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臭豆腐火锅
综艺直播的第一天,下午五点。
民宿院子的光线开始变软,夕阳从西边斜照过来,把灰砖墙染成一层暖橘色,节目组的固定机位架在院子四角,红灯一闪一闪,所有画面都在实时播出。
苏语迟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支起了手机支架——她要同步用自己的账号直播试吃,这是金主爸爸的要求,节目组乐见其成,毕竟金主给了赞助费,而苏语迟的直播还能给节目带流量。
唐果儿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手里抓着一包薯片,嘴上说着“我就看看我不吃”,但眼睛一直盯着苏语迟面前的快递箱。
“晚饭就吃这个?”唐果儿皱着鼻子,看着苏语迟从箱子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盒子,“臭豆腐自热火锅?这名字听着就像生化武器。”
“晚饭。”苏语迟把盒子举到镜头前,对着自己的直播间观众展示了一下,然后又对着院子里那几个固定机位晃了晃——反正都是直播,多晃几个不亏,“今天有个金主爸爸找我,他们家的自热火锅,你们可能吃过,但他们今天让我试吃的是招牌的牛油款,但是我选的是——这个。”
她把盒子翻过来,露出正面的大字:臭豆腐自热火锅。
苏语迟自己的直播间弹幕先炸了:
“晚饭吃这个???”
“什么黑暗料理”
“这能好吃吗”
“哈哈哈哈哈哈福气姐要被臭死了”
节目组的直播弹幕紧接着也开始刷:
“不是!这姐们儿真吃啊?”
“综艺直播吃臭豆腐当晚饭,她是第一个!”
“我有点喜欢她了怎么办”
唐果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配料表,念出声:“臭豆腐、酸笋、辣椒油……”她念到“酸笋”的时候声音就变了,“酸笋?那不是螺蛳粉里那个?我跟你讲,我上次在家煮螺蛳粉,我妈以为煤气泄漏了,差点报警。”
苏语迟拆包装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她:“然后呢?”
“然后我妈把我的螺蛳粉扔了。”唐果儿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回忆一场战争,“她说‘你要么要这个粉,要么要这个家’。”
“你选了什么?”
“我选了粉。”唐果儿理直气壮,“然后我被我爸骂了一顿,最后还是把粉扔了。”
苏语迟看了她两秒:“所以你是被逼着选了家?”
“对。”唐果儿点点头,“但是我在外面偷偷吃,我家阿姨帮我打掩护。”
苏语迟没忍住,笑了一下,她把底料倒进上层盒子,加水,放臭豆腐和酸笋,动作熟练得像做过一百次。
“你以前吃过?”唐果儿问。
“没有。第一次。”
“那你怎么这么熟练?”
“说明书上有写。”苏语迟把盖子盖上,拍了拍手,“我又不是文盲。”
唐果儿噎了一下,嘟囔了一句“我就经常不看说明书”,然后继续吃她的薯片。
等待的十五分钟里,院子里飘出了一股难以描述的味道。
不是单纯的臭。是那种——臭中带着酸,酸中带着辣,辣中又透着一股奇异的香,像螺蛳粉的远房亲戚,但比螺蛳粉更霸道。夕阳的暖光里,这股味道在空气中弥散开,有一种诡异的诗意。
唐果儿的鼻子动了动,眉头皱成一团,然后又松开,又皱起来,表情之丰富可以做成一套表情包。
“这个味道……”她说,“怎么形容呢?”
苏语迟帮她想了一个词:“销魂。”
“销魂是好的意思还是不好的意思?”
“看你喜欢不喜欢。”
唐果儿认真地想了想:“我不确定。”
陆景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走到院子中间,脚步突然停了,鼻子抽动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是闻到了什么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东西。
“谁在煮袜子?”他问。
苏语迟指了指面前的盒子:“我的晚饭。”
陆景珩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端着咖啡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我晚上在屋里待着,有事不要叫我。”
“我也没打算叫你。”苏语迟说。
陆景珩的背影顿了一下,加快了脚步。
梁以安从另一边的走廊经过,闻到味道的时候脚步没停,但他偏头看了一眼苏语迟的方向,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然后他没说话,走了。
韩正言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他走到苏语迟旁边,低头看了看那个正在冒热气的盒子,又看了看苏语迟,问了一句话:
“这是证据吗?”
苏语迟愣了一下:“什么?”
“这个味道。”韩正言说,语气很认真,“如果这是一起气味扰民的案件,这个盒子就是关键证据。”
苏语迟看着他,不确定他是在开玩笑还是在进行法律分析,韩正言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像一堵墙。
“……你在开玩笑吗?”苏语迟问。
韩正言没有回答,翻开书,走了。
唐果儿凑过来,小声说:“他刚才绝对是在开玩笑,他就是那种——开完玩笑不承认的人。”
苏语迟点了点头,记住了。
十五分钟到了。
苏语迟掀开盖子,一股白色的蒸汽裹挟着浓郁的臭味冲天而起,唐果儿往后弹了半米,用手扇了扇空气,但扇了几下之后,她的手停了。
“嗯?”她凑近了一点,又闻了闻,“怎么闻着……有点香?”
苏语迟没理她。她夹起一块臭豆腐,吹了吹,送进嘴里。
嚼了三下。
她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演出来的,是瞳孔突然放大的那种亮,像一只猫看到了罐头。
她又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对着镜头——不管是自己的直播间还是节目组的机位——说了一个字:
“绝!”
唐果儿看着她:“真的假的?”
苏语迟没有回答。她又夹了一块酸笋,塞进嘴里,嚼得嘎吱嘎吱响,她吃酸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眉头是皱着的,但嘴角是往上弯的,像在受刑但又很享受。
“我跟你们说,”她一边嚼一边说,声音含混不清,但你能听出她语气里的真诚,“这个臭豆腐,外皮是软的,里面吸满了汤汁,它不是那种干巴巴的臭,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榴莲,闻着臭,吃着香,而且它的辣味是后劲型的,刚入口不辣,咽下去之后辣味才上来,很爽。”
她又喝了一口汤,整个人往后一靠,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这个汤,绝了!臭豆腐和酸笋的味道全煮进去了,又鲜又辣又臭,喝完整个人都通透了,晚饭吃这个,我觉得我能多吃两碗米饭——虽然这里面没有米饭。”
唐果儿在旁边咽了口口水。
“你刚才不是说你不吃吗?”苏语迟斜眼看她。
“我说的是‘我就看看我不吃’。”唐果儿纠正道,“看看之后要不要吃,那得看情况,现在情况变了。”
“什么情况变了?”
“它闻起来不像袜子了。”唐果儿已经把手伸过来了,“而且现在是晚饭时间,我饿了,给我一双筷子。”
苏语迟从箱子里拿出一双新筷子递给她,唐果儿夹了一块臭豆腐,犹豫了零点三秒,闭上眼,塞进嘴里。
她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恐惧,然后是震惊,然后是“这是什么鬼东西”的困惑,最后变成了一种“我的人生被颠覆了”的茫然。
她睁开眼,看着苏语迟。
“这个……”她说,“这个是好吃的。”
“我知道。”
“它不是一般的好吃。”唐果儿又夹了一块,“它是那种——你吃了之后会觉得以前吃的东西都是假的好吃。”
“你夸张了。”苏语迟说。
“我没有夸张!”唐果儿一边嚼一边说,“你看看我的表情,我像是会演戏的人吗?”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唐果儿的嘴角沾着红油,鼻尖上有一点汗,眼睛瞪得圆圆的,表情确实不像是演的——因为没有人会把自己演得这么丑。
“你不像。”苏语迟说,“但是你这样,我很容易会被金主爸爸换掉,你收敛点,然后你可以继续吃。”
两个人你一筷我一筷,不到十分钟就把一整盒火锅吃完了,唐果儿端起盒子把汤也喝了个精光,放下的时候嘴唇红得像是涂了口红。
“还有没有?”她问。
“我箱子里还有两盒。”
“给我一盒!”
“你自己不会买?”
“我现在就要!”
苏语迟看着她,叹了口气,站起来去屋里拿了一盒出来,唐果儿抱着那盒火锅,像抱着一个婴儿,小心翼翼地开始拆包装。
这时候,唐果儿一边拆包装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语迟,你不怕姜善雅又发微博吗?”
苏语迟正在擦嘴,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她发她的,我吃我的。”她说,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唐果儿“哦”了一声,低头继续拆火锅。
这段对话很短,短到只有十几秒,院子里的固定机位完整地录了下来,实时传到了节目组的直播间里。
弹幕在那一刻没有太大的反应——大部分观众还在刷“臭豆腐火锅”、“福气姐yyds”之类的内容,这段话被淹没了。
但有些人注意到了。
有些人按下了暂停键。
——
弹幕在两边的直播间都在疯涨。
苏语迟的直播间:
“福气姐的带货能力我是服的”
“我已经下单了!三盒!”
“我刚看旗舰店,这款火锅已经卖了两千盒了”
“两千?我刚看的时候还是五百!”
“现在五千了!”
“一万!卧槽!”
节目组的直播弹幕:
“这个唐果儿好好笑”
“两个女人抢一盒火锅是什么鬼”
“等等,苏语迟刚才说的那个数字是多少?一万盒?”
“我去搜了一下,那款火锅之前月销只有几百”
“这就是传说中的‘福气姐效应’吗”
“晚饭时间看这个,我也饿了”
下午五点四十,苏语迟和唐果儿把第二盒火锅也吃完了。
苏语迟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对着镜头说了一句:“金主爸爸,你们这个火锅,是我今年吃过最好吃的自热火锅,我说的是实话,不好吃的我从来不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你们那个粉条可以再改进一下,稍微有点软。别的都挺好。”
弹幕:
“又开始提意见了哈哈哈哈”
“品牌方:记下了记下了”
“福气姐真的是,夸也夸了,骂也骂了”
“这个代言人太值了”
苏语迟关掉自己直播的时候,在线人数定格在二十三万。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吃火锅的这四十分钟里,那款滞销了半年的臭豆腐自热火锅,销量从五百盒飙升到了五万盒。
全部售罄。
品牌方的老板在朋友圈发了一条动态:「感谢苏语迟老师,她说粉条有点软,我们已经让研发在改了。」
晚上九点。节目组安排的单独采访环节。
采访室在一楼的一个小房间里,墙上贴着节目组的logo,两把椅子面对面放着,一盏补光灯把整个房间照得亮白如昼,节目组在后台开了内部监控,工作人员可以看到实时弹幕——但这个采访本身也在直播。
苏语迟走进去的时候,采访已经准备好了。
采访她的是一个年轻的女编导,姓王,说话很温柔。
“语迟,请坐,我们就随便聊聊,不用紧张。”
苏语迟坐下来,翘起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我不紧张。”
王编导笑了笑,翻开手里的问题卡片。
前面几个问题都是常规的:今天感觉怎么样、跟其他嘉宾相处得如何、有没有不习惯的地方,苏语迟一一回答,不长不短,不冷不热。
然后王编导翻到了最后一张卡片。
她看了一眼问题,停顿了一下。
“语迟,今天是你参加《真实游戏》的第一天,你觉得,你今天最大的收获是什么?”
这个问题听起来很普通。
但苏语迟注意到了,王编导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眼睛往镜头的方向瞟了一下,不是看镜头,是看镜头后面的某个人——可能是导演,可能是制片人。
她明白了。
这个问题是一个陷阱。
“最大的收获”这个问法,可以有很多种回答,节目组想要的答案,一定是跟姜善雅有关的,任何一个“学会了面对虚伪”或者“看清了某些人”的回答,都会被剪成预告片,做成话题,挂上热搜。
苏语迟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不是嘲讽,不是苦笑,是一种很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
她开口了。
“最大的收获啊——”
她想了想,眼睛亮了一下。
“我淘到了一款特别好喝的汤。”
王编导愣了一下:“……什么?”
“臭豆腐自热火锅的汤。”苏语迟认真地说,语气真诚得不像是在开玩笑,“真的,特别好喝,我从来没想过臭豆腐煮出来的汤能那么鲜,下午五点多吃的晚饭,到现在嘴里还有那个味,回味无穷。”
王编导张了张嘴,手里的问题卡片差点掉在地上。
她看了一眼镜头后面的导演。
导演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这人在说什么”的茫然。
直播弹幕在这一刻彻底炸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福气姐你清醒一点!这不是美食节目!”
“节目组想搞事情,结果她搞了个火锅”
“导演的表情哈哈哈哈哈哈我要截图”
“这才是真·不按套路出牌”
“姜善雅:???我呢???”
“笑死,节目组辛辛苦苦挖的坑,她自己填上了”
“你们有没有发现,从头到尾苏语迟一个字都没提姜善雅”
“发现了!反而是姜善雅又是发微博又是点赞的”
“高下立判”
王编导深吸一口气,试图把话题拉回来:“呃……除了火锅,还有没有其他的收获?比如说,跟其他嘉宾的相处……”
苏语迟想了想。
“哦对了,”她说,“唐果儿告诉我哪款辣条最好吃,我回去要买一箱。”
王编导的笑容已经开始僵硬了:“……还有吗?”
苏语迟又想了想。
“陆景珩的西装确实掉毛,我今天又观察了一下,他下午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坐下站起来的时候,椅子上还是有黑色的绒毛,这个算收获吗?”
王编导放弃了。
她合上问题卡片,对着镜头后面的导演做了一个“我没招了”的手势。
导演捂住了脸。
苏语迟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采访结束了吗?我想回去泡脚了,今天站了一天,腿酸。”
王编导机械地点了点头:“结……结束了。”
晚上九点二十,苏语迟走出采访室。
走廊里,唐果儿正蹲在门口等她,看到苏语迟出来,唐果儿跳起来:“你刚才在里面说什么了?我在外面听到导演在喊‘她怎么又提火锅’!”
苏语迟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我最大的收获是臭豆腐火锅的汤。”
唐果儿愣了一秒,然后笑出了声:“你知不知道节目组想让你说什么?他们想让你说姜善雅!”
“我知道。”
“那你怎么不说?”
苏语迟往前走了一步,走廊里的灯光照在她脸上,把她下巴上那颗还没完全消掉的痘印照得很清楚,她眯了眯眼,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不好吧?”
唐果儿的笑声停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了,比之前更大声。
这一段对话,被走廊里的固定机位录了下来。
实时直播。
弹幕在唐果儿问“那你怎么不说”的下一秒就开始疯涨,等苏语迟说出“不好吧”三个字的时候,弹幕已经不是弹幕了,是一面墙。
“卧槽”
“她说了”
“她终于说了”
“这三个字比一万句骂人的话都狠”
“姜善雅现在是什么表情我好想看”
“福气姐杀疯了”
“不是,你们仔细想想,苏语迟从头到尾没有主动提过姜善雅一次。记者问她她不说,采访她她也不说。是唐果儿先提的,她才回应。这叫什么?这叫‘你不惹我我不惹你’”
“而且她只说了一个‘不好吧’,没有任何脏话,没有任何攻击”
“这就是高级怼人吗”
但也有弹幕开始复盘今天下午的直播:
“等等,下午唐果儿是不是问过一句‘你不怕姜善雅又发微博吗’?”
“对!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唐果儿问的!”
“苏语迟当时说‘她发她的,我吃我的’”
“我当时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唐果儿那个‘又’字……”
“‘又’字是什么意思?说明在唐果儿看来,姜善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细思极恐”
这些弹幕被截图,发到了微博上,不到半小时,一个话题冲上了热搜第十二位——
#唐果儿的又字#
晚上十点。姜善雅发了第三条微博。
这一次不是“夜深了有点难过”那种含蓄的文案了,这一次是一篇长文,标题是:
「关于今天发生的一切,我想说几句心里话。」
全文大概八百字,大意如下:
“我从入行以来,一直以诚待人,三年前的那件事,我承认是我的错,我也一直在弥补,但是有些人,把我的真诚当作软弱,把我的善意当作武器,今天下午,有人在直播中说了一些话,暗示我是一个‘惯犯’,我想请问,我做了什么?我做了什么让你们这样对我?我只是一个想好好演戏、好好做人的普通人,如果连说真话都要被网暴,那这个圈子还有什么意思?”
全文没有提苏语迟的名字,但每一句话都在说苏语迟。
“说真话”三个字尤其刺眼——因为苏语迟最大的标签就是“说真话”,姜善雅这是在抢她的标签,把苏语迟塑造成一个“打着说真话的旗号欺负别人”的人。
这篇微博发出去之后,姜善雅的粉丝立刻开始了大规模的行动,转发、评论、控评、刷话题,#苏语迟欺负姜善雅#的话题在半小时内冲上了热搜。
但是——
热搜第五,不是第一,不是第二,是第五。
而且话题的阅读量涨得很慢。
姜善雅的粉丝在群里疯狂催数据:“大家快转!话题热度不够!”“善雅被欺负成这样了你们还不努力?”“已经转发了十条了,继续!”
但数据就是上不去。
不是粉丝不努力,是因为今天晚上,网友都在看别的东西。
他们在看苏语迟吃臭豆腐火锅的切片,在看苏语迟说“不好吧”的录屏,在看唐果儿那个“又”字的分析帖,在讨论“到底谁在搞事情”。
舆论的风向,没有像姜善雅预想的那样一边倒地骂苏语迟,相反,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质疑她。
“她这篇微博写得好像苏语迟一直在针对她,但苏语迟什么时候主动提过她?”
“苏语迟今天直播两个小时,提过姜善雅一个字吗?没有,唐果儿提的,苏语迟连回应都没回应,采访的时候也是唐果儿先问的,苏语迟才说了一句‘不好吧’。”
“倒是姜善雅,一天发了三条微博了。”
“一个人说你有问题,可能是那个人的问题,一群人开始觉得你有问题,你要不要想想自己的问题?”
“我重新看了一遍下午的直播,唐果儿问‘你不怕姜善雅又发微博吗’——注意那个‘又’字。这说明在唐果儿眼里,姜善雅已经做过很多次这种事了。”
更致命的是,有网友统计了姜善雅这两天涨粉和掉粉的数据。
从见面会结束到今天下午五点之前,姜善雅涨了十二万粉丝——大部分是看热闹的路人,被她的“委屈”吸引来的。
但从今天下午五点多苏语迟直播开始,到晚上十点半,姜善雅掉粉六万。
不是取关,是实打实的掉粉。
那些被她“委屈”吸引来的路人,在看到苏语迟全程没有提她、没有回应她、甚至没有正眼看她之后,在看到唐果儿那个“又”字的含义慢慢被解读出来之后,开始觉得自己被骗了。
“我好像被姜善雅当枪使了。”一条高赞评论写道,“她让我觉得苏语迟是个坏人,但苏语迟什么都没做,她只是在吃晚饭。”
这条评论的点赞数,超过了姜善雅那条微博的点赞数。
晚上十一点,苏语迟把房间的摄像头遮挡住,穿着睡衣在房间里泡脚。
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上显示的是姜善雅那条长文,她看完了,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手机放到一边,继续泡脚。
赵姐发来消息:“你看到姜善雅的微博了吗?”
苏语迟回:“看了。”
赵姐:“你不回应?”
苏语迟:“回应什么?”
赵姐:“她说你在欺负她。”
苏语迟想了想,打了几个字:“她说是就是吧,反正我又不会少一块肉。”
赵姐沉默了一会儿,发了一条语音,苏语迟点开,赵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你知道吗,今天下午你直播的时候,我一直按着你的手,怕你骂回去,你忍住了,你知道你忍住了之后发生了什么吗?”
苏语迟打字:“发生了什么?”
赵姐:“什么都没发生,但就是因为什么都没发生,姜善雅的戏演不下去了。”
苏语迟看着这条消息,泡在水里的脚趾动了动。
她想起下午在院子里,唐果儿问她“你不怕姜善雅又发微博吗”,她当时说的是“她发她的,我吃我的”。
现在她觉得,这句话说得真对。
她发她的,她掉她的粉。
我吃我的,我卖我的火锅。
各走各的路,谁也不碍着谁。
窗外,夜风从山那边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苏语迟把脚从水盆里抬起来,用毛巾擦干,穿上那双十块钱的塑料拖鞋,走到窗边。
远处,姜善雅的房间还亮着灯。
苏语迟看了一眼,拉上了窗帘。
她躺在床上,打开那个臭豆腐火锅的旗舰店页面,看了一眼销量。
八万盒。
售罄,预售,发货排到下周了。
她笑了一下,关了灯。
明天还有一天的录制,得早点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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