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赶集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了。苏语迟从被子里伸出手,摸到手机,按掉闹钟,然后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动不动,过了大概十秒,她翻了个身,睁着一只眼睛看了一眼窗户——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像蒙了一层纱布,她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弹幕在她翻身的那一刻就开始刷了:“福气姐醒了”
“她不想醒,她的表情写着‘我不想醒’”
“这个赖床的样子就是我本人”
“录节目也敢这样,她是真的不装”。
苏语迟坐起来了,头发乱得像鸟窝,左边的头发翘起来一撮,眼睛半眯着,嘴唇干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坐在床上呆了大概五秒钟,然后拿起床头柜上的皮筋,把头发随便扎了一下,扎歪了,又拆了重新扎。她的动作很慢,像一台需要预热的老式机器。
唐果儿的床在另一边,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再睡五分钟”。
苏语迟没有理她,穿好拖鞋,走到水盆边,开始洗脸,冷水泼在脸上,她激灵了一下,清醒了一点,她拿起大宝,挤了一大坨,拍在脸上,又拿起防晒,挤了两遍,涂匀,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该涂的都涂了。
秦妙也从被子里钻出来了,她没有像唐果儿那样赖床,但她坐起来的时候,眼神很可怕,那眼神不是刚睡醒的迷茫,是那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节目组是不是有毛病”、“这个点鸡都没叫”的幽怨。
她看着镜头,看了两秒,然后慢慢把目光移开。
弹幕:“秦妙的眼神要杀人了”
“她是不是在想是谁发明了早起”
“这个幽怨的表情我可以截一百张图”
“她比苏语迟还不想起,但她忍住了”。
唐果儿终于爬起来了,打着哈欠,毫无形象可言,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穿着睡衣,头发乱成鸡窝,一边打哈欠一边说:“几点了?六点?!六点就要起来?!这个节目组是不是跟我们有仇?”
秦妙在旁边幽幽地接了一句:“不是有仇,是没人性。”唐果儿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很短暂,因为她还没完全醒。
三个人收拾完毕,走出房间,村子里的空气很新鲜,带着露水的湿气和青草的味道。苏语迟深吸了一口,觉得比屋里的味道好闻多了,她伸了个懒腰,腰有点酸——昨天割水稻割的,她的手臂上还有几道稻草划出来的红痕,不疼,但看着挺明显的,她把袖子放下来,遮住了。
打谷场上,节目组已经摆好了四辆三轮车,三轮车是村民借的,蓝色的车身,后面带着一个斗,斗里铺着稻草。每辆车上插着一块牌子,写着“鸡蛋”、“小麦”、“甘蔗”、“青菜”。工作人员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正在核对名单。
总导演陈导拿着大喇叭喊话:“今天的任务——赶集!每组按照分配的农产品,到镇上的集市去售卖,卖得的钱,除了老乡们的本钱要流出来,剩余的可以自行安排中午在镇上吃饭,不许自己贴钱,不许求助村民,下午三点,各组在集市口集合,统一返回。”
唐果儿念出了分组名单:“第一组,鸡蛋——苏语迟、唐果儿、秦妙;第二组,甘蔗——沈心柔、张大能、周明远;第三组,小麦——宁澜、韩正言、林小溪;第四组,青菜——梁以安、陆景珩、宋时予。”
秦妙听到分组,点了点头,走向鸡蛋区,她要去领鸡蛋。鸡蛋装在竹筐里,用稻草隔着,一筐大概有百来个,她走过去的时候,正好看到沈心柔站在甘蔗区旁边,跟工作人员说话。
沈心柔的声音不大,但秦妙的耳朵很尖。她听到沈心柔说:“……我身体真的不太舒服,甘蔗太重了,能不能换一下?我听说鸡蛋那组还没来人,我想换到鸡蛋组。”
工作人员面露难色:“这个……分组是定好的,不好随便换。”
沈心柔按了按胸口,眉头微蹙,声音更柔了:“我真的搬不动甘蔗,你看我这么瘦,昨天胃就不舒服,今天早上起来还是难受……”她的表情很到位,眼神里带着一种“求求你了”的柔弱。
弹幕已经开始骂了:“又来了”
“昨天胃不舒服,今天搬不动甘蔗,明天是不是该说腰椎间盘突出了”
“秦妙来了,有好戏看了”。
秦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竹筐,表情从“刚睡醒的幽怨”变成了“被点燃的怒火”,她把竹筐往地上一放,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刺:“沈心柔,你什么意思?你搬不动甘蔗,我们就搬得动鸡蛋?鸡蛋不是东西?鸡蛋不会碎?你不想干直说,别拿身体当借口。”
沈心柔转过身,看到秦妙,脸上的柔弱表情保持得很好,但你能看到她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秦妙,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真的不舒服……”
“你不舒服?”秦妙冷笑了一声,“你昨天站在阴凉处看美甲的时候,挺舒服的,你吃福气姐做的饭的时候,也挺舒服的。现在要干活了,你就不舒服了?”
沈心柔的眼眶红了,抿着嘴唇,不说话。
弹幕:“秦妙战斗力爆表”
“她说的哪句不是实话”
“沈心柔又演戏了,哭戏开始”。
苏语迟走过来的时候,两个人正对峙着。秦妙双手抱胸,下巴抬着,沈心柔眼眶红红的,嘴唇微微发抖,旁边的工作人员夹在中间,一脸“我该怎么办”的绝望。
苏语迟看了她们一眼,没说话,她走到甘蔗区,从地上拿起一根甘蔗,大概有一米五长,紫皮,粗壮结实,她两只手握住甘蔗的两端,膝盖往上一顶——
咔嚓。
甘蔗断了。断口处的纤维一根一根地崩开,声音清脆,像掰断了一根骨头。
打谷场上安静了,秦妙的嘴张着,没合上。沈心柔的眼泪也不流了,红着眼眶,愣在原地。旁边的工作人员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
弹幕在那一瞬间安静了一下,然后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她把甘蔗掰断了”
“徒手掰甘蔗???”
“那根甘蔗我看着都硬,她怎么掰的”
“学过散打的吧,不对,她是考过法考的”
“法考不考掰甘蔗”
“这臂力什么水平”
“我老公都掰不断”。
苏语迟把断成两截的甘蔗拿在手里,看了看,然后把其中一截递到沈心柔面前,语气很淡,像在问“今天天气不错”:“需要我帮你都掰断吗?”
沈心柔没有说话,嘴唇在抖。
苏语迟看着她,等了两秒,又说了一句:“不舒服可以回去了,节目组应该不会拦你。”
沈心柔的眼眶不红了,红的是她的脸,她站在那里,手攥着裙摆,指节发白。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打圆场:“那个……心柔姐,要不你还是去甘蔗组吧?甘蔗其实也不重,我们帮你捆好,你拿去卖就行……”
沈心柔咬了一下嘴唇,转身走向甘蔗区,蹲下来,开始搬甘蔗,她的动作很慢,但她没有再说“不舒服”。
弹幕:“苏语迟说‘需要我帮你都掰断吗’的时候,那个语气好平淡,平淡到让人害怕”
“她不是在威胁,她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能掰,你要不要”
“沈心柔终于闭嘴了”
“福气姐一句话解决问题”。
秦妙站在旁边,看着苏语迟把手里的两截甘蔗放回去,忍不住问了一句:“你手不疼吗?”
苏语迟把手翻过来给她看——掌心红了一片,但没有破,她把手合上,说了一句:“疼,但疼一下就能解决的事,不用吵十分钟。”
秦妙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笑了:“你这个人,我服了。”
苏语迟蹲下来,开始数鸡蛋,竹筐里的鸡蛋用稻草隔得很仔细,她一个一个地数,数到八十盘,把竹筐搬上了三轮车。
秦妙和唐果儿也过来帮忙,三个人把鸡蛋筐固定好,用稻草塞住缝隙,确保路上不会颠碎。
其他组也在装车。宁澜、韩正言、林小溪把小麦袋子搬上三轮车,一袋一袋码整齐;梁以安、陆景珩、宋时予把青菜装进竹筐,上面盖了一层湿布,怕蔫了;沈心柔那组,张大能一个人扛了两捆甘蔗放进斗里,周明远在旁边搭手,沈心柔站在旁边,拿着手机,没有帮忙。
弹幕:“沈心柔又在看手机”
“她就不能搭把手吗”
“张大能一个人搬了两捆,她站在旁边动都不动”。
所有东西都装好了,陈导拿着大喇叭说:“各组准备出发!老乡会开三轮车带你们去镇上,每组配一个司机——”他说到一半,工作人员跑过来,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陈导的脸色变了,皱了皱眉,对着对讲机说了一句:“什么?老乡来不了?腰痛?”
打谷场上又安静了。
四辆三轮车,只有三个司机。也就是说,有一组必须自己开,陈导看了看在场的人,问了一句:“你们谁会开三轮车?”没有人回答。
张大能看了看三轮车,挠了挠头:“这玩意儿我没开过,我连电瓶车都不会。”
宋时予摇了摇头。
陆景珩看了看三轮车的把手,说了一句:“我开过卡丁车。”
陈导看着他:“卡丁车跟三轮车不是一个东西。”陆景珩没再说话。
韩正言推了推眼镜,说:“我研究过道路交通安全法,但没有实际操作经验。”
苏语迟从鸡蛋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看那辆蓝色的三轮车,又问了一句:“钥匙在车上吗?”
工作人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苏语迟把手上的稻草拍掉,走过去,坐到驾驶座上,她拧了一下钥匙,发动机响了,突突突的,声音很大,她握紧把手,拧了一下油门,三轮车往前窜了一下,她稳住了,然后她转头对着身后的唐果儿和秦妙说了一句:“上车。”
唐果儿和秦妙对视了一眼,谁都没动。
苏语迟回头看着她们,语气跟刚才掰甘蔗的时候一样平:“不上来我走了。”唐果儿第一个反应过来,爬上了三轮车,抱着鸡蛋筐,表情介于兴奋和恐惧之间;秦妙第二个爬上去,坐在唐果儿旁边,双手抓着车邦,指节发白;她们组的跟PD见大家上了,只能认命地跟着上了三轮车,但是上去的步伐看得出来害怕,颤颤巍巍的。
苏语迟挂挡,加油门,三轮车突突突地开出了打谷场,拐上了村道,扬起的灰尘在晨光里飘了一阵。
打谷场上剩下的人张着嘴,看着那辆越来越远的三轮车。
陆景珩最先开口:“她会开三轮车?”
梁以安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韩正言把眼镜取下来擦了擦,重新戴上,说了一句:“道路交通安全法没有规定艺人不能开三轮车。”
宁澜笑了,笑得很大声:“这孩子,还有什么不会的?”
弹幕已经疯了:“苏语迟会开三轮车!!!”
“她什么时候学的!!!”
“昨天割水稻,今天开三轮,明天是不是要开飞机”
“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姐的人生履历比小说还精彩”
“她开三轮车的姿势好熟练,不是第一次”
“唐果儿和秦妙坐在后面的表情好好笑”
“秦妙的手抓得好紧,她怕了”。
三轮车在村道上行驶,路不平,颠得厉害,苏语迟握着把手,身体随着车子上下起伏,但表情很平静,像在开一辆很贵的轿车。
唐果儿在后面扶着鸡蛋筐,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语迟——你怎么——会开——三轮车——”
苏语迟头都没回,声音不大,但唐果儿听到了:“在福利院的时候开过。拉货的。”唐果儿愣了一下,没有再问。
秦妙坐在旁边,手还是抓着车邦,但她慢慢放松了一些,她看着苏语迟的背影,外面的迷彩外套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从帽子下面漏出来,在风中飘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头看着两边的田野,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觉得这个早晨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车子拐上大路,路平了一些。苏语迟减了一点速,回头看了一下鸡蛋筐,确认没有颠碎,然后继续开。
唐果儿在后面跟秦妙说悄悄话,但声音不小:“她说她在福利院开过拉货的。”秦妙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弹幕里有人开始查苏语迟以前的事,有人说“她真的什么都自己扛”,有人说“她从来不说自己苦”,有人说“开三轮车这段我能看一百遍”。
太阳升起来,光照在田野上,露水还没干,亮晶晶的,苏语迟开着三轮车,突突突地朝镇上驶去,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如果你是了解她的人,你会看到她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弧度,那不是笑,是一种“我可以”的确认,很多年了,她都是这样确认的。
遇到不会的事,就学,学不会的,就多学几遍,不想学的,就换个方向,但从来没有因为“我是女的”或者“我是明星”或者“我没学过”就不去学,三轮车而已,又不是造火箭。
她拧了一下油门,车子又快了一点,风吹在脸上,很凉,但她不冷,她知道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卖鸡蛋、收钱、找零、跟人讨价还价,她不怕,她什么没见过。
二十二年都过来了,还在乎一个集市?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8341/36469253.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