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听课
第二天早上,林婉清在走廊里跟人说话,苏语迟是被动静吵醒的,声音不大,但她住得太近了,隔音又不好,她躺了几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六点四十,她翻了个身,又躺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了,不是因为她想早起,是因为她听到沈知行说要“去教室准备一下”。
她刷牙洗脸,涂了大宝和防晒,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赵姐上周给她买的,说是“别总穿那件起球的衣服”,她看了看镜子,觉得深蓝色不如灰色显白,但懒得换了。
走到楼下的时候,她看到公告栏上贴了一张通知,手写的,字迹端正有力:「应学校要求,今日上午第三节,沈知行教授在阶梯教室讲授历史公开课《鸦片战争前的中国与世界》,欢迎各年级老师旁听。注:初三政治组、英语组已确认参加。」旁边还贴了几张其他的课程安排——陆景珩在初一数学组,唐果儿在美术教室,宁澜在音乐教室。苏语迟扫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陆景珩教数学,倒是挺合适,他那个“一切都要精确”的性格,跟数学很配;唐果儿教美术,大概会带着学生画猫;宁澜教音乐,这位影后级别的艺术家,音乐课应该不会差。
她站在公告栏前又看了一会儿,决定第三节去听听沈知行的课,不是因为她想听历史课,是因为她想看看沈知行上课什么样。
上午第一节是她的生物课,她上得很快,四十分钟讲完了“生态系统”这一章,留了五分钟给学生提问,一个男生举手:“老师,你大学学化学的,为什么能教生物?”
苏语迟看着他,说了一句:“因为理综卷上,生物和化学是一起考的,你分不开它们,就像你分不开早饭和午饭——你可以不吃,但你会饿。”
男生没听懂,但觉得挺有道理,就没有再问。
第二节是英语课,梁以安上的,苏语迟没去听,她在宿舍里改学生的作业——昨天的生物课她布置了一篇小作文,写“我最喜欢的一种动物”。大部分学生写了猫、狗、兔子,有一个学生写了“我最喜欢的动物是苏老师,因为苏老师说话很有意思”,苏语迟看到的时候,愣了一下,批了一句:“我不是动物。”
第三节上课铃响的时候,苏语迟走进了阶梯教室。阶梯教室很大,能坐一百多人,今天坐了大概六十个——四十多个初三学生,十几个老师,还有几个提前得到消息的家长。韩正言坐在第二排,手里拿着笔记本,笔夹在耳朵上,表情跟他平时一样,看不出是期待还是不期待;梁以安坐在他旁边,手里没有笔记本,只有一杯水,表情也很平静。
苏语迟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沈知行站在讲台上,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了一颗,跟平时不太一样——平时他穿夹克、穿外套,整个人看起来很稳重,甚至有点严肃,今天站在讲台上,白衬衫让他显得年轻了很多,像换了个人。
他没有拿课本,也没有翻教案,讲台上只有一杯水,和一盒粉笔。
“上课。”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能听见。
班长喊了“起立”,学生们稀稀拉拉地站起来,喊了“老师好”。沈知行点了点头,说“坐下”,然后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他的粉笔字写得很漂亮,横平竖直,有筋骨,不像现在的很多人写的字那样软塌塌的。
「鸦片战争前的中国与世界」
他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来。
“这一节本来应该讲鸦片战争的经过和结果,但我想跟你们先聊聊——在战争之前,中国是什么样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他说话的方式不像在讲课,更像在聊天,他没有站在讲台后面,而是走到讲台前面,双手撑在第一排的课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个要跟学生说悄悄话的老师。
“你们觉得,当时的中国,在世界上的地位怎么样?”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举手:“很强大,GDP占世界第一。”
“GDP占世界第一。没错。”沈知行点了点头,笑了一下,“但你们知道当时的GDP主要是靠什么吗?”
学生们摇头。
“茶叶、丝绸、瓷器。”沈知行掰着手指头数,“这三样东西,是当时中国出口的主力,欧洲人喝茶喝上瘾了,丝绸穿身上脱不下来,瓷器摆在家里舍不得放,他们拿什么来换?银子,大量的银子从欧洲流向中国,那时候有一个词,叫‘白银吸铁石’——说的就是中国。”
他顿了顿,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简化的世界地图,画得不算精确,但轮廓能看出来——中国的版图他画得特别认真,每一条边界都用粉笔描了两遍。
“但你们要注意一个问题。”沈知行的语气变了一下,从闲聊变成了一种更沉的东西,“GDP高,不代表强。你卖茶叶、卖丝绸、卖瓷器,赚了很多钱,但这些钱没有变成大炮、军舰、钢铁厂,它变成了什么呢?变成了地主家里的粮仓,变成了皇帝后花园的石头,变成了官员口袋里的银子,它没有变成国家的筋骨。”
教室里安静了。苏语迟坐在最后一排,看着沈知行的背影,白衬衫,头发灰白,肩膀很宽。他站在那里,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一颗一颗的钉子,钉在木板上,拔不出来。
“同一时期,英国在干什么?他们在改良蒸汽机、在造铁路、在造军舰。瓦特发明了蒸汽机;史蒂芬孙发明了火车,阿克莱特发明了水力纺纱机。这些名字你们可能记不住,没关系,你们只需要记住一件事——当我们在算银子的时候,他们在算马力。”
沈知行转过身,看着底下的学生,目光很沉。
“算银子和算马力,有什么区别?银子花完就没了,马力可以变成火车,火车可以运兵,兵可以打仗,打仗可以抢银子,银子又可以用来花,这是一条闭环。而我们,在闭环之外。”
苏语迟坐在最后一排,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看着沈知行的侧脸,看着他握着粉笔的手指——那双手她前两天刚认识,帮她拎过行李箱,剥过橘子,端过水杯。她以为那只是一双普通的手,一双大学教授的手,但今天她才发现,那双手不只是写论文、批作业的手,它还能画地图,还能把一百多年前的事情讲得像今天早上的新闻一样新鲜。
她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不是感动,不是骄傲,是一种意义——她在福利院做题的时候,想考第一是为了奖学金;她考法考的时候,在车上看视频是为了不浪费时间;她考厨师证的时候,是为了自己做红烧肉。她做所有这些事情的理由都很简单:为了吃,为了不饿,为了不浪费在车上的时间。但沈知行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让她觉得,读书这件事,可能还有别的意义。
不是“为了什么”,就是——你应该知道这些。
你知道这些,不是为了考试,不是为了拿证,不是为了吃饱饭,你只是应该知道。因为你活在这片土地上,你有权利知道它过去发生了什么。
苏语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她的手跟沈知行的手不太像——沈知行的手指更长,骨节更分明。但她的指甲跟他剪得很像,都是剪到最短,不留白边。她以前剪指甲没什么讲究,就是剪短了方便做事,后来她知道了,沈知行也是这样剪的。
她没有继续想下去,她抬起头,继续听课。
沈知行讲完了国内的部分,开始在黑板上写另一组词。他的粉笔字写得很用力,每一笔都看得到粉笔在黑板上的摩擦感。
「议会制、君主立宪、工业革命、自由贸易」
“这些词,你们可能在历史书上见过,在政治书上也见过,但它们不是独立的,它们是一串糖葫芦,串在一起,缺一个都不行。”沈知行转过身,看着学生们,“英国为什么能搞议会制?因为他们的商人不种地,他们做生意,做生意的人需要什么?需要法律保护自己的财产,需要跟国王讨价还价,需要稳定、透明、可预期的规则,讨价还价久了,就变成了议会。议会有了,国王的权力就被限制了。权力被限制了,资本家敢投资了。投资了,工业革命就开始了。工业革命开始了,东西多了就要卖出去。卖出去需要市场,市场不够怎么办?打开别人的门,用军舰。”
他停了一下,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箭头,从“议会制”一直画到“军舰”。
“这是一条线,理解了这个链条,你不用背任何年代,也不用记任何条约的名字,你只需要知道——当别人的生产线在轰鸣的时候,你的算盘还在响,谁跑得快,谁就是赢家。”
下课铃响了。
沈知行放下粉笔,说了一声“这节课就到这里”。学生们没有立刻收拾东西,有几个还在看着黑板上的字,坐在前排的政治老师站起来,走过去跟他握手,说了一句“沈教授讲得真好”。沈知行笑了一下,说“过奖了,我只是讲得比较随便”。
苏语迟坐在最后一排,没有动。她看着沈知行收拾讲台上的东西——把粉笔放回盒子,把水杯盖子拧上,把白衬衫的袖口放下来,他的动作很慢,不急不忙,像是下了课之后还有很多时间。
她想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崇拜过什么人。福利院的时候崇拜孙院长,因为她会给孩子们留饭。读书的时候崇拜那些考第一的人,因为他们能请全班吃零食。后来觉得自己考第一也挺好的,就不用崇拜别人了,但现在,她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后一排,看着沈知行的背影,觉得崇拜一个人跟考第一没有关系。
你可以考第一,也可以崇拜别人。
她站起来,从最后一排走到讲台前。沈知行抬起头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跟在家的笑不一样——在家的笑是“爸爸对女儿”的笑,含蓄的、小心的、怕吓到她的。今天的笑是“老师对学生”的笑,干净的、坦然的、不加掩饰的。
“听完了?”他问。
“听完了。”苏语迟把手插进卫衣口袋里,“你讲得很好,比我以前的历史老师讲得好。”
沈知行看着她,问了一句:“好在哪里?”
苏语迟想了想:“你讲的不是历史,你讲的是一个故事,故事比历史好记。”
沈知行看着她的表情,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你是第一个用‘故事’来形容我课的人,大部分人说我‘讲得像评书’。”
苏语迟的嘴角动了一下:“评书就评书,评书也有人听。”
沈知行笑了,这次的笑跟在家的笑不一样,跟在讲台上的笑也不一样,在家的笑是收着的,在讲台上的笑是端着的,现在的笑是放开的,从嘴角到眼睛,从眼睛到肩膀,整个人都在笑。苏语迟看着他笑,觉得这个人笑起来的时候还挺好看的。
她没有说出来,她只是低下头,假装在看手机。
弹幕在沈知行的课上完之后就炸了:
“沈教授讲得太好了吧!”
“GDP和马力这个比喻我记一辈子!”
“我以前历史课睡觉,是因为老师只会让我们背条约”
“如果我的历史老师是沈知行,我现在应该在北大”
“知识在不经意间就进入了脑子”
“这就是真正的教授和普通老师的区别吗?”
“昨天苏语迟的生物课也是,她讲生态系统的时候用的全是大白话,一听就懂”
“这就是遗传吗?不光是长相,连讲课的方式都像”
“基因这个东西,你不服不行”
“书香世家,确实不一样”。
苏语迟没有看弹幕,她走到了韩正言的教室门口。
韩正言的政治课在第四节课,初三(二)班的教室在三楼。苏语迟到的时候还没上课,韩正言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本政治教材,正在翻。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平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跟平时没什么区别。讲台上整整齐齐,粉笔盒、板擦、教案,摆成一条直线。
苏语迟从后门走进去,在最后一排坐下来,教室里已经有几个学生注意到了她,小声说了句“福气姐来了”,但很快就被上课铃盖过去了。
韩正言合上教材,抬起头。
“上课。”
学生们站起来,喊了“老师好”,韩正言点了点头,说“请坐”,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能听到,不是沈知行那种“聊着聊着就把知识讲了”的风格,是另一种——他站在讲台上,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微前倾,像一根钉在地里的木桩,他说话的时候不看教案,不看教材,看的是学生的眼睛。
“今天我们讲依法治国。”他的声音很稳,“你们可能在新闻里听过这个词,在作文里写过这个词,但你们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意思吗?”
一个男生举手:“就是一切按法律办。”
韩正言看着他,没有说对,也没有说不对。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了一棵树。
“依法治国不是‘一切按法律办’,法律是树,但树根在哪里?”他在树根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宪法,所有法律的根本,没有宪法,其他法律就像没有根的树,风一吹就倒。”
他的板书很规整,不是沈知行那种行云流水的漂亮,而是一种工整到有点强迫症的规整,每一行字都在同一条水平线上,每一条横线都用尺子比过——苏语迟注意到讲台上真的放了一把尺子,透明的,上面有刻度,她嘴角弯了一下。
韩正言讲“依法治国”讲了二十分钟,从概念到内涵,从内涵到实践,从实践到案例,他讲案例的时候,语气变了一点——不是更生动了,是更冷了,冷的不是态度,是逻辑,每一个案例都被他拆成了零件:事实、证据、法律依据、裁判结果、社会意义,零件拆完,再装回去,一条一条摆在学生面前,清清楚楚。
苏语迟想起自己当年法考的时候,会听的是网上的视频课,老师讲得不能说不好,但跟韩正言比起来差了一大截——韩正言不讲废话,不举无关的例子,不为了活跃气氛而活跃气氛,他就是讲,讲完了,你懂了,不需要笑话,不需要段子,不需要“同学们注意了这里是重点”。
苏语迟想,如果当初教她法考视频讲课老师是韩正言,她可能不会只是在车上二倍速听,可能她会考得更好,她把手机翻过来,在备忘录上打了一行字:政治课,讲得好,但太严肃了,想了想,删掉了“但太严肃了”,改成了“讲得好”,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比我法考老师讲得好”。
下课铃响了,韩正言放下粉笔,说了句“今天就到这里”,然后开始收拾讲台,他把粉笔放回盒子,把尺子擦干净放好,把教案叠整齐,放在讲台右上角,苏语迟走上讲台的时候,他正在把粉笔灰从袖口上拍掉。
苏语迟看着他的动作,说了一句:“韩律师,你画线为什么要用尺子?”
韩正言头都没抬:“因为不用尺子画不直。”
“你就是用尺子也画不直。”
韩正言抬起头,看着她。苏语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他低头看了看刚才画的树——树干是直的,分叉的地方有一点点歪,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你讲得挺好的。”苏语迟靠在讲台上,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比法考视频里的老师讲得好,那个老师讲依法治国的时候,举的例子是‘张三偷了李四的自行车’,讲了十分钟,我二倍速都嫌慢。”
韩正言看着她:“你法考是还看视频?”
“嗯,在车上看的,二倍速。”
韩正言沉默了一秒:“二倍速能过?”
“能,但分数不高。”
韩正言没有再问,他看着苏语迟,目光里有一种东西——不是佩服,不是好奇,是一种“你这个人我真的搞不懂”的困惑。
“你后来没再考了?”
“考什么?考过了还考?”
“考更高的分。”
苏语迟看着他,想了想,说了一句:“韩律师,我考法考是为了在车上不浪费时间,不是为了考高分。浪费时间不犯罪,但浪费粮食可耻。”她顿了顿,“在车上睡觉和看书之间,我选了看书,现在我有时间睡觉了,就不想看书了。”
韩正言的嘴唇动了一下,他可能想说什么,但他没有说,他拿起那本政治教材,夹在腋下,看着苏语迟。
“那你还想学法律吗?”他的语气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苏语迟想了想。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法考视频里那个老师的声音,在车上颠簸的课本,选择题的答题卡上涂得不规整的圆,主观题最后一道大题没来得及写完的边角,还有沈知行今天早上站在讲台上画世界地图的样子。
“不想。”她说。
韩正言看着她的表情,等了几秒,确认她没有别的要说了。
“为什么?”他问。
苏语迟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着自己的手指,她的指甲剪得很短,昨天刚剪的,剪到底,不留白边。
“因为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韩正言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苏语迟抬起头,看着教室外面的走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走廊的地板上,亮得晃眼,远处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
“陪父母。”她说,“我刚找到他们,没几天,没空学法律。”
韩正言看着她的表情——她的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我正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的认真。
他点了点头,说了一句:“那以后想学了,随时来找我。”
苏语迟看着他,想起来这句话他上次也说过。
“韩律师,你上次也这么说的,上次说法考,这次说法律,下次说什么?”
韩正言想了想:“下次说政治,你中考政治需要补课的话,我可以。”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我二十六了,不中考了。”
韩正言的嘴角终于动了一下,不是“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是真的动了一下,他把那本政治教材夹得更紧了一些,走出了教室。
苏语迟站在讲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走廊尽头。
弹幕:
“韩正言说‘那你还想学法律吗’的时候,语气好认真”
“苏语迟说‘不想’的时候也好认真”
“她说‘陪父母’——我哭了”
“她刚找到父母,没几天,所以没空学法律——这个理由我给满分”
“韩正言两次说要教她,她两次拒绝”
“第三次他改口说中考政治补课了哈哈哈哈哈”
“韩正言是真的想教她,但她真的不想学”
“这就是学霸和学神的区别吗,学神是学够了不想再学了”
苏语迟走出教室,站在走廊上,阳光很好,风不大。她看到沈知行站在楼下,跟一个年轻的老师在说话,林婉清站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可能是给他送水的。沈知行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还给林婉清,继续跟那个老师说话,林婉清站在旁边,没有走开,就站在那里看着他,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影子很近,几乎连在一起。
苏语迟靠着栏杆,看了一会儿,她觉得沈知行今天站在讲台上的样子,跟她以前想象中的“父亲”不太一样。她以前想象过很多次——小时候想象父亲是一个高大的、会把她扛在肩膀上的人。长大后想象父亲是一个沉默的、会在她考了第一名之后说“不错”的人,今天沈知行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既不高大也不沉默,他就是他自己——一个会用粉笔画世界地图的人,一个会把“鸦片战争”讲得像侦探故事的人,一个会在下课之后把粉笔灰从袖口上拍掉的人。
苏语迟觉得,想象了二十二年,不如真人站在讲台上讲四十分钟。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48341/36469257.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