人都有事，我寻思带着他，不影响我们办事。”

苏语迟伸手捏了一下土豆的脸：“没事，走吧。”

车子开到市中心商场，停好车，三个人先去负一层的超市。

苏语迟推了一辆购物车，土豆非要坐在前面的儿童座上，屁股卡进去刚刚好，赵姐在旁边接电话，嗯嗯啊啊的，听内容是品牌方在谈合作细节。

苏语迟推着土豆在零食区转悠，她拿起一包薯片，看了看配料表，放回去。又拿起一盒巧克力脆筒，看了看生产日期，扔进购物车。“这个好吃，我吃过。”语气像跟闺蜜逛街。

土豆坐在车上，手里的小熊饼干吃完了，嘴巴边上沾了一圈碎渣，他伸手指着货架上的一排彩虹糖：“姐姐，我要那个。”

苏语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拿了一袋彩虹糖，蹲下来跟他平视：“这是糖，吃了牙会疼，你妈让我看着你，不能给你买。”

土豆的嘴瘪了一下，但没有哭，他跟苏语迟挺熟了，知道这位姐姐说不能就是不能，哭也没用。

赵姐打完电话走过来，看到土豆嘴边的饼干渣，从包里掏出湿巾擦了一把，动作利落，一看就是老手。

“选好了？”赵姐看着购物车里的几样东西。

苏语迟说：“先买这些，下周直播抽奖用，再去那边看看有没有小电器。”

三个人转了小半个超市，购物车里堆了小半个车，苏语迟挑东西的标准跟她直播一样——自己用过觉得好才买，没用过的不买，她拿起一个便携榨汁杯，看了看功率和材质，放回去，理由是“清洗太麻烦”。

赵姐在旁边又想笑又想哭——笑的是她这股认真劲，哭的是她这股认真劲用在超市采购上，效率太低了。

逛到快十二点，三个人都饿了。

赵姐提去三楼吃饭，商场三楼全是餐饮店，苏语迟选了一家茶餐厅，理由是“有宝宝餐”，“宝宝餐”三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赵姐倒是在心里感慨了一下——这人嘴上不说，对小孩的事记着呢。

坐下点完菜，赵姐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平台那边的电话，关于下周的直播排期。

赵姐看了一眼来电，接起来，对苏语迟比了个“我出去接”的手势，端着手机走到餐厅外面的走廊。

苏语迟跟土豆面对面坐着，土豆坐在儿童椅上，面前摆着一套餐具，塑料碗塑料勺，他拿起来敲了两下。

“姐姐，我妈妈好忙。”土豆突然说了一句。

苏语迟看着他：“是啊，你乖一点，她就没那么累了。”

“我一直都很乖的。”土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

苏语迟没忍住笑了，伸手把他嘴角的饼干渣又擦了一下，刚才赵姐没擦干净，还有一小块黏在嘴角。

服务员把菜端上来了，虾饺、烧卖、肠粉、一碗云吞面，还有一份蒸蛋——苏语迟专门给土豆点的。

土豆看到蒸蛋，拿起勺子就要挖。

苏语迟拦住他：“烫，吹一下。”

土豆对着蒸蛋吹了两口，挖了一勺塞进嘴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吃到一半，土豆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绘本，封面花花绿绿的，写着《古代常识》，他把绘本翻到其中一页，低头看了起来。

苏语迟也没在意，自己吃自己的。

过了一会儿，土豆抬起头，指着书上的一行字，念出声来。

“西拖、王昭君、申公豹、不对招狼、杨玉杯。”

苏语迟的筷子停在半空中。她看着土豆，土豆看着书，表情认真得像在做阅读理解。

“你刚才念的什么？”苏语迟问。

土豆把书转过来给她看，指着上面的插图——是一幅四大美人的图，旁边标注着名字：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

土豆又念了一遍，这次更自信了：“西拖——就是吸东西的拖把吗？王昭君，这个我记住了。申公豹，就是那个骑黑豹的，尾巴不对，那个叔叔的脸是长的。不对比较申公豹，叫招狼，这是两个人字——这个我没听懂。杨玉杯——是玉做的酒杯吗？”

苏语迟盯着那页书看了两秒，又盯着土豆看了两秒，书上的字写得清清楚楚——西施、王昭君、貂蝉、杨玉环。

她没忍住，笑得趴在桌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土豆被她的笑搞得莫名其妙，也跟着笑了起来，露出几颗缺了门牙的牙床。

赵姐正好打完电话回来，推开包间的门，看到苏语迟趴在桌上笑，土豆也笑，一脸懵。

苏语迟抬起头，眼角笑出了泪花，指着土豆对赵姐说：“你儿子刚才说四大美女有申公豹。申公豹没选上十二金仙，倒是选上了四大美女。”

赵姐愣了两秒，然后明白了，低头看了一眼土豆手里的书，她没教过他这些，估计是幼儿园里看了封神榜的动画片，把人物串台了。

赵姐瞪了土豆一眼，但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边笑边叹气：“你爸天天给你讲封神榜，你倒是把申公豹记牢了，四大美女一个没记住。”

土豆听不太懂大人在说什么，但从表情判断自己应该没犯大错，于是放心地拿起勺子继续挖蒸蛋。

赵姐坐下来，语气里带着无奈：“我们俩太忙了，没时间教他，幼儿园老师留的打卡作业，经常是爷爷奶奶帮着弄，老人家嘛，照着念还行，让他解释典故就不行了。这不，今天奶奶去医院体检，我才把他带出来。”

苏语迟看着土豆吃得满脸都是蒸蛋的样子，伸手拿纸巾给他擦了擦脸，她的动作很轻，像在做一件很自然的事。

赵姐看着这个画面，心里热了一下。她老公常说“你那个艺人脾气那么直，怎么会对小孩有耐心”，赵姐每次都说“你不懂”，她是真的不懂，苏语迟这个人，嘴上像刀子，心是棉的。

三个人吃完饭，苏语迟去柜台结账，赵姐要抢着付，被苏语迟一句“下次你请”堵了回去，赵姐心想，她的“下次”比她的“考虑”还不靠谱。

下午两点，苏语迟要去商场边上的摄影棚拍一组宣传照，赵姐背着包，牵着土豆，跟在后面，土豆手里举着苏语迟给他买的彩虹糖，没拆，在掌心颠来颠去。

摄影棚里的灯亮得晃眼。

苏语迟换了三套衣服，拍了一个小时，赵姐带着土豆坐在角落的沙发上，土豆翻了一会儿绘本，困了，头歪在赵姐腿上打起了盹。

苏语迟拍完最后一组，换回自己的卫衣，走出来。

赵姐正在看手机，土豆缩在沙发上睡得四仰八叉，嘴角流了一小摊口水在沙发垫上。

“今天的事，可能又要上热搜了。”赵姐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给苏语迟看。

屏幕上是一个路人拍的视频，从侧面拍的，画面里苏语迟笑得趴在桌上，土豆坐在对面吃蒸蛋，旁边摊着一本绘本。

视频的配文是“偶遇苏语迟和赵姐的孩子，太可爱了哈哈哈哈哈”。

转发量已经快十万了，评论区彻底歪了楼：

“西拖是什么鬼！哈哈哈哈”

“申公豹没选上十二金仙，选上四大美女了，笑死我了！”

“招狼：你礼貌吗？”

“杨玉杯：我替杨玉环谢谢你”

“这孩子的语文老师是谁，出来挨打”

“苏语迟笑得趴桌，从来没有见她这么笑过了”

“宝宝说的没错，申公豹确实脸长”

“赵姐的表情：想打孩子但舍不得”。

苏语迟把手机还给赵姐，看了一眼沙发上睡得正香的土豆，她的嘴角还带着刚才拍照时没有褪干净的笑意，不是职业的，是真的。

“他还挺有创意的。”苏语迟说。

“创意？他爸说这是胡说八道。”

苏语迟蹲下来，帮土豆把滑到地上的绘本捡起来，放回他的小书包里，拉链拉好，挂在沙发扶手上。

“下次你要是有事，把他放我那儿，我帮他看作业。”

赵姐看着她，过了几秒，说了一句：“你确定？你不是连自己都懒得做饭吗？”

“做饭是做饭，看孩子是看孩子，不一样。”

赵姐没再说什么，但她的眼眶红了一下。她转过头去整理包，假装被灯光晃了眼。

苏语迟站起来，拿上自己的外套，喊了一声赵姐：“走了，送我回家，我还要回去准备下周的直播。”

赵姐把土豆抱起来，小家伙迷迷糊糊地搂住她的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申公豹没选上十二金仙”，又睡过去了。

苏语迟听到这句话，又笑了，这次没忍住，笑出了声。

电梯里只有她们三个人，土豆趴在赵姐肩膀上，呼吸均匀。

赵姐看着电梯壁上映出的自己的脸，又看了一眼旁边的苏语迟，突然说了一句：“你以后要是有了孩子，肯定是个好妈妈。”

苏语迟看着电梯的数字往下跳，没有接话，过了几秒，才说了一句：“先把申公豹从四大美女里踢出去再说。”

赵姐笑了，笑声在电梯里来回弹了好几下。

车子停在了苏语迟的小区门口。她下车之前，伸手捏了一下土豆的耳朵尖，土豆没醒，动了动鼻子，像小狗一样在空气里嗅了两下。

“视频的事，不用管。”苏语迟关上车门前丢下这句话，“反正也不是负面。”

赵姐点了点头，看着苏语迟的背影消失在旋转门后面，她把土豆在安全座椅上放好，系上安全带，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小区的路灯亮了。

苏语迟上了楼，换了睡衣，躺在沙发上刷手机。

那条路人拍的视频已经上了热搜第二十三位，词条叫#申公豹没选上十二金仙#。她没有转发，没有评论，只是点开看了一遍，然后默默存了下来。

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姐发来的消息：“土豆到家就醒了，说‘苏姐姐下次什么时候跟我玩’。我说‘下周’。他说‘下周是哪天’。我说‘快了’。”

苏语迟打了两个字：“周六。”

赵姐发了一连串笑脸。

苏语迟把手机放在茶几上，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那盏水晶灯还是关着的，窗外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层薄薄的光。

她想起土豆读绘本的样子，把“西施”念成“西拖”时那股认真劲儿，又想到申公豹骑着黑豹跟四大美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嘴角又弯了。

窗户没关严，风吹进来，把茶几上的一张纸巾吹到了地上，苏语迟没去捡，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沙发靠垫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沈蔚章发的消息，一张照片，从酒店窗户拍的，N市的夜景，灯火通明，配文：“给你看，这边的城景，下次你可以和爸妈一起来看看，下周回去给你带礼物。”

苏语迟看了一眼，打了个“好”发过去，然后把手机扣在肚子上，闭上了眼睛。

客厅的灯还亮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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