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那点心意
从敬老院回来的那天下午,苏语迟回到房间,把拖鞋踢掉,盘腿坐在床上。
下午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金色,她拿起手机,给赵姐发了一条语音。
“赵姐,节目第一期的钱到账了吗?”
赵姐秒回了一条文字:“早上就到了,怎么了?”
苏语迟按下语音键,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你帮我全部转出去。”
赵姐那边沉默了几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困惑:“全部?转给谁?”
“今天去的那个敬老院,。转给他们,就说……随便他们怎么用,买吃的买穿的都行。”
赵姐又沉默了几秒。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然后她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苏语迟,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30万,你第一期节目的全部片酬,你确定?”
“确定。”苏语迟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我又不急着用钱,他们急着用。”
“你下个月的房租不交了?”
“交,我还有存款。”
“你那点存款够干什么的?”
“够吃饭就行。”苏语迟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赵姐,我在那个敬老院看到的东西,你不在现场你不知道,有个奶奶的被子薄得能透光,晚上肯定冷,有个爷爷的棉鞋破了洞,脚趾头露在外面,30万在我手里,就是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在她们手里,是能过冬的东西。”
赵姐那边很久没有说话。
苏语迟以为信号断了,喂了一声。
赵姐的声音终于传过来,有点哑:“好,我去办。”
“谢谢赵姐。”
“谢什么谢,我是你经纪人,又不是你助理。”
苏语迟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看着天花板发呆。
她不知道的是,她发语音的时候,房间里的直播摄像头把她的每一句话都录了进去,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她忘了关。
或者说,她根本没想起来要关。
弹幕在那一刻像被点燃的导火索,从零星几句变成了铺天盖地:
“她说什么???把全部片酬捐给敬老院???”
“30万?全部?”
“福气姐你是不是傻?那是你的钱!”
“等等,她是不是在作秀?故意在镜头前说的?”
“楼上你脑子有病吧?她明显是忘了关摄像头了,你看她那个样子像是在作秀吗?”
“她躺在床上看天花板,根本不知道我们在看”
“如果是作秀,她会穿那件起球的卫衣?她会那个姿势?”
“不管是不是作秀,她确实捐了,而且是全部片酬”
“你们注意到她说‘30万在我手里是一串数字,在她们手里是能过冬的东西’了吗?”
“这句话说得我鼻子酸了”
但质疑的声音很快就来了,而且来势汹汹。
“作秀。”
“故意在镜头前说的吧,真会演。”
“呵呵,糊咖的自我炒作。”
“有本事晒转账记录啊。”
“这种爱心人设我见多了,过两天就翻车。”
质疑的声音主要来自姜善雅的粉丝——或者说,是姜善雅粉丝群里那些专门负责带节奏的人,他们在各大评论区复制粘贴同样的文案,整齐划一得像一支军队。
但这一次,风向没有像之前那样一边倒。
因为有网友开始查了。
下午四点,一个ID叫“吃瓜群众不嫌事大”的网友发了一条微博:
「我闲着没事去查了一下苏语迟的公开信息,你们猜怎么着?她从三年前开始,每年都会捐款,不是什么小数目——每年10万左右,连续三年,从没断过,而且她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提过这件事,没有通稿,没有热搜,没有任何宣传。」
微博配了截图——是某个公益平台的公开记录,苏语迟的名字赫然在列,捐款金额:2022年,10万元;2023年,10万元;2024年,10万元。每年都是十二月底,像是一个固定的仪式。
这条微博的转发量在半小时内突破了三十万。
评论区彻底炸了:
“三年,每年10万,从来没说过”
“她直播的时候连30块的防晒都要推荐便宜的,但捐款从来没含糊过”
“我记得她之前说过,她做过义工,是真的那种义工,不是拍个照就走的那种”
“今天下午她帮老人穿袜子的画面你们忘了吗?那是演得出来的?”
“那些说她作秀的人呢?出来走两步?”
“作秀作三年?每年10万?你作一个给我看看?”
“而且她今天把第一期节目的全部片酬都捐了,那可是30万”
“加上之前的,她已经捐了60万了”
“一个糊咖,捐了60万,那些顶流捐了多少?”
热搜在下午五点半冲到了第一:#苏语迟 三年捐款30万#。
话题后面跟着一个“爆”字。
——
赵姐的电话从下午五点开始就没停过,她坐在民宿后台的监控室里,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拿着一支笔在记事本上写写画画。
“对,苏语迟的代言……什么?护肤品?哪个牌子?……哦哦,好的,我记一下……报价?你们预算多少?……嗯,可以谈……”
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
“喂?……食品?什么食品?……泡面?哪个牌子?……行,我记一下……”
挂了,又响。
“喂?……奢侈品???哪个奢侈品?……包?……她平时不背包的,她背帆布袋子……对,就是那种十几块钱的帆布袋子……你们确定?……哦,你们看中的是她的‘真实感’?……行,我记一下……”
赵姐挂了电话,看着记事本上密密麻麻的品牌名称,陷入了沉默。
她当了二十年经纪人,带过的艺人里,有红透半边天的,有糊穿地心的,但从来没有哪个艺人——从来没有——因为“捐钱”这件事,让奢侈品品牌主动找上门。
她拿起手机,给苏语迟发了条消息:“你在干嘛?”
苏语迟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有多火?奢侈品找你代言。”
苏语迟还是没回。
赵姐叹了口气,把手机放在桌上,她知道苏语迟在干嘛——在睡觉,那个丫头,下午回来就躺下了,说是“腿酸”,雷打不动,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影响她补觉。
而姜善雅,此刻正坐在酒店的房间里,盯着手机屏幕,脸色铁青。
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是微博热搜第一:#苏语迟 三年捐款30万#。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点进自己的主页,粉丝数在往下掉——不是几百几百地掉,是几千几千地掉,从下午五点到五点半,半个小时,掉了三万粉。
她的经纪人打来电话。
“善雅,你看到热搜了吗?”
“看到了。”
“你得做点什么,不然今天敬老院的事情加上这个捐款的事情,你的路人缘要崩。”
姜善雅沉默了很久。
“我捐20万。”她说。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什么?”
“我捐20万,就说我也一直在做公益,只是没有公开,现在看到苏语迟捐款,我也要跟进,这样既能挽回形象,又能显得我比她更大方。”
经纪人沉默了两秒:“你确定?”
“确定。你现在就帮我发微博。”
下午五点四十分,姜善雅发了一条微博:
「看到语迟捐款的消息,真的很感动,其实我也一直在默默做一些公益,只是从来没有公开说过,今天看到语迟的善举,我觉得我也应该站出来,为这个敬老院贡献一点心意,我捐20万,希望能帮到更多的老人,爱心不分大小,我们一起努力。」
配图是一张转账截图——截图显示她刚刚向夕阳红敬老院转账20万元。
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姜善雅的粉丝立刻开始转发控评:
“善雅人美心善!”
“20万!比某人的一半多多了吧?”
“等等,某人捐了30万,不是15万”
“30万?!她片酬那么多?!”
“而且苏语迟是连续三年,她是现捐的”
“你们能不能别比?爱心不分大小!”
但质疑的声音来得比想象中快。
“转账截图上的时间是今天下午5:38,这不是‘一直默默做公益’,这是现捐的吧?”
“她说‘其实我也一直在默默做一些公益’,那之前捐过哪些?能晒一下吗?”
“苏语迟是连续三年每年10万,总共30万,加上今天这30万,已经60万了。她这20万是第一次。”
“作秀也要讲基本法啊”
姜善雅的粉丝在评论区跟质疑的人吵成了一团。但真正致命的,是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下午六点,一个技术型网友发了一条微博:
「我去查了公开的公益捐赠记录。姜善雅的名字,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次都没有。不是“没有公开说过”,是根本没有记录。另外,她晒的那张转账截图,收款账户确实存在,但转账时间显示是今天下午。也就是说,她之前从来没有给任何敬老院捐过钱。这是她第一次。」
这条微博像一颗炸弹,把姜善雅精心维护的“爱心人士”人设炸得粉碎。
评论区:
“所以她说‘一直在默默做公益’是假的?”
“20万是现捐的,但她之前一分钱都没捐过”
“这不就是典型的‘看到别人捐了自己才捐’吗?而且还是为了挽回路人缘”
“苏语迟捐了30万,她捐了20万。苏语迟捐了三年,她第一次。苏语迟没发通稿,她发微博。高下立判。”
“而且苏语迟捐的是自己的片酬,她的20万是哪来的?反正不是片酬,她片酬比苏语迟高多了”
“听说她的片酬不止30万。”
“所以她是拿零花钱买个名声?”
姜善雅的粉丝数在晚上七点的时候,比下午五点的时候掉了整整十二万。
十二万!
这是她出道以来掉粉最严重的一次。
她没有再发微博,她的经纪人打来的电话,她也没有接,她坐在酒店的床上,手机屏幕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敬老院,老人们拿到围巾时勉强的笑容,想起苏语迟蹲在地上帮老人穿袜子的背影,想起那条热搜下面最高赞的评论——不是骂她的,而是夸苏语迟的:
“有些人捐钱是为了让别人看到,有些人捐钱是因为真的想捐,区别在于,前者会在镜头前哭,后者会在镜头外笑。”
她关掉了手机。
房间里很安静,窗外的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但不是因为被拆穿了,而是因为她发现,苏语迟从头到尾,没有看过她一眼。
没有发微博回应她,没有在采访里提到她,甚至在直播的时候,连她的名字都没有说过。
她像一拳打在棉花上,用尽了全力,但棉花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
她在睡觉。
——
第二天下午,苏语迟在民宿的厨房里做饭。
她不知道网上发生了什么,手机放在房间充电,她从敬老院回来之后就没看过,赵姐的消息她也没回——不是故意不回,是真的没看到,她下午回来倒头就睡了,手机调了静音,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
上午她跟唐果儿在院子里晒了会儿太阳,聊了些有的没的,中午吃了碗面,下午她说想做饭,唐果儿举双手赞成。
厨房是节目组提供的,不大,但锅碗瓢盆齐全,苏语迟打开冰箱看了看,拿出几个西红柿、一把青菜、一盒鸡蛋、一块豆腐,还有一小袋面粉。
“你要做什么?”唐果儿趴在厨房门口,眼睛亮晶晶的。
“番茄炒蛋,青菜豆腐汤,再烙几张饼。”
“就这些?”
“就这些。不够吃的话,我还有一盒臭豆腐火锅。”
唐果儿缩了缩脖子:“那个留着当宵夜吧。”
苏语迟系上围裙——那条围裙是节目组准备的,碎花的,有点土,但她系上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还挺顺眼,她把头发扎起来,洗了手,开始切西红柿。
她切菜的样子很认真,西红柿切成小块,大小差不多,不追求完美但也不马虎,打鸡蛋的时候,蛋壳掉进碗里了,她用筷子夹出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上千遍。
唐果儿在旁边看着,突然说了一句:“你做饭的样子,跟你直播的时候不一样。”
苏语迟头都没抬:“哪里不一样?”
“直播的时候你嘴不停,做饭的时候你嘴闭着。”
“因为我忙着做饭。”
“不是,”唐果儿想了想,“是因为你做饭的时候不用想怎么说话,你只是在做饭。”
苏语迟停了一下手里的动作,看了唐果儿一眼,然后继续切菜。
“你说得对。”她说,“做饭比说话简单,食材不会骗你,火候到了就是到了,盐放多了就是咸了,不像人。”
唐果儿靠在门框上,看着苏语迟的背影,没再说话。
陆景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站在厨房门口的另一边,手里没端咖啡,他看着苏语迟在灶台前忙活,目光从她的背影移到她手里的锅铲,又移回她的背影。
“需要帮忙吗?”他问。
苏语迟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会干什么?”
“……我会吃。”
“那你等着吃就行。”
陆景珩的嘴角弯了一下,没走,就靠在门框上看着。
梁以安从走廊经过,闻到香味,脚步停了下来,他往厨房里看了一眼,看到苏语迟正在烙饼,锅里的饼煎得金黄,冒着热气。
“好香。”他说。
苏语迟回头看到他,笑了一下:“梁老师,等会儿尝尝。”
梁以安点了点头,没走,也在门口站着了。
韩正言从屋里出来,手里还是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他走到厨房门口,闻到香味,低头看了一眼书,又抬头看了一眼厨房里面,他没有说话,但他把书合上了。
四个人站在厨房门口,像四根柱子。
唐果儿左右看了看,小声说:“我们是不是挡路了?”
陆景珩说:“这是门口,没有路。”
“我是说挡了别人的路。”
“没有别人。”陆景珩说,“人都在这里了。”
唐果儿想了想,好像也是。
四十分钟后,饭菜上桌。
番茄炒蛋,红黄相间,蛋炒得嫩,番茄炒出了汁,颜色看着就下饭;青菜豆腐汤,清淡,上面飘着几滴香油,汤面上浮着几片嫩绿的青菜叶;烙饼,金黄的,外皮有点脆,里面软和,叠在一起冒着热气。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姜善雅是最后一个来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披着,脸上化了妆——比昨天淡一些,但依然精致,她的眼睛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又像是哭过。
她在自己的位置坐下来,没有说话。
苏语迟把菜端上来,解下围裙,坐下。
“吃吧。”她说。
唐果儿第一个动筷子,她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这个番茄炒蛋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你上次也这么说的。”
“上次是上次,这次是这次,这次真的更好吃!”
陆景珩夹了一块烙饼,咬了一口,嚼了嚼,没说话,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眉头本来是微微皱着的(这是他平时的表情),咬了一口之后,眉头松开了。
“不错。”他说。
苏语迟看着他:“就‘不错’?”
“很不错。”
“这还差不多。”
梁以安喝了一口汤,放下碗,说了一句:“这个汤,很舒服。”
梁以安的“舒服”,在他的词典里,大概相当于“非常好”,苏语迟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笑了笑,说:“谢谢梁老师。”
韩正言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完,咽下去,说了一句:“盐放得刚好。”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韩正言很少夸人,他的“刚好”大概相当于别人的“完美”。
“谢谢韩律师。”苏语迟说。
韩正言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所有人的筷子都在动,除了姜善雅。
她坐在那里,面前的碗是空的,筷子放在桌上,她看着桌上的菜,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伸手。
唐果儿注意到她没动,好心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到她碗里:“善雅姐,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姜善雅看着碗里的菜,沉默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她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她的眼眶红了。
唐果儿吓了一跳:“怎么了?不好吃吗?”
姜善雅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哭腔:“不是……是好吃……太好吃了……我……我想起了我妈妈……”
她开始哭了,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无声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哭,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但眼泪止不住。
餐桌安静了。
唐果儿看了看姜善雅,又看了看苏语迟,不知所措。
陆景珩放下了筷子。
梁以安端着碗,没有动。
韩正言翻了一页书——但他的手停在那一页,没有继续翻。
苏语迟看着姜善雅,看了两秒钟。
她的表情不是愤怒,不是心疼,不是尴尬,也不是冷漠,是一种很奇怪的——认真,像在看一个你不太理解的现象,试图搞明白它为什么会发生。
她放下筷子,开口了。
“善雅。”
姜善雅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看起来楚楚可怜。
苏语迟看着她,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你怎么这么能哭?”
安静了,不是普通的安静,是那种——空气突然凝固的安静。
唐果儿第一个反应过来,她没有忍住,她趴在桌上,笑得肩膀一耸一耸地抖。
陆景珩没有笑出声,但他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了,嘴角比AK都难压。
梁以安端起水杯,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但他的眼角出现了笑纹,出卖了他。
韩正言翻了一页书,这次是真的翻了一页,但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为了掩饰什么。
姜善雅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她的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她的嘴微微张着,不知道该闭上还是该继续哭,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种红从“我好委屈”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可能是难堪,可能是恼怒,也可能两者都有。
“我……我只是……”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
苏语迟看着她,等了两秒,然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她说,语气跟刚才一模一样,就像刚才那句话只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唐果儿笑得更厉害了,整个人趴在桌上起不来。
姜善雅坐在那里,手里还攥着纸巾,眼泪不流了,她看着苏语迟若无其事地吃饭,看着唐果儿笑得直不起腰,看着陆景珩忍笑忍得脸都红了,看着梁以安假装喝水但嘴角一直没放下来,看着韩正言翻书翻得比平时快了一倍。
她站起来,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跑,也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走了,脚步不快不慢,像是一个人在散步。
但她的手攥着纸巾,指节发白。
弹幕在苏语迟说出“你怎么这么能哭”的那一瞬间,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怎么这么能哭——福气姐金句+1!”
“这句话我以后要对我的猫说,它动不动就喵喵叫”
“姜善雅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可以做表情包”
“她是不是动不动就哭啊?上次见面会哭,这次吃饭又哭”
“番茄炒蛋能吃到哭,她是认真的吗?”
“说实话,姜善雅哭的频率确实有点高了”
“福气姐这句话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而且她问得好认真,不是在嘲讽,是真的在问”
“就是这种一本正经地问,才最好笑哈哈哈哈”
“你怎么这么能哭。”
这句话在当晚冲上了热搜第二。
不是因为骂人,是因为太真实了,所有人都遇到过那种动不动就哭的人,但从来没有人敢这么直接地问出来,苏语迟问了,而且问得那么认真,那么真诚,真诚到没有人觉得她在怼人。
她只是想知道答案。
而姜善雅给不出答案。
下午四点,苏语迟在院子里洗碗。
唐果儿站在旁边,帮她递碗,她一边递一边笑,笑得苏语迟烦了。
“你到底在笑什么?”苏语迟问。
“你刚才那句话,”唐果儿又笑出了声,“‘你怎么这么能哭’——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我没想。我就是想知道她为什么老哭。”
“你就直接问了?”
“不然呢?拐弯抹角地问?”
唐果儿看着她,摇了摇头:“你这个人,是真的不会看脸色。”
苏语迟把洗好的碗放进沥水架,擦了擦手,看着唐果儿。
“我看得懂。”她说,“但我选择不看。”
唐果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这次的笑不是刚才那种忍俊不禁的笑,是一种“我服了你了”的笑。
“你这句话,”唐果儿说,“也值得上热搜。”
苏语迟没理她,转身走进屋里。
她不知道的是,赵姐在后台看着监控屏幕,手里拿着速效救心丸,但这次又没有打开瓶盖,因为她发现,苏语迟说的每一句话,虽然怼了人,但怼得恰到好处——不脏,不狠,不刻薄,就是一句真诚的疑问。
而这一句真诚的疑问,比任何骂人的话都更有力量。
赵姐把速效救心丸放回包里,拿起手机,看到未读消息已经超过了四百条,她翻了翻,大部分是品牌方发来的合作邀约。
其中有五个是奢侈品品牌。
她给苏语迟发了一条消息:“你火了。五个奢侈品找你代言。”
苏语迟这次回了,只有两个字:“真的?”
赵姐:“真的。”
苏语迟:“他们知道我不化妆吗?”
赵姐:“……知道。”
苏语迟:“那他们知道我说实话吗?”
赵姐:“……也知道。”
苏语迟:“那他们挺有勇气的。”
赵姐看着这条消息,笑出了声,她想起三年前第一次见到苏语迟的时候,那个穿着洗白T恤、素面朝天的小姑娘说“我不会说谎,但我会演别人”。
三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学会说谎。
但奇怪的是,这个世界开始接受她了。
赵姐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夕阳正在落山,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橘红色。
她想起苏语迟昨天在敬老院帮老人穿袜子的画面,想起她蹲在地上的背影,想起那个老人说的“好孩子”。
“好孩子。”赵姐重复了一遍,嘴角弯了一下。
这个称呼,比什么“福气姐”都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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