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人小说网 > 假话全不说,真话啥都说 > 第32章 楼王大平层

第32章 楼王大平层


出院手续是赵姐办的,苏语迟坐在轮椅上,被小何推着从住院部大楼出来,沈知行和林婉清走在她两边,何令仪和沈怀瑾走在后面。

轮椅是护士硬要给的,说出院病人不能自己走楼梯,苏语迟说“我没那么娇气”,护士说“这是规定”,苏语迟就不说话了。

她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毯子——林婉清盖的,说“走廊有风”,她低头看着那条毯子,叠得整整齐齐,角对角,边对边,像叠一件刚从干洗店取回来的大衣,她没问毯子是从哪来的,可能是林婉清昨天去超市买的。

车停在住院部门口,李叔已经提前把车暖好了,后排车门敞开着,等着人上车,苏语迟从轮椅上站起来,自己上了车,没让人扶。

林婉清跟在她后面上车,沈知行坐了副驾驶,何令仪和沈怀瑾坐在中间一排。车子开出院门,驶上主路,苏语迟以为要往她那个老小区的方向开,但车子在第一个路口右转了,不是平时的方向。

“去哪?”苏语迟看着窗外陌生的街景。

林婉清握着她的手,没有直接回答:“你那个房子,我们去看过了,六楼没电梯,楼道灯还坏了一盏,你平时跑通告那么累,回来还要爬楼梯,而且那边的安保不太行,我们上次去,门卫看都没看就让我们进去了。”她停了一下,“我们在这边给你买了个新房子,离你公司近,开车二十分钟,安保也好,你以后就住那边。”

苏语迟转过头看着林婉清,林婉清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苏语迟没法说“不用”。她张了张嘴,想说“我自己有房子”,但想起自己那个老小区的loft,六十来平,楼道灯确实坏了一盏,房东半年没修。她闭上嘴,把目光转向窗外。

车子开进了一条宽阔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枝叶交错,搭出一条绿色的隧道,透过枝叶的缝隙,能看到白色的围墙和黑色的铁艺栏杆,围墙上面装着摄像头,每隔几米就有一个,车子在大门前停下来,门卫是一个穿制服的年轻男人,他低头看了一眼车牌,眼里一亮,然后敬了个礼,栏杆升起来了。

小区里面的路比外面的还宽,两边的绿化像公园,有草坪、有花坛、有喷水池,还有一个凉亭,亭子里摆着藤编的桌椅。

一个园丁蹲在花坛边修剪灌木,剪下来的枝叶装在黑色的垃圾袋里,袋口扎得整整齐齐。

苏语迟看着那个园丁的剪刀,剪一下,退一步,再看一眼,她想起自己在福利院的时候,也修剪过灌木,用的是生锈的大剪刀,剪出来的边像狗啃的。

车停在了小区正中间那栋楼的楼下,这栋楼比周围的几栋都高一些,门口的门厅也宽一些,地面铺着浅灰色的大理石,亮得能照见人影,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灯,不是那种黄灿灿的,是透明的,像一串冻住的瀑布。

沈知行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苏语迟的行李箱。

林婉清拉着苏语迟的手走进门厅,电梯门开着,里面没有人,电梯是刷卡才能按楼层的,沈知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刷了一下,按了顶层,电梯上行的时候很安静,没有嗡嗡的声音,只有电梯绳轻微的摩擦声,像蚕吃桑叶。

苏语迟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她没问是几楼,反正到了就知道了。顶层,数字停在那里,电梯门打开了。

走廊很宽,宽到能并排走三个人,地上铺着灰色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户门,深灰色的,哑光的,门锁是电子锁,沈知行用密码开了锁,门开了。

苏语迟走进去的瞬间,站在玄关,没动。

玄关比她在老小区的整个客厅都大,地板上铺着浅灰色的瓷砖,亮但不滑,像磨过一层;左边是一整面墙的鞋柜,深棕色的木纹,柜门是按压式的,没有把手;正对面是一个镂空的屏风,木质的,上面刻着竹子,透过屏风的缝隙能看到客厅。

林婉清拉着她绕过屏风,客厅比她想象的大得多,大到她的目光绕了一圈才找到边界,一整面落地窗,从天花板到地板,窗帘是米白色的,垂下来像瀑布,外面的阳台也很大,摆着藤编的桌椅和几盆绿植,站在阳台上能看到整个小区的绿化,还有远处城市的轮廓。

沈知行站在客厅中间,两只手插在裤兜里,看了看天花板,又看了看地板,好像也在第一次打量这个房子:“大平层,四百六十多平。五个房间,四个卧室,一个书房,每个卧室都带了独立的洗浴和卫生间。你住主卧,在主卧旁边,我们和爷爷奶奶偶尔来住两个次卧,其他的房间,你需要怎么布置自己弄。”

苏语迟数了一下卧室的数量,确实五个,她自己一个人住四百六十平,她不知道那么多房间用来干什么,可能一个房间睡觉,一个房间发呆,一个房间放快递盒,她没把这话说出来,因为说出来像在炫耀,而她还没有学会怎么炫耀。

林婉清拉着她去看主卧,主卧比客厅小一些,但也比她整个老小区loft大。床已经铺好了,白色的床单,灰色的被子,四个枕头整整齐齐地码在床头,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灯罩是浅灰色的,灯座是黄铜的,窗帘是双层的一层薄纱,一层厚布,林婉清按了一下墙上的开关,窗帘自动合上了,又按了一下,又打开了,苏语迟看着窗帘自己走来走去,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这个房子,你们什么时候买的?”她问。

“上次来的时候。”林婉清站在窗边,把窗帘调到半开的位置,让阳光刚好照在床尾,“看了几个小区,这个最合适,离你公司近,安保最好,户型也方正,我们就定了。”

苏语迟没有问“多少钱”,因为她怕那个数字会让她的心跳加速,但她在心里算了一下,Z市出了名的贵族小区,楼王大平层,四百六十平,她四年前开始做直播,第一年赚了不到十万,第二年好一些,第三年好很多,但离这个房子的首付还有很大一截距离,即便她把自己所有的存款都拿出来,加上这几期《真实游戏》涨了的片酬,可能刚好够买一个房间——还是不带窗的那种。她把这笔账算完了,没有说出口,只是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林婉清的脸上。

林婉清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语迟说“没什么”,然后把目光收回去。

沈知行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一串钥匙  和两张卡,递给苏语迟。“这是大门密码和机械钥匙,你的生日,电梯卡,还有一个门禁卡,步行进小区用的,你收好,你们公司的车牌和我们的车牌已经录好了。”

苏语迟接过钥匙,钥匙不多,只有三把,但每把都是新的,金属表面还有车床加工留下的细微纹路,在灯光下闪着细密的光,像还没有人用过。

苏语迟把钥匙攥在手心里,看了一圈主卧,问了一句:“你们请了设计师?”

林婉清摇了摇头,笑了一下,说了一句让苏语迟没想到的话:“我们怕你不喜欢太花哨的风格,特地请赵姐来把关的,她说你喜欢简单、干净,不要太多颜色,收纳要多,厨房要大,书房要安静。我们按她说的弄的,家具大部分都是她挑的。”

苏语迟想起赵姐前阵子神神秘秘地跟她要房子的尺寸,说是“帮你整理储物空间”,她没多想就给了,原来是在帮她布置这个房子。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像被人从背后悄悄推了一把,等你回头看的时候,他们已经退到很远的地方,只留下一条铺好的路。

她又去看了书房,书房在走廊的尽头,门是玻璃的,磨砂的,推开之后能看到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板到天花板,深色的木头,格子大小不一,有些已经放了几排书——沈怀瑾昨天拎来的那几本《古文观止》、《唐诗三百首》、《中国通史》立在书架最中间的一层,书脊朝外,端正得像列队的士兵。

书桌上有一台电脑,键盘和鼠标都是新的,旁边还放着专业的麦克风和声卡,直播支架立在书桌旁边,补光灯的充电线已经插好了,从桌面延伸到墙角的插座,线被理得整整齐齐。

苏语迟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套直播设备,看了一会儿,赵姐平时叫她“姑奶奶”、说她不听安排、说她不按套路出牌、说她是“最难搞的艺人,没有之一”。但赵姐记得她直播的时候需要补光灯从哪个角度打过来,记得她习惯用左手拿产品右手翻配料表,记得她用声卡的时候喜欢把混响调小一档,赵姐什么都没说,把这一切都安排好了。

“赵姐呢?”苏语迟问。

“回去处理你那些代言的事了。”林婉清站在她身后,“品牌方把电话都打爆了,她说她不去不行,让我转告你,好好休息,下周的工作安排等你完全好了再定。”

苏语迟“嗯”了一声,把手伸进口袋,摸到手机,想给赵姐发条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又打,又删了,最后只发了一句:“谢谢赵姐。”

赵姐秒回了一个笑脸,然后是一条语音,苏语迟没点开,因为她知道赵姐会说“谢什么谢,你赶紧养病,别给我添乱”。赵姐说话一向这样,但做事从来不这样。

苏语迟把手机放回口袋,从书房出来,走到客厅。

何令仪和沈怀瑾坐在沙发上,面前各摆着一杯茶,茶是林婉清泡的,茶叶舒展开来,沉在杯底,何令仪端着茶杯,没有喝,看着窗外的城市轮廓,不知道在想什么,沈怀瑾也没有喝,他的目光落在苏语迟身上,从她走出书房的那一刻就跟着她,一直到她走到沙发前面。

“语迟,你过来。”何令仪放下茶杯,从手腕上褪下一只玉镯子,玉镯子是深绿色的,绿得发乌,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镯子很细,直径不大,何令仪的手腕很瘦,镯子褪下来的时候没有费什么力气,她把镯子放在茶几上,推到苏语迟面前。“这是我太奶奶传下来的,传到我这里,传了四代。你太奶奶的娘家是清朝翰林,这是她的陪嫁,她给我后,我戴了五十年,现在给你。”茶几上那汪深绿色的水,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苏语迟看着那只镯子,没有拿,她知道四代是什么意思,原本她以为自己没有太奶奶,没有太爷爷,没有那些从清末传下来的任何东西,她的全部家当是一个行李箱,一个快递盒,一冰箱速冻水饺,和一张考过了没去领的法考成绩单。

何令仪看出她的犹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语气跟她在实验室里指导学生一样平:“给你的你就拿着,这是家里的东西,早晚是你的,你推来推去,我还要带回去,麻烦。”

苏语迟看了一眼何令仪的表情,“麻烦”那两个字说得很重,好像在说“你收下镯子,就是帮奶奶一个忙。”

苏语迟拿起镯子,戴在了左手腕上,镯子有点大,挂在那里晃荡。

何令仪看了一眼,说“你太瘦了,多吃点”,然后伸手把镯子转了一下,让它卡在手腕最细的地方,不动了。

沈怀瑾从开衫的內兜里摸出一个玉佩,用红绳穿着,玉佩不大,比一块钱硬币大一圈,白色的,透亮,上面刻着一个小篆的“沈”字,他把玉佩放在茶几上,放在何令仪的镯子旁边,然后看着苏语迟。

“沈家的孩子,出生就有一块,你的那块,本来挂在你脖子上,你被人带走的时候,人贩子怕被人认出来,扯下来扔了。”沈怀瑾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像他讲历史课的时候念一段史料,不评价,不煽情,“这块是照着你堂兄——沈序章的旧玉重新打的,玉料是老坑的,雕工也是找老师傅做的,跟你原来那块应该差不多。”

苏语迟拿起那块玉佩,白色的玉躺在她掌心里,还带着沈怀瑾的体温,暖的。她翻过背面,光滑的,没有任何字,她把红绳套在脖子上,玉佩落在锁骨中间,冰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了。

林婉清看到她把玉佩戴上,难得地笑了。

沈知行站在旁边,看着她脖子上的红绳,也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苏语迟注意到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整整齐齐,跟他第一次站在讲台上的时候一样,只不过现在他不是站在讲台上,是站在她家客厅里,看着她戴上沈家的玉。

何令仪站起来,把茶杯端到厨房洗了。

沈怀瑾也站起来,走到阳台上,看那几盆绿植,发现有一盆的叶子黄了一片,摘下来放在花盆旁边。

沈知行在跟林婉清低声说“保姆的联系方式存到语迟手机里了”,林婉清说“还有物业的电话也存了”。

苏语迟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各自忙各自的,没有人刻意跟她说话,也没有人冷落她,他们像在这个房子里住了很久一样,知道茶杯放在哪个柜子,知道阳台上的绿植需要浇水,知道厨房的灯开关在左边还是右边。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的玉镯子和脖子上的玉佩,一个绿得深沉,一个白得透亮,一个来自奶奶的娘家,一个来自沈家,两个东西挂在她身上,不打架。

她想起福利院的时候,院长每年过年会给每个孩子买一件新衣服,她总是挑最便宜的那件,说“这个好看”,其实不是好看,是不想让院长多花钱。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赚钱了,买衣服不用挑最便宜的了,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把价格牌翻过来看,看了也不买,因为太贵。

现在她坐在一个四百六十平的客厅里,手腕上戴着几代人传下来的玉镯子,脖子上挂着沈怀瑾特地去订做的玉佩,这两样东西没有价格牌,她不用翻过来看价格,她不知道它们值多少钱;但她知道,肯定比她这辈子买过的所有衣服加起来都贵,而且不是贵在石头本身。

何令仪洗完茶杯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苏语迟的手腕和脖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沈怀瑾从阳台走回来,坐到沙发上,拿起那本《古文观止》翻了两页。

林婉清把苏语迟的行李箱拉进主卧,开始帮她归置衣服。

沈知行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拿着手机,在看物业发来的文件,看得很认真,好像在审一份合同。

苏语迟看着沈知行的侧脸,问了一句:“这个房子——你们花了多少钱?”

沈知行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把目光落回手机上,语气很平:“你不用管多少钱,你就住着。”

苏语迟沉默了一下:“我努力了这么久,连这个房子的零头都没攒够。”

沈知行放下手机,看着苏语迟。他的表情不是心疼,不是愧疚,是一种“你算错了账”的认真:“你攒的钱,是你用自己的本事挣的,这个房子,是我用我自己的钱买的。你挣你的,我花我的,不冲突。你不要觉得你挣得少,你才二十六,你爸二十六的时候还在读博,一个月补助几百块,住的是学校宿舍,连这个房子的厕所都买不起。”

苏语迟看着他,沈知行还是那个表情——认真、不煽情、把话说得像在陈述历史事实。

苏语迟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放在膝盖上,手背上还有拔掉留置针留下的胶布痕迹,浅黄色的,贴了两天,有点翘边了。

“爸。”她说。

沈知行看着她。

“你们买这个房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万一我不认你们,这个房子怎么办?”

沈知行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我早就想过这个问题”的释然:“你想不认我们,是你的事,我们想对你好,是我们的事,你拦不住我们。”

苏语迟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挤出了一句话:“那你们这属于强行对人好。”

沈知行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变大了一点点:“你可以拒绝,但你收了镯子,也收了玉佩,还收了房子,拒绝得不够彻底。”

苏语迟把手腕上的玉镯子转了一下,镯子又滑到了手腕最细的地方,停住了。她看了看镯子,又看了看沈知行,说了一句:“我先住着,房租以后还。”

沈知行没有接话,但他没有拒绝,他知道苏语迟说的“还”不是客气话,她是真的要还,但还的方式可能不是钱——可能是逢年过节回来吃一顿饭,可能是打电话的时候多说两句,可能是在别人问起“你父母”的时候不再说“我没有父母”。

何令仪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在茶几上:“当归鸡汤,炖了三个小时,趁热喝。喝完去躺着,你刚出院,不能久坐。”

苏语迟端起碗,汤不烫了,刚好入口,她喝完,把碗放回去,站起来,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何令仪在收拾茶几,沈怀瑾在翻书,林婉清在主卧叠衣服,沈知行在看手机,四个人各干各的,但都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苏语迟走回主卧,躺在那张铺着灰色被子的床上,窗帘半开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条金线,她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了一会儿眼睛。

她想着自己努力了这么些年,从福利院到大学,从大学到娱乐圈,从一个小透明到现在出门有人认识,每一分钱都是自己挣的,每一顿饭都是自己买的,她以为这叫独立,以为独立就是不需要任何人。

但现在她躺在这张不知道多少钱的床上,手腕上戴着传了几代人的玉镯子,脖子上挂着不知道什么玉做的玉佩,隔壁房间有人在翻书,有人在喝汤,有人在叠衣服,有人在看物业文件。

她突然觉得,独立的意思,不是你不需要任何人,是你可以需要任何人,但你不怕失去任何人,她以前不怕失去任何人,因为她没有任何人可以失去,现在她有了,她怕不怕?她想了想,发现答案是:怕。

但她没有睁开眼睛,因为她怕的不是“有朝一日会失去”,而是“现在就醒来发现是一场梦”,她把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摸锁骨下面的玉佩,是热的。

主卧的门被轻轻关上了,不知道是谁关的,可能是林婉清,可能是何令仪。门关上的声音很小,像怕惊动什么,苏语迟没有睁眼,但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鼻子下面,被子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不是她以前用的那个牌子,但很好闻,像太阳晒过的棉花。

鸟在窗外叫了一声,又一声。

苏语迟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很软,比她以前用的那个软,她适应了一下,发现软的有软的好处,她的呼吸慢慢均匀了,不再是咳嗽之后的急促,是那种——有人在身边才敢有的沉。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8341/3646924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