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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田里和灶台


周一早上,苏语迟拖着行李箱走进了新的录制地点——一个距离市区两个半小时车程的村子。

村子不大,百来户人家,房子依山而建,白墙灰瓦,远远看去像一片错落的积木。村口有一棵老槐树,树下坐着几个老人,手里拿着蒲扇,看到节目组的车进来,伸着脖子张望。

空气里有稻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炊烟和鸡粪的气息,苏语迟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这个味道比城市里的尾气味好闻多了,至少是真的。

教师宿舍换成了村民腾出来的几间空房,苏语迟分到了东厢房,不大,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旧报纸,风吹过来哗哗响,她放下行李箱,把床单铺好,从袋子里拿出林婉清给她准备的零食和水果,放在桌上。

门口有人敲门。唐果儿探进半个脑袋:“语迟!你收拾好了吗?节目组说要集合,介绍飞行嘉宾!”

“来了。”苏语迟把最后一包薯片塞进床头,关上门,跟着唐果儿走到村口的打谷场。

打谷场上已经站了几个人,苏语迟扫了一眼,六个生面孔,三女三男。她认识其中一个——她们公司新推的女团成员,叫林小溪,刚出道三个月,长得很甜,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她看到苏语迟,眼睛一亮,小跑到她面前,鞠了一个躬:“苏老师好!我是林小溪,请多关照!”

苏语迟看着她鞠躬的幅度,觉得这个姑娘可能是学芭蕾的,腰弯得都快对折了,“不用这么客气,又不是面试。”林小溪直起身,笑得有点紧张。

其他五个飞行嘉宾也陆续到了,梁以安站在旁边,旁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白衬衫,长得很端正,笑起来很温和,梁以安介绍:“这是我同公司的师弟,宋时予,刚拍了一部戏,还没播。”宋时予伸出手跟苏语迟握了

“你好”,然后苏语迟看了一眼他的白衬衫,问了一句:“你今天要下田吗?”

宋时予愣了一下:“……要的吧?”苏语迟看着他的白衬衫,没说话,但他自己低头看了看,好像明白了什么。

另一个年轻男人站在打谷场边上,拿着手机拍视频,嘴里念念有词:“家人们,我现在在《真实游戏》的录制现场,今天我们要去收水稻!你们看那边的田,金灿灿的,全是稻子!”他的手机支架上夹着一个补光灯,灯开着,把脸照得煞白。

唐果儿凑到苏语迟耳边说:“这是直播带货的网红,叫张大能,粉丝两千多万。”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他的补光灯比我们摄影棚的还亮。”唐果儿没忍住,笑出了声。

旁边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穿着冲锋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正在跟韩正言说话,苏语迟听了一耳朵,他们在讨论“农村土地流转的法律问题”。

她看了韩正言一眼,韩正言的表情难得有点松动——可能是遇到了能聊的人,唐果儿又凑过来说:“这是学术界的网红,叫周明远,政法大学的博士,专门讲农村法律问题的,在B站有两百万粉丝。”

苏语迟点了点头:“难怪韩律师愿意跟他说话,韩律师平时跟人说话不超过三句。”

最后是两个女团成员,站在一起但中间隔了半米。左边那个短发,穿着一件黑色的工装外套,裤腿塞进马丁靴里,双手插兜,下巴微微抬着,看着对面的女生,嘴角挂着一丝“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的笑;右边那个长发,穿着一件白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碎花长裙,头发披散着,妆容精致,站在这土路上像从杂志封面走下来的,她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个笑精准到像量过角度。

弹幕在她们同框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

“秦妙和沈心柔又同框了”

“上次她们在选秀节目里就吵过架”

“秦妙是直性子,沈心柔是绿茶鼻祖”

“打起来打起来”。

短发那个叫秦妙,苏语迟听说过,选秀出身,性格泼辣,在圈里是出了名的“不好惹”;长发那个叫沈心柔,也是选秀出身,但走的是温柔路线,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温婉可人。不过她的“温婉”在网上被扒过很多次——有工作人员爆料她人前人后两副面孔,有品牌方说她收了推广费不按要求发内容,还有同节目的选手说她表面姐妹情深背地里抢镜头,她的路人缘早就崩了,但死忠粉不少,每次出事都能洗成“有人黑她”。

苏语迟看着她,觉得她跟姜善雅有点像,但又不太一样,姜善雅的“装”是小心翼翼的,怕被人看穿的;沈心柔的“装”是理直气壮的,你们爱看不看——她把这个想法收进了备忘录。

节目组工作人员拿着任务卡走过来,总导演陈导站在后面,拿着对讲机,脸上的表情有一种“又要开始折腾了”的疲惫。

“今天的任务——农忙,村子里的水稻熟了,村民们忙不过来,咱们去帮忙,六位飞行嘉宾分成三组,每组两人,加上常驻嘉宾,一共十二个人,分成两组,一组下田收水稻,一组负责做饭。”

话音未落,沈心柔举手了,声音很轻:“导演,我身体不太舒服,能不能安排在做饭组?”

陈导看了她一眼:“你哪里不舒服?”

沈心柔按了按肚子,声音更轻了:“可能昨天晚上着凉了,胃有点不舒服。”她的表情很到位,眉头微蹙,嘴唇抿着,看起来确实像不舒服。

秦妙在旁边冷笑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苏语迟听得很清楚:“装。”

弹幕:“秦妙说了‘装’!她说出来了!”

“沈心柔每次干活的时候都不舒服”

“上次选秀节目搬道具的时候她也‘不舒服’,结果被拍到在后台吃辣条”

“录着呢,装什么装”。

陈导没有为难她,点了点头:“那你做饭组。”然后望向其他人:“还有谁想做饭组?”

没有人举手,张大能拿着手机拍了一圈,嘴里说着“家人们,我要去田里体验生活了”;宋时予低头看着自己的白衬衫,嘴唇动了一下,但没说出来;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对韩正言说:“韩律师,咱们下田可以继续聊聊土地流转。”韩正言点了点头;秦妙把工装的袖子卷上去,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我下田,收水稻我没收过,但我不怕脏。”

林小溪站在苏语迟旁边,小声说了一句:“苏老师,要不咱们做饭吧?您就不用下田了,我可以帮您打下手。”

苏语迟转头看着她,林小溪笑得甜甜的,两个酒窝很可爱,苏语迟看着她的笑脸,说了一句:“你是怕我累,还是怕你自己累?”

林小溪愣了一下,然后脸红了:“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公司让我照顾您……”

苏语迟看着她通红的脸,语气缓了一点:“不用照顾我,你该干嘛干嘛。”说完她从背包里拿出一件迷彩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谁都没见过——套在卫衣外面,拉好拉链,走向田边。

弹幕:“福气姐准备了迷彩服!”

“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要下田”

“林小溪被怼得好尴尬,但她说的确实是真心话吧,公司新人想巴结前辈”

“福气姐不吃这一套”。

田里的水稻金灿灿的,沉甸甸的稻穗弯着腰,风吹过来,整个田像一片金色的海,几个村民已经在田里了,手里拿着镰刀,动作熟练,一刀下去,一把稻子就倒了,码得整整齐齐。

苏语迟走到田边,蹲下来,脱了帆布鞋,把袜子也脱了,卷起裤腿,光着脚踩进了泥里,泥巴从她的脚趾缝里挤出来,凉凉的,软软的,她走了两步,适应了一下,从村民手里接过一把镰刀。

然后她弯下腰,左手抓住一把水稻,右手镰刀一挥,干净利落,一把稻子齐根割断,她把稻子放在身后的地上,码好,又弯下腰,又是一把。动作跟旁边的村民一样快,甚至更快,她的身体有节奏地起伏着,镰刀在阳光下闪了一下又一下,割断的稻子在她身后排成一行,整整齐齐。

田埂上的弹幕已经炸了:“她怎么会割水稻?!”

“动作好快,比我还快”

“我农村长大的,这个动作一看就是练过的”

“福气姐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她的脸跟这个画面完全不搭,但动作又很搭,好割裂”

“光脚踩泥里,她真的不怕脏”。

苏语迟割了大概十来分钟,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脸上沾了泥,手上有稻草的划痕,裤腿上全是泥点子,迷彩外套上粘了几片稻叶。她朝着田埂上看了一眼,沈心柔站在阴凉处,手里拿着一瓶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拧上,又打开手机灯光看了看自己的美甲——贴片的,上面镶着碎钻,在阳光下闪得很耀眼。

苏语迟收回目光,继续割。

田里的其他人也都在忙,秦妙割得飞快,但她的动作不太标准,容易漏稻穗,她割了十几分钟,直起腰,朝苏语迟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根磨红了一片,她没有说疼,只是换了个握镰刀的姿势,继续割。

宋时予的白衬衫已经彻底毁了,袖口沾满泥巴,下摆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裤子里跑出来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个在泥里打过滚的企鹅。

张大能还在直播,手机架在自拍杆上,一边割一边说:“家人们,你们看,这是水稻,就是平时吃的大米,看我怎么割的——哎哟——”他没站稳,一只脚滑进了泥坑里,整个人歪了一下,自拍杆差点飞出去,弹幕在笑,他也跟着笑,但笑得很勉强。

周明远一边割一边跟韩正言聊天,韩正言割得很慢,但很认真,每一刀都对准了稻秆的根部,像在切一块精确的标本,周明远在他旁边大声说着什么“土地承包经营权”,韩正言停下来,说了一句:“收割的时候讲这个,听不清。”周明远闭嘴了。

梁以安割得不快,但很稳,他穿着黑色的运动服,袖口卷到手肘,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宁澜在他旁边的另一块田里,穿着水鞋,戴着草帽,割水稻的动作谈不上熟练,但她一直在割,没有停下来过。

林小溪站在田埂上,手足无措,她的鞋子是新的,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小蝴蝶结。她看了看田里的泥水,又看了看自己的鞋,犹豫了很久,终于蹲下来,把鞋脱了,袜子也脱了,光着脚踩进泥里,她尖叫了一声——“好凉!”然后捂着嘴,怕被人听到,她拿起镰刀,学着苏语迟的样子,抓住一把水稻,割了一下,没割断,又割了一下,还是没断,她直起腰,看了看镰刀,又看了看水稻,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个东西怎么这么硬。”

弹幕:“林小溪好可爱”

“她是真的不会,但她在学”

“比那个站在阴凉处的强多了”

“沈心柔在干嘛?她在看美甲”。

沈心柔确实在看美甲,她在看自己的指甲,左手翻过来,右手翻过去,像是在检查有没有破损,她的助理走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她接过去,拧开,喝了一口,又递回去,她没有下田,陈导没有催她,也没有人催她,但直播镜头时不时扫到她,每次扫到,弹幕就骂一轮。

苏语迟割完了自己那片田,她把镰刀放下,走到田埂上,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一口,水壶里的水已经不热了,有点凉,但凉得正好,她转过身,看着田里还在忙的众人,看了一会儿,走回村口。

沈心柔还在阴凉处站着,看到苏语迟回来,笑了一下,说:“苏老师,你太厉害了,你怎么会割水稻的?是不是以前学过?”

苏语迟看着她,擦了一下脸上的泥,说了一句:“没学过,看一遍就会了。”沈心柔的笑容顿了一下,她可能在想这句话是不是在内涵她,苏语迟没有看她,走回东厢房,换了一双干净的鞋。

沈心柔站在原地,手指不自觉地摸了摸美甲上的碎钻,弹幕:“苏语迟说‘看一遍就会了’,沈心柔看了多少遍了?”

“看了几百遍也没学会”

“不是不会,是不想”。

到了做饭的点,陈导拿着对讲机喊话:“分组分好了,一组下田,一组做饭。下田的继续,做饭的回来。”打谷场上站着几个准备做饭的人——沈心柔、林小溪、还有一个被安排回来的秦妙。

秦妙一脸不高兴:“我割得好好的,让我回来干嘛?”工作人员说:“做饭组缺人。”秦妙把镰刀往地上一插,声音不大但很清楚:“缺人让该干活的人干活,叫我干嘛?”她的目光扫了一眼沈心柔,沈心柔假装没看到,低头看美甲。

弹幕:“秦妙说的‘该干活的人’是谁?

”“沈心柔呗”

“打起来打起来”。

陈导站在打谷场上,看了看这几个人,眉头皱了一下,沈心柔不会做饭,林小溪看起来也不会,秦妙会做但不想做,他又看了看田里那些还在挥汗如雨的人,叹了口气,对工作人员说:“去跟村长说,看村里能不能帮忙准备一顿饭,我们付钱。”

苏语迟站在东厢房门口,听到了这句话,她皱了皱眉,走出来,对陈导说:“不用麻烦村民了,我做饭。”

陈导看着她,迟疑了一下:“你不是刚从田里回来?不累?”

“累,但如果麻烦村民我心更累。”她表情淡淡,没有任何要说谁的意思。

但是沈心柔的脸僵了。

苏语迟走进厨房,围上围裙,打开冰箱看了看,冰箱里有猪肉、鸡蛋、豆腐、番茄、青椒、鸡腿、青菜、紫菜,还有几根葱和一块姜。大灶在旁边,柴火堆在灶边,火柴放在灶台上,她又在柜子里翻出一袋米,心里有了数。

她转头对门口站着的人说:“我需要两个人打下手,会洗菜的就行。”

“我来。”梁以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田里回来了,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袖子卷到手肘,站在厨房门口,表情很平静。

“我也来。”宁澜也回来了,换了一双平底鞋,走进厨房,拿起围裙系上。

苏语迟看了他们一眼,没有说“谢谢”,只是点了点头,她分配了任务——梁以安洗菜切菜,宁澜烧火,两个人谁都没有多说什么,开始干活。

梁以安洗菜的样子跟他在田里割水稻一样,不紧不慢,但很仔细,他把青菜一片一片掰开,冲掉泥土,放在沥水篮里,切菜的动作不太熟练,但很小心,刀工一般,但胜在认真,宁澜蹲在灶台前,把柴火塞进灶膛,火柴划了两下,着了,火苗舔着锅底,慢慢旺起来,她的脸上沾了一点灰,她没有擦,继续添柴。

苏语迟站在灶台前,开始炒菜:第一道菜是鱼香肉丝,她把猪肉切成丝,用料酒和淀粉抓匀,木耳、胡萝卜、青椒切丝,调好鱼香汁——醋、糖、生抽、淀粉、水,锅烧热,倒油,肉丝滑熟盛出,再炒豆瓣酱出红油,下配菜翻炒,最后倒入肉丝和鱼香汁,大火收汁,动作行云流水,像做过一千遍。

第二道是麻婆豆腐,豆腐切块焯水,牛肉末炒酥,下豆瓣酱、豆豉、辣椒面,加汤煮开,滑入豆腐,小火慢炖。

她做麻婆豆腐的时候,宁澜在灶膛前抬头看了一眼,说了一句:“你放花椒面了没有?”

苏语迟说:“最后放。趁热撒。”宁澜笑了一下,没再问。

接着是辣子鸡,鸡腿斩成小块,腌制后下油锅炸到金黄,大量干辣椒和花椒炝锅,倒入鸡块翻炒,撒芝麻出锅,辣椒的香味在厨房里炸开,辣味呛得梁以安偏了偏头,但他没有走开,继续切青椒,苏语迟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你出去等也行。”

梁以安说:“不用。”

然后是番茄炒蛋和清炒时蔬,鸡蛋炒得嫩,番茄炒出了汁,颜色好看,青菜只放了蒜末和盐,清清爽爽,最后,她看了一眼灶台上的大锅,又看了看米袋,从袋子里舀了几碗米,开始做蛋炒饭。

米饭是提前煮好的——她回来的第一时间就先把米饭煮了,锅烧热倒油,鸡蛋滑散盛出,再倒油炒香葱花,倒入米饭炒散,加鸡蛋、盐、一点点酱油,翻炒到粒粒分明,金黄的米饭裹着蛋碎,葱花碧绿,简单,但看着就让人有食欲。“有人不习惯纯中餐,加个蛋炒饭垫底。”她像是在解释,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最后一道是紫菜蛋花汤,水烧开,下紫菜,淋入蛋液,加盐、香油、葱花,前后不到三分钟。

六菜一汤加一大盘蛋炒饭端上桌的时候,田里的人刚好回来。

鱼香肉丝、番茄炒蛋、麻婆豆腐、辣子鸡、清炒时蔬、蛋炒饭,还有一锅紫菜蛋花汤,菜摆在一张长桌上,热气腾腾,香味飘得半个村子都能闻到,秦妙第一个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辣子鸡,嚼了两下,辣得嘶了一声,但筷子又伸过去了。

“苏老师,你结婚了吗?”秦妙问。

苏语迟正在盛汤,头都没抬:“没有。”

秦妙又夹了一块鸡:“那你考虑不考虑女生?”

苏语迟抬头看了她一眼,秦妙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苏语迟看着她,说了一句:“不考虑。我档期满了。”

秦妙噗嗤笑出了声,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唐果儿已经埋头在吃蛋炒饭,嘴里含糊不清地说:“这个蛋炒饭比我家阿姨做的还好吃。”

张大能顾不上直播,扒了两口蛋炒饭,又赶紧对着镜头说:“家人们,这个蛋炒饭绝了,你们看——粒粒分明!”

旁边的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对韩正言说:“韩律师,你说这个麻婆豆腐的麻辣度,在法律上算不算轻微的人身攻击?”

韩正言夹了一筷子豆腐,认真嚼了嚼,说了一句:“算自陷风险。”

沈心柔坐在桌子最边上,面前摆着一碗米饭,她没有动筷子,拿着手机低头看,不知道在看什么,可能是微博,可能是美甲,可能是别的什么。

弹幕:“沈心柔不吃饭?她是不是嫌菜不好吃?”

“她没出力,还好意思嫌?”

“福气姐做的菜,她不配吃”

“秦妙问‘考虑不考虑女生’哈哈哈哈哈笑死”

“蛋炒饭看着好好吃”。

吃完饭,苏语迟在厨房洗碗,梁以安站在旁边,帮她递碗,宁澜坐在灶台前,添了一壶水,说烧点水给大家泡茶,厨房里很安静,只有水声和柴火噼啪的声音。

“语迟。”梁以安开口了。

苏语迟正在刷锅,头都没抬:“嗯?”

“你今天的鱼香肉丝,汁调得刚好。”

苏语迟把锅翻过来冲水,说了一句:“有空的时候做得多的就是鱼香肉丝,下饭。”苏语迟把锅放好,擦了擦手。

宁澜坐在灶台前,水壶开始冒热气,壶盖被蒸汽顶得轻轻跳动,她看着厨房里的两个人——一个洗碗,一个递碗,谁都没有说话,但配合得很好,她低下头,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更旺了。

弹幕:“这一家三口既视感是怎么回事”

“梁以安递碗的样子好自然,像在家里”

“宁澜坐在灶台前像慈祥的奶奶”

“这是我看过的最温馨的一期综艺”

“福气姐做饭,梁以安打下手,宁澜烧火——这是什么神仙组合”。

水开了,宁澜把水壶提下来,泡了一壶茶,她给苏语迟倒了一杯,给梁以安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三个人坐在厨房里,喝着茶,谁都没有说话,灶膛里的余火还在烧,光映在墙上,一闪一闪的,苏语迟捧着茶杯,看着那团光,发了一会儿呆。

她想起今天在田里割水稻的时候,弯着腰,一把一把地割,割着割着就忘了时间,她想起在福利院的时候,院长带他们去郊区捡麦穗,也是这种弯腰的动作,也是这种泥土的味道,她想起那时候她很小,跟在院长后面,院长捡一把,她捡一把,院长说“掉在地上的粮食不能浪费”,她记住了,记了二十多年。

她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站起来。

“我去睡了,明天还要干活。”

宁澜点了点头,梁以安也点了点头。

苏语迟走出厨房,夜风吹过来,凉凉的,村里的路灯不多,大部分路是黑的,只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她踩着石子路,走回东厢房,推门进去,关上门。

她躺在床上,拿出手机,看到林婉清发来的一条消息:“语迟,今天累不累?我看直播了,你割水稻的动作真利索,妈妈年轻的时候也干过农活,在乡下插过队,咱们家的人,什么都能干!”

苏语迟看着“咱们家的人”这几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她打了几个字:“不累,妈,你早点休息。”

发送,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关了灯。

窗外有虫鸣,一声一声的,很近,她闭上眼睛,听着虫鸣,慢慢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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