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舞音不全

周一早上七点，苏语迟拿到新一期的任务卡时，脸直接黑了，是那种“你跟我说要去蹦极”的黑。

唐果儿凑过来看了一眼任务卡，念出声：“本期《真实游戏》将联动《星梦工厂》选秀节目，六位嘉宾以练习生身份参与唱跳训练，体验选手日常。”她念完抬头，看到苏语迟的脸色，愣了一下。

“语迟，你脸色好差，不舒服？”

苏语迟靠在椅背上，把任务卡翻过来扣在桌上，声音不大但语气很沉：“能不能不参加？我做后勤，帮你们端茶倒水看包都行。”

韩正言从旁边经过，听到这话，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你怕跳舞？”

苏语迟没否认。

梁以安也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水，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表情写着“我也很好奇”。

陆景珩端着咖啡，靠在门框上，嘴角带着一丝看好戏的笑。

“没事，我们勇于尝试。“宁澜安抚着，心想，林婉清艺术天分不错，还是艺术学院的客座教授，再怎么样也不会差哪里去。

苏语迟看着面前这几个人，沉默了两秒，开口了：“我唱歌没问题，跳舞——我的肢体协调能力大概跟我开三轮车的水平成反比。”她顿了顿，“开三轮车我能开，跳舞我真的不行。”

唐果儿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我来教你！我跳舞可是练过的！”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表情半信半疑。

节目组安排的训练地点在城郊的一栋写字楼里，整层被改造成了练习室，大面的落地镜，木地板，把杆，音响，墙上贴着“梦想从这里开始”的标语，字体是粉色的，带光效。

选秀节目的导师姓付，三十出头，是前男团成员，现在转型做舞蹈老师，他穿着一件黑色背心，露出两条结实的手臂，头发染成了银灰色，说话的时候下巴习惯性地微微抬起。

“今天的任务是学一段三分钟的唱跳曲目，你们有八个小时，下午六点彩排，明天早上第一遍录制，后天下午进行正式节目录制。”他拍了拍手，“先分组，三人一组，互相帮助。”

唐果儿第一时间举手：“我跟宁澜老师、苏语迟一组！”

付导师看了苏语迟和宁澜一眼，又看了看她，点了头。

练习室的音响开始放音乐，是一首女团舞曲，节奏快，鼓点密，副歌部分的舞蹈动作密集得像蜜蜂翅膀扇动。付导师在前面带着跳了一遍，动作干净利落，卡点精准。

宁澜开始学着，虽然有些上了年纪，会迟钝，但因着有艺术学习功底，很快也能跟上节奏了。

唐果儿说到做到，她只是前两遍跟着比划了一下，第三遍基本就可以跟上速度了，后面就是越来越好，慢慢抠细节了。

苏语迟站在最后一排，跟着比划了一下。

第一遍，她的手跟脚各忙各的，谁也顾不上谁；第二遍，她记住了左手的动作，但右脚迈出去的时候左脚还没收回来，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歪的树；第三遍，她放弃了跟音乐，自己慢慢做分解动作，结果发现分解动作也连不起来——手到位了，头没转，头转了，胯没送；然后后面的无数遍像是一个左右脑互搏的人在疯狂舞动。

付导师看不下去了，走过来，让所有人停下。

他看了一眼苏语迟，又看了看音响，说了一句：“先过一遍唱的部分，来，苏语迟，你唱副歌，我听听你音准。”

苏语迟站到麦克风前，拿起耳机戴上，伴奏响起，她开口唱了第一句。

声音出来的那一刻，练习室安静了，不是那种“大家停下来听”的安静，是那种“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安静。

苏语迟的声音干净，气息稳，高音的地方没有挤卡，低音的地方没有虚，她唱完副歌，摘下耳机，发现大家都在看她。

付导师张了张嘴，过了两秒才出声：“你学过唱歌？”

“没学过，就是平时哼哼。”苏语迟的语气跟说“我吃过饭了”一样随意。

宁澜眼底写着宽慰，心里想着：还好没有把林婉清的艺术天赋全部浪费了。唐果儿写满了震惊。

付导师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声乐老师，声乐老师也在看他，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这人不需要练唱”。

弹幕在苏语迟开口唱的瞬间就炸了：

“？？？她唱歌这么好？”

“这不是专业歌手水平吗？”

“法考过了，三轮车会开，唱歌还这么好，跳舞不行终于平衡了。”

“苏语迟：我的技能点全加在唱歌和考证上了，跳舞一点没加。”

“福气姐，你负责唱歌，跳舞的事我另有安排“

付导师把麦克风递给唐果儿：“你来，唱同一段。”

唐果儿接过耳机戴上，表情自信，她开口唱了第一句。

练习室的气压瞬间变了，苏语迟站在旁边，第一个字出来的时候，瞳孔震了一下——调跑了，不是跑了一点，是从北京跑到了南京。

宁澜的表情也没有绷住，直接震惊到愣住，手上拿着的水杯还保持着举起的幅度。

唐果儿还在唱，表情投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跑调跑到隔壁练习室去了，高音部分她用尽全力，但音高和伴奏像是两个平行宇宙里的东西，永远没有交集。

付导师摘下耳机，揉了揉耳朵，沉默了三秒。他看了声乐老师一眼，声乐老师低下头，在平板上写了两个字，苏语迟瞥了一眼，是“救命”。

“你跳舞的部分没问题。唱歌的部分……先保跳舞。”付导师的语气委婉得快要绕地球一圈。

唐果儿摘下耳机，看着付导师的表情，又看了看苏语迟。两个人对视了一秒，苏语迟的眼神里写满震惊，唐果儿的眼神里也写满震惊——一个震惊于对方怎么连步子都迈不对，一个震惊于对方怎么连调子都找不着。

“你跳舞真好！”苏语迟先开口。

“你唱歌真好！”唐果儿几乎同时开口。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笑了，苏语迟笑得无奈，唐果儿笑得心虚。

弹幕在唐果儿开口唱第一句的时候就二次炸了：

“唐果儿唱歌哈哈哈哈哈哈”

“这是唱歌还是做法”

“她是不是跟苏语迟把技能点分配好了，你点唱功我点舞蹈”

“姐，别唱了，去跳舞组的。你唱这个歌，原唱杀了你都算正当防卫”

“福气姐是要捂眼睛，你是要捂耳朵”

“苏语迟的表情，瞳孔地震了——第一次发现原来五音不全是这样的”

网友的创造力在弹幕里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发挥。有人把苏语迟跳舞的片段和唐果儿唱歌的片段拼在了一起，左边是苏语迟僵硬地比划动作，右边是唐果儿投入地跑调，视频的标题叫“舞音不全组合”，转发量十分钟破十万。

评论区有人建议她们两个单独组一个组合，组合名就叫“舞音不全”——一个跳舞不全，一个唱歌不全，加起来刚好全了。

还有人说“苏语迟跳舞的时候，我在想要不要帮她叫救护车；唐果儿唱歌的时候，我在想要帮原唱叫救护车”。

最狠的一条评论是：“苏语迟如果搁古代献舞，皇帝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刺客，因为她跳得太像在练剑了。”

宁澜也在训练室，她的表现中规中矩——跳舞比不上唐果儿，但比苏语迟强两个档次；唱歌比不上苏语迟，但比唐果儿强不止一个档次。

付导师指导她的时候，表情是最轻松的，没有什么需要特别纠正的地方，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抢救的地方。

弹幕给宁澜的评价是“优等生”，不是拔尖的那种，是那种老师不会特意表扬但每次考试都在前十名的那种。

“宁澜是这一组里的正常人”

“她能唱能跳，就是都差一口气，但差得不多”

“在这个组合里，宁澜已经是全能ACE了”。

苏语迟练了一个半小时，停下来喝水，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头发散了一半，脸上有汗，卫衣的领口被拽歪了。她看了两秒，把水瓶拧上盖子，转身又走回了练习位置。

唐果儿没练唱——她已经放弃练唱了。

她在练舞，付导师说了，她的舞蹈可以加一些亮点，用来弥补唱歌的短板，她练得很认真，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板上。

苏语迟这边，手部动作练了十遍，顺了，加脚——第一个八拍，手是手的样子，脚是港圈记者跑得快的速度，完全不在一个频道上。

她停下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了。

付导师吹了哨子，让大家集合，他站在镜子前面，双手抱胸，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苏语迟身上。

“苏语迟，你的动作我简化了一下，副歌部分的走位取消，你站在原地跳。手的动作保留，脚的动作改成重心转移，不用移步，可以吗？”

苏语迟点头。她现在的态度是“你让我怎么改我就怎么改，只要能让我不那么丢人就行”。

付导师又看向唐果儿：“你的副歌部分改成半开麦，伴奏音量调大，你跟着哼就行，不用真唱。”

唐果儿也点头。她的态度是“你让我假唱我都愿意”。

下午的练习比上午好了不少，苏语迟简化版的舞蹈终于能跟上了，虽然还是像一棵在风中挣扎的树，但至少树根没动，只是树枝在晃。

唐果儿的半开麦让她成功隐藏了音准问题，她在舞台上蹦蹦跳跳，活力四射，观众根本听不出来她到底唱没唱，但付导师在调音台后面摘了耳机，小声对声乐老师说了一句“后期修音的时候，她的轨道直接换demo吧”。

声乐老师又写了一个字：“可。”

苏语迟唱歌的部分在彩排中完全没出问题，付导师甚至让她多唱了一段副歌，因为她的声音能压住伴奏，不需要修音。

弹幕在彩排直播中又刷了一波：

“苏语迟一开口，我耳朵被治愈了”

“她的嗓音条件真的被低估了”

“付导师看她的眼神，像挖到宝了”

反观男生组合练习里，看起来是比较和谐的画面。

韩正言在隔壁练习室，他的舞蹈动作僵硬但认真，像在做广播体操，每个动作都做到了，但就是没有律动感。

弹幕评价：“韩律师跳舞像在做证据展示，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走下一步”

“他应该去法律援助中心跳舞，那边的人不会笑他”

“姐妹，那不是不会笑，那是不敢笑好吗“

梁以安的舞蹈比他好一点，但也仅仅是“好一点”，他的优势是镜头感，知道什么时候该看镜头，什么时候该低头，表情管理在线。

弹幕说：“梁老师跳舞一般，但他会演，他看着镜头的眼神像是‘我没错，是你们不懂’。”

陆景珩的舞蹈让人意外，他的身体协调性不错，动作不算标准但有自己的节奏感，加上那张脸和那身材，弹幕的评价是：

“陆景珩可以原地出道”

“他站在那就够了，跳不跳无所谓”

但大部分网友的注意力最终还是回到了苏语迟和唐果儿身上。不是因为她们最好，是因为她们最离谱。：一个跳得像在拆炸弹，一个唱得像在念咒。

直播间的同时在线人数在她们“同框训练”的时候达到了这期节目的峰值。

晚上，彩排结束。

苏语迟坐在练习室的地板上，靠着镜子，腿伸直，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着天花板。日光灯管白得刺眼，她眯了一下眼。唐果儿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把一瓶没拧开的水递给她。

“今天的训练，你有什么感想？”唐果儿的语气带着点自嘲。

苏语迟接过水，没喝，放在旁边，想了想，说了句：“我以前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学不会的。法考我能过，三轮车我能开，心理咨询师我能考，厨师证我能拿，今天我知道了，跳舞是例外。”

唐果儿听完，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跟你相反。我小时候觉得，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学不会的。后来我发现，唱歌是真的学不会，我妈说我一岁抓周，抓了个麦克风。她以为我将来能当歌星。现在看来，麦克风抓早了，还没学会拿稳就开始唱，所以一直跑调。”

苏语迟转头看了她一眼，嘴角终于弯了一下，真的被逗笑了。

“你抓周抓了什么？”唐果儿问。

苏语迟没回答，她已经忘了四岁之前的事情了，有机会她要问问沈家人才行。她没有把这话说出来，只是收回目光，继续看天花板。

宁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她把一杯递给苏语迟，一杯递给唐果儿。苏语迟接过去喝了一口，美式，不加糖不加奶，苦得她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放下。

“今天的练习，你们俩的片段被剪成了短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宁澜靠着镜子，语气很平静，但嘴角有一个浅浅的弧度，“‘舞音不全组合’上热搜了。”

苏语迟把咖啡杯放在地板上，用手撑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后面的灰。她走到镜子前面，看着自己，训练服上蹭了一块灰，可能是倒在地板上的时候蹭的，她用袖子擦了一下，没擦掉。

明天需要进行第一遍录制，后天才是正式录制，她还得继续跳。逃不掉了。

但她想，至少她还能唱，唐果儿连唱都唱不了。

这么一想，好像也没那么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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