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福气姐
“福气姐”这个外号,是在见面会结束后的第二天早上,被一个营销号叫出来的。
那个营销号截了苏语迟在见面会上说“这福气给你要不要”的动图,配文是:「建议苏语迟改名叫苏福气,以后就叫她福气姐吧,这嘴是真的福气。」
本意是嘲讽。
但网友不按套路出牌。
“福气姐哈哈哈哈哈哈好名字!”
“接福气姐的福气,保佑我今年上岸”
“福气姐能不能给我的论文也来一句‘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笑死,黑称被玩成爱称了”
不到半天,“福气姐”三个字从嘲讽变成了调侃,又从调侃变成了——某种奇怪的昵称,苏语迟的超话里,粉丝开始互相称呼“福气家人”,应援口号也出来了:“福气满满,语迟必红。”
苏语迟看到这个应援口号的时候,正在吃泡面,她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放下叉子,给赵姐发了一条消息:
“这个应援口号谁想的?”
赵姐秒回:“你粉丝。”
“能不能让他们换一个?太土了。”
“你觉得粉丝会听你的吗?”
苏语迟想了想,又拿起叉子,继续吃面。
确实不会。
——
姜善雅的长文是在见面会当晚十一点发的。
标题是「有些话,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说。」
全文一千二百字,苏语迟花了三分钟读完,又花了三十秒消化。
文章的大意是这样的:
第一段:回忆三年前那部戏,说自己“年轻不懂事”,接了那个角色,后来一直很愧疚,每次看到苏语迟都觉得对不起她。
第二段:夸苏语迟“坚强”、“独立”、“不随波逐流”,说自己在圈子里见惯了阿谀奉承,像苏语迟这样保持本心的人很少。
第三段:说自己其实很羡慕苏语迟的“自由”,不用被各种商业活动捆绑,“想说真话就说真话,想怼谁就怼谁”。
第四段:说自己可能确实“不太会说话”,在见面会上说的话让苏语迟不高兴了,“如果语迟觉得我冒犯了她,我在这里郑重道歉”。
第五段:呼吁粉丝“不要去骂任何人”,说“大家都是女孩子,都不容易”。
全文没有一个字在骂苏语迟。
但每一个字都在说同一件事:我好心夸你,你怼我,你不对。
苏语迟读完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哦。”
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关灯睡觉。
——
第二天早上醒来,世界变了。
“苏语迟回复‘哦’”上了热搜第一。
评论区彻底炸了:
“人家写了一千多字道歉,她就回一个‘哦’??”
“这也太没教养了吧”
“姜善雅好声好气地跟她说话,她就这样?”
“苏语迟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酷?”
“笑死,糊咖的傲慢”
但也有不同的声音:
“等等,你们认真看了姜善雅那篇文章吗?每一句都在说自己‘不懂事’、‘不会说话’,但每一句都在暗示苏语迟小心眼,这不就是高级绿茶吗?”
“苏语迟回一个‘哦’已经是给面子了,要我说直接回‘知道了’更气人”
“福气姐牛逼,一个字干翻一篇小作文”
但很快,不同的声音就被淹没了。
姜善雅的粉丝开始有组织地“出征”,苏语迟的每条微博下面都涌入了大量评论,内容高度一致:“道歉”、“尊重善雅”、“你没有心”。
苏语迟没有回应。
她正在家里收拾行李。
——
综艺录制的前一天晚上,苏语迟照常开了直播。
她本来是想跟粉丝聊聊天,说说综艺的事,但直播刚开五分钟,弹幕就变味了。
“福气姐,给善雅道个歉吧”
“你那个‘哦’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谁呢”
“姜善雅对你那么好,你就这样对她?”
“苏语迟你有没有良心”
这些弹幕刷得很快,但苏语迟的粉丝也不是吃素的。
“你们有病吧?人家回什么关你们什么事?”
“姜善雅写了一千字小作文阴阳怪气,还不让人回‘哦’了?”
“福气家人集合!保护我方福气姐!”
“哪来的疯狗,滚出直播间”
弹幕彻底分裂了。一半是姜善雅的粉丝在刷屏骂人,一半是苏语迟的粉丝在回怼,中间还夹杂着路人看热闹的:“打起来打起来”、“这直播间比综艺还好看”、“我 popcorn 准备好了”。
苏语迟看着弹幕,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的嘴巴张了一下。
赵姐坐在镜头外面,看到苏语迟张嘴的那个瞬间,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只手掐住苏语迟没有入镜的手,另一只手在她面前比了个“闭嘴”的手势。
苏语迟看了赵姐一眼。
赵姐的眼神在说:你敢开口试试。
苏语迟又看了弹幕一眼。
有人在刷“苏语迟你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吧”。
她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赵姐的手按得更紧了,指甲都快掐进她手掌里了。
苏语迟深吸一口气。
“今天的直播就到这吧。”她说,声音很平,“我要去收拾行李了。谢谢我的粉丝,你们早点睡。”
她关掉了直播。
然后转过身,看着赵姐。
“她们骂了我四十分钟。”苏语迟说,语气不像是在抱怨,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我一句都没回。”
赵姐松开她的手,坐回椅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
“你知道我忍得多辛苦吗?”
“我知道。”赵姐看着她,“但你忍住了,你以前忍得住吗?”
苏语迟没说话。
她以前忍不住,以前有人在直播间骂她,她当场就怼回去了,怼完还要发微博接着怼,那时候她觉得,骂回去就爽了,但后来她发现,骂回去之后,骂她的人更多了,不是因为她骂输了,是因为她骂赢了——而在这个圈子里,赢的人反而会被骂得更狠。
“你现在的热度,”赵姐说,“是你出道三年来最高的,你要是刚才骂回去了,明天所有营销号的头条就是‘苏语迟直播怒怼网友,素质堪忧’,你信不信?”
苏语迟信。
“所以,”赵姐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明天的综艺录制,你给我记住了——能忍则忍!你的任务是活下去,不是怼死所有人。”
苏语迟抬头看着赵姐:“那要是姜善雅先惹我呢?”
赵姐沉默了两秒。
“……那你怼回去的时候,记得怼得漂亮一点。”
苏语迟笑了。
——
综艺录制的第一天,地点在城郊的一个民宿村。
节目组包下了一个院子,六位嘉宾将在这里共同生活三天两夜,规则很简单:没有剧本,没有人设,谁撒谎谁出局,但“撒谎”的定义很宽泛——不只是说假话,还包括隐瞒、回避、不回答。
节目是直播形式,二十四小时不间断,观众可以在线投票,票数最低的嘉宾进入“危险区”,连续两次进入危险区就要接受“真实审判”——由其他嘉宾投票决定是否出局。
苏语迟到的时候,其他嘉宾差不多都到了。
院子里摆着六个人的行李箱,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苏语迟看了一眼,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梁以安的行李箱:一个黑色的登机箱,不大,看起来用了好几年,边角有磨损。
韩正言的行李箱:一个深灰色的硬壳箱,方方正正,像他的性格一样规矩。
陆景珩的行李箱:三个,一个路易威登的硬箱,一个戈雅的双肩包,还有一个专门放鞋的箱子,箱子上面还贴了一张标签,手写着“易碎品”。
唐果儿的行李箱:两个,一个粉色的新秀丽,上面贴满了动漫贴纸;一个透明的收纳箱,里面塞满了零食——薯片、辣条、巧克力、自热火锅。
姜善雅的行李箱:四个,一个乳白色的日默瓦,一个帆布的大号行李袋,一个化妆箱——不是化妆包,是那种专业化妆师用的、带轮子的化妆箱——还有一个单独的手提袋,上面印着一个高端护肤品牌的logo。
苏语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行李箱。
一个灰色的、两百块钱从网上买的布面拉杆箱,拉链有点不好使,要用膝盖顶住才能拉上,箱子外面的侧袋里插着一双拖鞋——十块钱的塑料拖鞋,超市买的。
她把自己的箱子放到那排箱子的最边上。
大小对比太明显了,像一个幼儿园小孩站在一排篮球运动员旁边。
唐果儿从屋里跑出来,看到苏语迟的箱子,愣了一下:“你就带这么点东西?”
“三天两夜,够了。”苏语迟说。
唐果儿看了看自己的两个箱子,又看了看苏语迟的一个箱子,陷入了短暂的自我怀疑:“我是不是带太多了?”
“你那个透明箱子里是什么?”
“零食。”
“三天两夜,你带了一箱零食?”
唐果儿理直气壮:“万一饿了呢?”
苏语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她觉得唐果儿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管多离谱的事情,她都能说得理直气壮。
陆景珩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他看了一眼苏语迟的行李箱,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三个箱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然后他蹲下来,从自己那个“易碎品”箱子里拿出一双皮鞋,擦了擦,又放回去。
苏语迟注意到那双皮鞋的鞋底是崭新的,没有任何磨损痕迹。
“你带了三箱子的鞋?”她问。
陆景珩站起来,喝了一口咖啡:“两箱半,还有半箱是配饰。”
“你打算在这三天里换多少套衣服?”
“看心情。”
苏语迟点了点头,没再问了,她觉得自己跟这些人的脑回路不在同一个星球上。
——
姜善雅是最后一个从屋里走出来的。
她换了一套衣服,白色的亚麻长裙,头发编了一个松散的辫子,看起来像某个北欧品牌的广告片,她走到行李箱旁边,蹲下来,打开那个化妆箱,开始清点里面的东西。
苏语迟瞥了一眼。
那个化妆箱里至少有五十样东西,粉底液三瓶,遮瑕膏五支,眼影盘四个,口红十几支,还有各种苏语迟叫不出名字的刷子、海绵、喷雾、精华、面霜、防晒、隔离、妆前乳、定妆粉、高光、修容、腮红……
苏语迟看了一眼自己带的护肤品:一瓶大宝,一支防晒,一管牙膏。
她默默地把大宝塞进了行李箱的夹层里,不想让它在镜头前丢人。
姜善雅清点完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褶皱,她的目光落在苏语迟的行李箱上,停了一秒,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温柔,很甜,像是在看一个可爱的小孩。
“语迟,你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呀?”
苏语迟正在把拖鞋从侧袋里抽出来,头都没抬:“嗯。”
姜善雅走过来,蹲在她旁边,压低声音——但声音低到刚好能让附近的麦克风收到:“你是不是……预算不太够?没关系的,我带了好多,你要用什么就跟我说,咱们可以共用。”
她说着,从化妆箱里拿出一瓶精华,递给苏语迟:“这个精华特别好用,我一直用这个,你先拿去用,不用跟我客气。”
苏语迟看了一眼那瓶精华。
瓶身上印着一串法文,包装很精美,一看就不便宜。
但她认识这个牌子。
三个月前,她在直播间测评过这个牌子的同款精华,用了两周,脸上起了三颗痘,停用之后痘就消了,她当时在直播间说的话是:“这个牌子,我的脸跟它八字不合,用了就烂脸。你们要是皮肤敏感的,慎重。”
苏语迟接过那瓶精华,看了看,然后还回去了。
“不用了。”她说,语气很平。
姜善雅的表情僵了一瞬:“为什么?是觉得不好意思吗?真的不用跟……”
“不是。”苏语迟打断她,把拖鞋放到地上,直起身子,看着姜善雅,“这个牌子我用了烂脸,你自己用吧。”
全场安静了。
唐果儿正在拆一包薯片,手停在半空中。
陆景珩喝咖啡的动作顿了一下。
梁以安从屋里走出来,刚好听到这句话,脚步也停了。
韩正言靠在门框上,手里拿着那本《刑事诉讼法注释》,但眼睛没有看书。
姜善雅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你能看到她的眼角在微微跳动。
“烂……烂脸?”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有点不稳,“不会吧,这个牌子我用了很久,从来没有……”
“可能你的脸比较结实。”苏语迟说。
唐果儿“噗”地一声把嘴里的薯片喷了出来。
陆景珩低下头,肩膀开始抖。
姜善雅攥着那瓶精华的手,指节发白,她深吸一口气,把精华放回化妆箱里,站起来,笑容重新调整好了:“那……那好吧,每个人肤质不一样嘛,没关系的。”
她转身走回屋里。
苏语迟看着她的背影,注意到她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
唐果儿凑过来,小声说:“她那个精华,我也用过,我用了也长痘。”
“那你刚才不说?”
“我不敢。”唐果儿理直气壮,“我怕你觉得好用,就我一个觉得不好用,你就不怕?”
苏语迟把拖鞋放到门口,蹲下来系鞋带:“怕啥,就是不好用,我实话实说,反正也不是第一次。”
——
为了挽回形象,姜善雅在午饭时间主动提出要给大家做饭。
“我来给大家做一顿饭吧,”她站在厨房里,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笑容温柔,“我平时在家就很喜欢做饭,虽然做得不一定好吃,但是我的心意。”
唐果儿在旁边小声对苏语迟说:“她做饭,你敢吃吗?”
苏语迟小声回:“她做的东西,会比她的精华还可怕吗?”
唐果儿没忍住,笑出了声,被姜善雅瞪了一眼。
一个小时后,饭做好了。
姜善雅端出来的菜,卖相不错,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一锅紫菜蛋花汤,颜色搭配得很好看,摆盘也很精致,每一道菜上都撒了葱花和白芝麻,看起来像是美食博主拍的照。
六个人围坐在餐桌前。
梁以安先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
“怎么样?”姜善雅期待地看着他。
“还行。”梁以安说。
他的语气很平,但“还行”这两个字,在梁以安的词典里,大概相当于“不好吃”。
韩正言夹了一筷子西兰花,嚼了嚼,点了点头,没说话。
陆景珩见状,犹豫着没有动筷子,他盯着那盘排骨,下定决心礼貌地说:“我不饿。”
唐果儿犹豫了一下,夹了一块番茄炒蛋,放进嘴里。
她的表情变化很精彩,先是期待,然后是疑惑,然后是一种“我是不是味觉出了问题”的自我怀疑,最后变成了“确认了,不是我味觉的问题”的释然。
她咽下去了,但你能看到她的喉咙动得很艰难。
苏语迟是最后一个动筷子的。
她夹了一块排骨,咬了一口。
然后她愣住了。
她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确认自己没有吃错。
排骨是甜的,不是那种糖醋排骨的甜,是那种——像把一整包白糖倒进去的甜。而且肉是柴的,咬起来像在嚼一块放了三天的牛肉干。
她又尝了一口番茄炒蛋,番茄没熟,还是硬的,鸡蛋炒老了,而且盐放多了,咸得发苦。
她放下筷子。
“怎么了?”姜善雅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你说啊,你说啊”的期待。
苏语迟看着她,嘴巴张了一下。
她想起赵姐的话:能忍则忍。
她又闭上嘴了。
但姜善雅没有放过她:“语迟,你觉得味道怎么样?你直说,没关系的。”
苏语迟又看了她一眼。
赵姐的话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然后被一阵风吹走了。
“好难吃。”她说。
三个字,干干净净,没有任何修饰。
餐桌安静了。
唐果儿第一个绷不住,拍着桌子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等你这句话呢!”
姜善雅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她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但很快又拉回来了,拉得比之前更用力,看起来像是在做面部肌肉训练。
“是……是吗?”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哪里不好吃?我下次改进……”
“排骨太甜,肉太柴。”苏语迟说,“番茄没熟,鸡蛋太咸。西兰花煮过头了,软得像棉花。汤里紫菜放多了,喝着像海水。”
她一项一项地说,像在念一份质检报告。
姜善雅的脸白了。
唐果儿夹了一块排骨尝了尝,然后皱起了眉头:“确实好难吃,语迟说的每一条都对。”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我家火火的饭都难吃。”
苏语迟看向她:“火火是谁?”
唐果儿眨眨眼:“我家的狗。一只金毛。”
苏语迟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语气很真诚,真诚到没有人觉得她是在怼人:
“你家狗好有福气。”
唐果儿愣了一秒,然后笑到趴在桌上起不来。
陆景珩终于没忍住,咖啡从鼻子里喷了出来,他一边咳一边笑,拿手帕擦鼻子,形象全无。
梁以安端起水杯,挡住了自己上扬的嘴角,但你从他的眼角能看出来,他在笑。
韩正言翻了一页书,但他的嘴角有一个非常细微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姜善雅坐在那里,手里还拿着锅铲,表情像被人用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她的眼眶红了,这次不是装的——是真的红了。
“我……我用心做的……”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她放下锅铲,转身跑进了屋里。
餐桌上一片安静。
唐果儿慢慢收起了笑容,看着苏语迟:“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
苏语迟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想了想:“她说让我直说的。”
“她说让你直说你就直说啊?”
“她说‘你直说,没关系的’。”苏语迟看着唐果儿,表情认真,“我问你,她说‘没关系的’的时候,你觉得是有关系还是没关系?”
唐果儿想了想:“……有关系。”
“那她为什么说‘没关系’?”
“因为……”
“因为她希望我说‘没关系’。”苏语迟说,“但我不说假话,她让我直说,我就直说了。这不能怪我。”
唐果儿张了张嘴,觉得苏语迟的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陆景珩擦干净了鼻子上的咖啡,靠在椅背上,看着苏语迟:“你这个人,是真的不会看脸色。”
苏语迟看了他一眼:“我看得懂。但我选择不看。”
陆景珩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吗,那个笑里有一种奇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有意思。”他说。
——
弹幕在苏语迟说“你家狗好有福气”的那一瞬间,彻底炸了。
“福气姐的福气,连狗都有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姜善雅那个表情我截图了,可以做表情包”
“说实话姜善雅的饭确实看着就不好吃,苏语迟只是说了实话”
“你们有没有发现,苏语迟每次怼人都是在对方让她‘直说’之后才怼的?”
“发现了!她真的很严谨,先确认对方让她说实话,然后才说实话”
“这就是律师说的‘经当事人同意’吗哈哈哈哈”
“福气姐:是你让我说的,我说了你又哭”
“姜善雅好惨,做个饭被骂成这样”
“她惨个屁,她先阴阳人家没钱买精华的”
但姜善雅的粉丝没有放弃,他们在弹幕里疯狂刷屏:“苏语迟你没有心”、“善雅那么努力你凭什么这么说”、“道歉”。
苏语迟的粉丝也不甘示弱:“是她让直说的”、“不好吃就是不好吃”、“你家姐姐做饭难吃还不让人说了”。
两边的弹幕在屏幕上打架,像两条颜色不同的河流交汇在一起,谁也没有办法把对方冲走。
苏语迟没有看弹幕。
她在吃唐果儿带来的薯片。
——
赵姐在后台盯着监控屏幕,手里拿着开了盖的速效救心丸。
她旁边坐着节目组的总导演,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姓陈,陈导看着屏幕上的数据,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了。
“赵姐,”陈导说,“你家语迟,是这档节目开播以来涨粉最快的嘉宾。”
赵姐面无表情:“我知道。”
“她刚才说‘你家狗好有福气’的那一段,同时在线观看人数突破了两千万。”
赵姐还是面无表情:“我知道。”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赵姐转过头,看着陈导,眼神里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风浪的老船长的疲惫。
“因为她才录了半天,”赵姐说,“还有两天半,我不知道她还会说出什么来。”
陈导眼里爆发了惊喜,随即收敛神色,点了点头:“也是。”
他转过身,对着对讲机说:“所有机位,随时待命,特别是苏语迟的跟拍摄像,不许眨眼。”
对讲机里传来一个声音:“收到,我已经喝了三杯咖啡了。”
苏语迟不知道这些。
她正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晒着太阳,吃着薯片,跟唐果儿讨论哪款辣条最好吃。
远处,姜善雅的房间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
苏语迟听到了,但她没有转头。
她只是在吃下一片薯片的时候,嚼得用力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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