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素颜与预算

第二天早上七点，节目组的镜头准时对准了每个嘉宾的房间。

这是《真实游戏》的惯例——早晨突袭，没有预告，没有准备，摄像师直接敲门进去拍，观众最喜欢这个环节，因为能看到明星最真实的样子。当然，“真实”这个词在娱乐圈向来是有水分的，大多数嘉宾会在睡前把护肤品摆好，把窗帘调到最柔光的角度，甚至在枕头底下藏一支素颜霜。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也没人告诉过她。

摄像师敲她门的时候，她刚洗完脸，脸上的水还没擦干，她打开门，一张素脸怼在镜头前，没有美颜，没有滤镜，没有柔光，连脸上的水珠都看得清清楚楚。

弹幕在那一刻出现了短暂的空白——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看清她的脸。

苏语迟的脸在早晨的光线下，真实得不像一个女艺人，她的皮肤很白，但不是那种粉底液堆出来的白，是一种透着底色的、能看到血管走向的白，鼻翼两侧的红血丝在晨光里很明显，像两小片褪色的晚霞，下巴上那颗痘印还在，淡了一些，但依然能看出来，眼下有浅浅的青黑——她昨晚确实睡得晚，泡完脚又刷了半小时手机。

但她就是好看，那种好看不是精修图里的完美无瑕，是那种——你明知道她有瑕疵，但你还是觉得她好看，像一块有裂纹的玉，裂纹是缺点，但也是证据，证明它是真的。

苏语迟看着突然出现的摄像机，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才对摄像师说，“早。”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她转身走回房间，摄像师跟进来，她的房间很简单，行李箱摊在地上，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摆在床边，床头柜上放着一瓶大宝和一管防晒霜，没有化妆包，没有刷子，没有粉底液，没有任何一样跟“化妆”有关的东西。

弹幕终于开始刷了：

“天啊她真的素颜”

“我看到了红血丝和痘印，这是真素颜”

“没有美颜的女明星，我活久见”

“她的皮肤底子好好，虽然有小瑕疵但是整体好好看”

“这才是正常人该有的皮肤啊”

“等等，她床头那瓶是大宝？？？”

“大宝哈哈哈哈哈哈福气姐你是认真的吗”

苏语迟坐到床边，拿起那瓶大宝，挤了一点在手上，搓了搓，拍在脸上，动作行云流水，一看就是做了无数遍。

然后她拿起那管防晒霜。

弹幕眼尖的人立刻认出了牌子：

“那个防晒！是不是之前她推荐过的？”

“对！就是那个！她说‘便宜好用，没必要买贵的’那个！”

“那个防晒我之前买过，确实好用，才三十多块钱”

“福气姐推荐的我都买了，没有一个踩雷的”

苏语迟挤了足够多的防晒霜——她的用量向来很足，因为她说“防晒涂不够等于白涂”——然后均匀地抹在脸上、脖子、耳朵、甚至手背上，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

她站起来，对着镜头说了一句：“好了。”

弹幕：

“好了？？？就这？？？”

“她的化妆步骤就是大宝加防晒？？？”

“连眉毛都不画一下吗”

“不是，你们看她的眉毛，她本身眉毛就浓，不用画”

“睫毛也是，她睫毛本来就翘”

“这就是被老天爷追着喂饭的脸吗”

苏语迟换好衣服走出房间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有人了。

唐果儿第一个看到她，嘴巴张成了O型：“你素颜？？？”

“嗯。”

“你连口红都没涂？？？”

“涂了防晒。”

唐果儿凑近看了看她的脸，又摸了摸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自我怀疑：“你这样上镜，我化了一个小时的妆，感觉我们活在两个世界。”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唐果儿今天的妆确实很精致——粉底、眼影、睫毛膏、腮红、高光、修容，一样不少，头发也卷过了，扎了一个半丸子头，看起来像从美妆视频里走出来的。

“你好看。”苏语迟说，语气很真诚，“我懒。”

唐果儿愣了一秒，然后笑了：“你夸人怎么跟骂人似的。”

陆景珩从屋里走出来，他今天换了一套新的休闲装——深蓝色的针织衫，卡其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看不出品牌的白色板鞋，头发做了造型，额前的碎发用发胶固定出了一个“随意但很贵”的效果。

他看到苏语迟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你……”他看着她的脸，“没化妆？”

“涂了防晒。”

陆景珩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的话：“你胆子挺大的。”

苏语迟看着他：“涂个防晒有什么胆子大不大的？”

“我是说，”陆景珩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看向别处，“在镜头前不化妆，很多女明星不敢。”

“我不是女明星。”苏语迟说，“我是糊咖，糊咖没人看，化不化妆都一样。”

陆景珩的嘴角抽了一下，像是在忍笑，他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没接话。

梁以安走出来的时候，看到苏语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他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早”，然后走到院子里的长椅上坐下来，安静地看着远处的山。

韩正言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是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他看到苏语迟，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到一秒，然后移开了，翻开书，继续看。

苏语迟注意到，韩正言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毛衣，领口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化妆但皮肤状态很好，他的“不化妆”跟她的“不化妆”不是一个概念——他是不化妆，她是真的什么都不弄。

姜善雅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她穿了一件鹅黄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搭了一条碎花连衣裙，头发编了一个松散的侧辫，脸上化了淡妆——不是那种浓妆艳抹的淡，是那种“我化了但你看不出来我化了”的淡，粉底轻薄透亮，腮红若有若无，嘴唇上涂了一层豆沙色的唇釉，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精致。

她看到苏语迟的时候，笑容顿了一下。

那种顿，不是普通人能看出来的，但如果你仔细观察，你会发现她的目光在苏语迟脸上快速扫了一遍，然后她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向上提了一下又放下来的动作。

她在判断苏语迟是不是真的没化妆。

确认了之后，她的笑容重新调整好了，比之前更甜了一些。

“语迟，你今天好自然哦。”姜善雅笑着说，“我也想试试素颜出镜，但我皮肤状态不太好，最近总是长痘，没办法像你这样，所以就用了点素颜霜和遮瑕。”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姜善雅的皮肤在粉底下看起来确实不错，光滑细腻，没有任何瑕疵。

“你的粉底遮瑕效果挺好的。”苏语迟说，“什么牌子的？”

全场安静了一瞬。

姜善雅的笑容僵住了，这句话的意思是：我知道你化妆了。

“……就是普通的粉底啦。”姜善雅干笑了两声，突然反应过来她说漏了嘴，非常尴尬地转身走开了。

唐果儿凑到苏语迟耳边，压低声音：“你刚才那句话，绝了。”

苏语迟一脸无辜：“我就是想知道她用的什么粉底，遮瑕力确实不错。”

唐果儿看着她，眼神里写满了“你骗谁呢”。

弹幕：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粉底遮瑕效果挺好的’”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别装了我知道你化妆了”

“福气姐的嘴，杀人不眨眼”

“姜善雅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可以做表情包”

“说实话苏语迟素颜是真的能打，皮肤底子太好了”

“红血丝和痘印都遮不住她的好看，这才是真美人”

上午八点，节目组召集所有嘉宾到院子集合。

总导演陈导站在镜头后面，手里拿着对讲机，一个工作人员走上前，给每个嘉宾发了一张卡片。

“今天的任务，”陈导的声音从音响里传出来，“抽签分组。”

六个人面面相觑。

“抽签箱里有六张卡片，两红四蓝，抽到红色卡片的两位是组长，蓝色的是组员。组长轮流挑选自己的队员。”

陆景珩第一个上前抽签。他伸手进箱子，摸了一张出来——红色。

“我是组长。”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平淡。

唐果儿第二个，抽出来——蓝色。

她看了一眼颜色，然后看了一眼陆景珩，大声说：“我不要跟你一组。”

陆景珩看了她一眼：“你说了不算。”

姜善雅第三个，抽出来——红色，她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收敛了表情，露出一个温婉的笑：“我会努力的。”

剩下的三个人——苏语迟、梁以安、韩正言——全部是蓝色。

选人环节开始。

陆景珩先选。他看了一眼剩下的三个人，目光在苏语迟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唐果儿身上。

“唐果儿。”他说。

唐果儿哀嚎了一声：“我就知道！”

轮到姜善雅选。她看了看梁以安和韩正言，犹豫了一下，然后笑着说：“梁老师，可以吗？”

梁以安点了点头，走到姜善雅那边。

陆景珩第二次选。剩下的只有苏语迟和韩正言了，他看着苏语迟，又看了看韩正言，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苏语迟。”他说。

苏语迟站起来，走到陆景珩旁边，坐下。

韩正言自动归入姜善雅组。

分组结果：

陆景珩组：陆景珩（组长）、苏语迟、唐果儿。

姜善雅组：姜善雅（组长）、梁以安、韩正言。

弹幕：

“陆景珩选了苏语迟！他选了苏语迟！”

“他刚才犹豫了一下，是在考虑要不要选韩正言吧”

“最后选了苏语迟，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楼上你想多了，他只是不想跟韩正言一组，韩正言太吓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确实，谁想跟一个刑辩律师一组啊”

任务卡发下来了。

「今天你们的任务是：前往城郊的夕阳红敬老院，为老人们送去温暖。每组有3000元预算，用于购买送给老人们的礼物，节目组不提供额外资金，下午两点，两组将在敬老院汇合，由老人们评选出“最暖心小组”。获胜组将获得下一轮游戏的优先权。」

唐果儿念完任务卡，抬头看着苏语迟和陆景珩：“3000块？三个人？买什么？”

陆景珩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买围巾，老人怕冷，围巾实用。”

唐果儿想了想：“那得买多少条？”

“敬老院有四十多位老人，3000块买围巾，一条七十多块，质量不会太差。”陆景珩说，“再买点水果，差不多了。”

苏语迟一直没说话。她坐在石凳上，手里拿着任务卡，眼睛看着上面的字，但明显在想别的事情。

“你觉得呢？”陆景珩问她。

苏语迟抬起头，看着他。

“你上次去敬老院是什么时候？”她问。

陆景珩愣了一下：“……没去过。”

“那你怎么知道老人需要围巾？”

“老人怕冷，这不是常识吗？”

苏语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她站起来，走到节目组的工作人员那里，借了一支笔和一张纸，她蹲在地上，开始在纸上写字。

“你在写什么？”唐果儿凑过来。

“敬老院的老人们，最需要什么？”苏语迟头都没抬，“你们想过吗？”

陆景珩和唐果儿对视了一眼。

“围巾……”陆景珩说。

苏语迟抬起头，看着他。她的表情不是生气，也不是不耐烦，是一种很认真的、像老师在跟学生说话的表情。

“陆景珩，你当敬老院是T台？”

陆景珩愣了一下。

“送围巾，”苏语迟说，“你以为是去走秀？老人围着你的围巾在院子里转一圈，拍个照，然后收起来？那是他们需要的吗？”

院子里安静了。唐果儿的嘴巴张着，不知道该说什么，陆景珩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他盯着苏语迟，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苏语迟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写字。

她写了几行字，字迹不算好看，但很清楚：

米、面、油——每个老人一份。

软面包、软饼干——牙口不好的老人能吃的。

袜子——厚的棉袜，老人的脚容易凉。

洗衣粉、肥皂——日常消耗品。

她写完，把纸翻过来给大家看。

“这些东西，”苏语迟说，“他们每天都要用，米面油能吃一两个月，袜子能穿一整个冬天，你送一条围巾，他们高兴一天，你送一袋米，他们高兴一个月。”

唐果儿看着那张纸，嘴巴张了张，然后说了一句：“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苏语迟把纸折起来，塞进口袋，声音不大：“我以前去过敬老院做义工，老人们不缺围巾，也不缺花里胡哨的东西，他们缺的是最基础的——吃得饱，穿得暖，有人陪他们说说话。”

陆景珩看着她，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从漫不经心变成了认真，那种认真不是装出来的，是他真的在想苏语迟说的话。

沉默了很久。

“那就不买围巾了。”陆景珩说，“按你说的买。”

苏语迟看着他：“你确定？你刚才还想买围巾的。”

“你说了，敬老院不是T台。”陆景珩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被你打败了”的无奈，“我要是再坚持买围巾，不就成走秀的了？”

唐果儿在旁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语迟也笑了，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的被逗乐了：“你这个人，还挺听劝。”

陆景珩的耳朵尖红了一下——在晨光里不太明显，但如果仔细看，能看到那一小片泛红的皮肤。

“走吧，超市。”他站起来，把咖啡杯放在桌上，率先往门口走去。

弹幕：

“你当敬老院是T台——福气姐金句+1！”

“陆景珩耳朵又红了哈哈哈哈”

“他好听话，说不买就不买了”

“不是听话，是被说服了，苏语迟说得有道理啊”

“一个敢说，一个敢听”

“这对有点好嗑是怎么回事”

“福气姐今天涨粉好快，已经五十万了”

三个人开车去了附近的超市。

3000块钱，说多不多，说少不少，苏语迟推着购物车走在前面，陆景珩跟在后面，唐果儿在中间跑来跑去，看到什么都想往车里放。

“这个果冻看起来好好吃！”唐果儿拿起一大包果冻。

苏语迟看了一眼：“老人吃果冻容易噎着。放下。”

唐果儿放下了。

“这个饼干是夹心的，好可爱！”

苏语迟看了一眼配料表：“太甜了，老人不能吃太甜的。放下。”

唐果儿又放下了。

“那这个呢？这个看起来是低糖的。”

苏语迟接过来看了看，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放进去。”

唐果儿欢呼了一声，把饼干放进购物车。

陆景珩在旁边推着车，看着苏语迟一件一件地挑选东西，她看配料表的时候很认真，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无声地动着，像是在默读，她拿起一袋米的时候，会先掂量一下重量，然后看看生产日期，再放回去。

“你买东西一直都这样？”陆景珩问。

苏语迟头都没抬：“什么样？”

“这么认真。”

“花别人的钱，当然要认真。”苏语迟把一袋米放进购物车，“又不是我的钱。”

陆景珩沉默了一秒：“……这是节目组的钱。”

“对，所以更要认真，花了人家的钱，没花对地方，人家下次不给你了。”

陆景珩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没再说话。

最后他们买的东西是：大米三袋、面粉两袋、食用油两桶、软面包五包、低糖饼干五包、棉袜四十双、洗衣粉十袋、肥皂二十块。

总共2987元，还剩13块。

苏语迟用那13块买了三袋大白兔奶糖，塞进购物车的缝隙里。

“这个不算预算里。”她说，“我自己掏钱。”

唐果儿看着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苏语迟这个人，跟她以前认识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弹幕：

“大白兔奶糖，我自己掏钱——福气姐你是天使吗”

“她真的好细心，连老人吃果冻会噎着都想到了”

“不是细心，是做过义工的人才知道这些”

“我哭了，我妈就在敬老院工作，她说老人们最缺的确实是这些东西”

“苏语迟今天涨粉已经六十万了”

与此同时，姜善雅组也在另一家超市采购。

但画风完全不同。

姜善雅推着购物车，走在最前面，梁以安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任务卡，表情平静但话很少，韩正言走在最后面，手里还是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但你能感觉到他在听，只是没有参与。

“我觉得买围巾和手套比较好。”姜善雅拿起一条红色围巾，在脖子上比了比，“老人冬天出门散步，围巾手套是必需品。”

梁以安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沉默了两秒：“这里有多少老人？”

“四十多个。”

“三千块买围巾手套，每人一套，预算够吗？”

姜善雅算了一下：“一条围巾大概五十，一双手套二十，一套七十，四十套就是两千八，够了。”

梁以安没再说话。他不是一个喜欢争执的人，尤其是跟一个不太熟的人，但他看了一眼那些围巾——红色的、粉色的、花格的，看起来确实好看，但面料摸起来有点硬。

韩正言在旁边翻了一页书，突然开口了。

“这个敬老院在城郊。”

姜善雅转头看他：“嗯？”

“城郊的敬老院，”韩正言说，语气像在做案件分析，“通常接收的是经济条件较差的老人，他们可能更需要的是生活必需品，不是围巾。”

姜善雅的笑容顿了一下：“可是送围巾比较有心意呀，生活必需品太普通了，老人们收到也不会觉得开心。”

韩正言看了她一眼，合上书，说了一句话：“你问过他们需要什么吗？”

姜善雅愣住了。

梁以安看了韩正言一眼，目光里有赞同，但他没有接话，他拿起手机，走到一边，不知道在看什么。

“我觉得围巾挺好的。”姜善雅坚持，“而且节目组又没有规定不能买围巾。”

韩正言没有再说话，他翻开书，继续看，但他的眉头有一个很轻微的皱动——如果你认识他足够久，你会知道，这个表情的意思是：我不同意，但我不想跟你吵。

姜善雅最后还是买了围巾和手套，四十套，两千八百块。剩下的两百块，她买了一些水果——苹果和橘子，摆在购物车里，红红绿绿的，很好看。

梁以安在结账的时候，看了一眼购物车，然后走到旁边的货架，自己掏钱买了两袋大米和一桶油，放在购物车旁边。

“梁老师，你不用自己花钱的。”姜善雅说。

“没事。”梁以安说，“我自己想买的。”

韩正言也走到货架那边，买了几床棉被和两箱牛奶，放在购物车旁边，他没有解释，也没有看任何人，就像在做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姜善雅看着那些东西，嘴唇动了一下，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下午两点，两组在夕阳红敬老院汇合。

敬老院是一个两层的小楼，外墙刷着白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院子里有一棵老槐树，树下摆着几把藤椅，几个老人坐在那里晒太阳。

节目组提前跟院方沟通好了，老人们知道今天会有“明星”来，但不知道具体是谁，他们坐在那里，有的在打盹，有的在聊天，有的只是安静地看着门口。

苏语迟一组先到的。

他们把东西从车上搬下来，放在院子的长桌上，米、面、油、饼干、袜子、洗衣粉、肥皂，一样一样摆开，整整齐齐。

院长的眼睛亮了。

“这些东西，”院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说话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正是我们需要的，你们怎么知道的？”

苏语迟正在搬米，听到这句话，抬起头笑了笑：“我之前做过义工。”

院长看着她，仔细端详了一下：“你……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

“可能没有。”苏语迟把米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没上过什么电视。”

院长没再追问，但她看着苏语迟的眼神，明显比看其他人多了一层温度。

唐果儿已经开始跟老人们聊天了，她的嘴快，但她的嘴快不招人烦，因为她说话的时候眼睛是亮的，语气是真诚的，她蹲在一个老奶奶面前，问人家多大年纪了，有几个孩子，头发是什么时候白的。老奶奶被她问得笑呵呵的，拉着她的手不放。

陆景珩站在一边，不太知道该做什么，他从小到大没来过这种地方，他拎着一袋米，站在院子中间，像一个迷路的人。

苏语迟走过去，从他手里拿过那袋米，放到桌上。

“你去陪那个爷爷下棋。”她指了指槐树下一个正在摆棋盘的老人。

“我不会下棋。”

“那你去听他说话。”

“我听不懂他的方言。”

苏语迟看着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了一句：“那你站在那里，笑，不用说话，笑就行。”

陆景珩看着她，没动。

“去啊。”苏语迟推了他一下。

陆景珩走到那个老人面前，在对面坐下来，他不会下棋，但他会看。老人走了一步，他看着，点了点头，老人又走了一步，他又点了点头，老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笑了，露出一口不完整的牙齿，嘴里说了一句什么，陆景珩没听懂，但他笑了。

老人笑得更开心了。

弹幕：

“陆景珩坐在那里点头的样子好乖”

“他听不懂方言但他一直在笑”

“这就是陪伴的意义吧，不需要说话，陪着就行”

“苏语迟真的好会，她知道老人最需要什么”

“她刚才推陆景珩那一下，好自然”

姜善雅组到了。

他们的东西从车上搬下来：四十套围巾手套，红红绿绿的一大堆，看起来确实很壮观，还有几袋水果，苹果和橘子，颜色鲜艳，摆在一起很好看。

院长走过去看了看，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客气。

“这些……是送给老人们的？”

姜善雅笑着点头：“对，冬天到了，围巾和手套可以保暖，还有水果，都是新鲜的。”

院长拿起一条围巾摸了摸，面料有点硬，边缘的线头没有剪干净，她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了一声“谢谢”。

老人们陆续过来领东西。

围巾和手套发到手里，老人们拿着看了看，有的围在脖子上试了试，有的直接放到一边，表情不冷不热，说“谢谢”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礼貌多于惊喜。

一个头发全白的老爷爷拿起一条粉色的围巾，看了看，又放下了，他转头看了一眼苏语迟那组摆出来的东西，目光在那几袋大米上停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走过去了。

弹幕开始注意到细节：

“那个爷爷看了一眼大米，他想要大米”

“老人拿到围巾的表情好勉强”

“说实话，围巾这种东西，敬老院的老人真的不缺”

“他们缺的是吃的用的，不是装饰品”

“姜善雅是不是没做过功课？”

“她可能觉得送围巾比较好看吧，上镜好看”

“但老人不开心，上镜好看有什么用？”

姜善雅站在院子中间，笑容还在脸上，但你能感觉到她的笑容在一点一点地变僵，她看到老人们把围巾放到一边，看到他们走向苏语迟那组的长桌，看到他们拿起大米和油的时候眼睛里有了光。

她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

梁以安和韩正言在车上的时候已经把东西搬下来了——大米、油、棉被、牛奶，他们没有经过姜善雅，直接搬到了院长的办公室门口。

院长看到那几床棉被的时候，眼眶红了。

“这个天，”她的声音有点哽咽，“有几个老人的被子太薄了，晚上冷得睡不着，我正发愁呢。”

梁以安把棉被搬进屋里，出来的时候，韩正言正在跟一个老大爷说话，老大爷的耳朵不太好，韩正言就凑近了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的表情依然不多，但你能感觉到他在认真听。

弹幕：

“梁以安自己掏钱买的棉被，他什么都没说”

“韩正言也是，他买了牛奶和棉被”

“他们俩是真的在为老人着想，不是为了上镜”

“姜善雅那一组，组长买了围巾，组员自己掏钱买了实用的东西”

“这说明什么？说明姜善雅根本不知道老人们需要什么”

“她的路人缘今天怕是要掉光了”

苏语迟蹲在一个老奶奶面前，帮她穿袜子。

那是一双厚棉袜，深灰色的，苏语迟自己挑的，老奶奶的脚很瘦，脚趾有些变形，指甲也厚，苏语迟把袜子慢慢套上去，动作很轻，怕弄疼她。

老奶奶低头看着她，突然问了一句：“你是哪个？”

苏语迟抬起头，笑了笑：“我叫苏语迟。”

“苏什么？”

“苏语迟。”

“哦。”老奶奶点了点头，又问了一句，“你是护士吗？”

苏语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送什么东西？”

“袜子。你脚上穿的这双。”

老奶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抬起头看着苏语迟，笑了，她的笑容跟之前不一样了，不是礼貌的微笑，是一种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孩子。”她说，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苏语迟蹲在那里，听到这三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把另一只袜子套上去，动作比之前更轻了。

弹幕在这一刻，很多人说他们哭了。

“好孩子——这三个字比任何夸奖都重”

“苏语迟蹲在地上帮老人穿袜子，她蹲了很久”

“她从头到尾没有看镜头一眼”

“这才是真的送温暖，不是作秀”

“我宣布，从今天起我是福气姐的铁粉”

下午四点，节目组让老人们投票选出“最暖心小组”。

结果没有任何悬念。

苏语迟组得了三十八票，姜善雅组得了五票——那五票里，有两票是梁以安和韩正言自己买的棉被和牛奶换来的，有三票是老人觉得“来都来了，给个面子”。

姜善雅站在镜头前，笑容还挂着，但你能看到她的眼眶红了，这次的红，跟之前在见面会上的红不一样，见面会上是演出来的，这次是真的。

她是真的没想到，自己精心挑选的围巾和手套，会被老人们放在一边。

她也是真的没想到，苏语迟那个什么都不涂的脸、那双十块钱的拖鞋、那袋大白兔奶糖，会比她的一切精致都更有力量。

回程的车上，唐果儿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发呆。

“怎么了？”苏语迟问。

唐果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今天跟一个奶奶聊天，她说她已经三年没见过她孙子了，她孙子在国外读书，每年过年都不回来。她说她不怪他，孩子忙。”

苏语迟没说话。

“然后她拉着我的手，叫我‘乖孙’。”唐果儿的声音有点哑，“她说‘乖孙，你下次什么时候来’。”

车厢里安静了。

陆景珩坐在前排，从后视镜里看了唐果儿一眼，然后把目光移开，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没有敲，就是安静地放着。

苏语迟伸手拍了拍唐果儿的肩膀。

“下次我陪你来。”她说。

唐果儿转过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真的？”

“真的。”

“你不骗我？”

“不骗你。”

唐果儿吸了吸鼻子，笑了，那个笑很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但苏语迟觉得那是她今天看到的最好看的笑。

弹幕：

“唐果儿哭了，我也哭了”

“苏语迟说‘下次我陪你来’的时候，她的语气好认真”

“她不是一个会随便承诺的人”

“福气姐今天涨粉多少了？”

“我刚刚看了，八十万”

“八十万？？？一天？？？”

“一天八十万，她是真火了”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她正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的田野和村庄慢慢往后退，夕阳把天空染成橘红色，远处的烟囱冒着白色的烟，像是谁家在生火做饭。

她想起那个老奶奶说的“好孩子”，嘴角弯了一下。

然后她闭上眼睛，睡着了。

她不知道的是，赵姐在后台看着她的直播画面，手里拿着速效救心丸，但这次没有打开瓶盖。

因为这一次，苏语迟没有怼人，没有吵架，没有说任何一句可能惹麻烦的话。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帮一个老人穿上了袜子。

赵姐把速效救心丸放回包里，拿起手机，给苏语迟发了一条消息：

“你今天很棒。”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复。

苏语迟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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