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外（九）缥缈的曙光

在黑暗中迷路，是一种极为致命的威胁。

一连数日，鱼群都没有走出这片险境。

而这片黑暗的海域，又没有丝毫猎物。

所有的生灵，似乎都被那透明的怪物吞噬殆尽了，能翻到的只有一片片沙砾。

灰鳍鱼不断地散出声波，想要追溯来时的道路，但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糊住了一般，无论怎么追查，都看不到前路。

而那透明的怪物，虽然没有再一次大规模出现，但时不时还能探听到些许动静，似乎并没有放弃追击。

在一连数日的饥饿之下，许多同族都已经扛不住了。

他们落在队尾，眼神中的光芒似乎已涣散。

如果不是自己进入这里。

如果不是自己忘记了道路，本来不应该这样的。

灰鳍鱼只觉得无比自责，又断去些许触须，喂给那些快要饿死的同族。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并没有起到决定性的作用，鱼群在饥饿之下，不可避免地出现状态下滑，战斗力一日不如一日。

但黑暗中的威胁并未远去。

那些透明的怪物们，似乎还追在后面。

灰鳍鱼能从远方回声之中，隐隐感受到那些存在的徘徊。

它们像是猎手一般，一直没有远去，默默等待着猎物最疲惫的一刻，等待着最后一击。

而鱼群除了外患之外，

还有内忧。

自那天露出破绽之后，斜疤鱼的子嗣们愈发躁动。

其中的一条灰斑鱼，似乎已经察觉到它与其他同族的不同。

他在同族中资质极好，似乎看得比其他存在更远。

虽然其掩饰的极好，但已经开始在鱼群的外侧徘徊，似乎想要就此伺机逃离此处。

这一点，甚至不是内部最大的隐患。

由于过度的饥饿，原本团结的族内出现裂痕。

一条同族被饿得奄奄一息，周围饿疯的同族缓缓靠近。

若不是灰鳍鱼及时赶到，将它们驱散开来，可能就是要发生同族相残的惨剧。

灰鳍鱼无奈之下，

只能将那些将要饿死的同族，提前纳入体内。

用自己身躯内的养分，供养这些尚未死去的同族，他们活了下来。

但这样有极大的隐患，在这两相叠加之下，那股巨大的饥饿感，就那么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若是一人的饥饿尚可忍耐，但随着体内同族的养分耗尽，那千倍百倍的饥饿感，也被一同加持在了他的身上。

在这种情况下，似乎又有呓语声在耳边响起，刺激着体内躁动的欲望。

那股欲望似乎在蛊惑自己，将这些同族悉数吞了，就不用遭受这股饥饿感的折磨了。

灰鳍鱼奋力将其压下，

他不断地在脑海中告诉自己，自己能坚持住。

而就在这种绝望之中，希望的曙光似乎也出现了，自己终于找回了来时的道路。

只要顺着原路回返，就能回到当初来时的地方，逃脱这片无尽的黑暗。

届时，身边的大家，

就都能活下去了。

灰鳍鱼下定决心，不管付出怎样代价，一定要把大家带出去。

而身后透明的怪物们，似乎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追逐的步伐迅速加快了。

事已至此，该做决断了。

灰鳍鱼迟疑一番后，就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如果那恐怖的怪物，必须需要有人来引开，为族群开辟生路，

————那就从自己开始好了。

即使时隔无数岁月，他仍有为族群牺牲的决心，如同上一个纪元那样。

但就在此时，

困境再一次出现了。

道路的前方也出现了透明的怪物。

原本的计划已经行不通了，看来还得自己带路才能出去，引开他们的，就不能是自己了。

需要派遣同族，主动将这怪物引开。

而且这任务九死一生，很有可能无法活着回来，基本上就是带着同族送死。

灰鳍鱼回想起自己的经历，一时间又有些迟疑起来，但他想起了斜疤鱼，想起纪元更迭战之战，倒下的无数鱼类。

为了族群整体的延续，必须要做出牺牲。

必要的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这是…………必要的牺牲。

刻在脑海里的念头，在这一刻重新闪现，深深契进脑海。

灰鳍鱼大口地吸着海水，终于下定了决心，

既然自己可以牺牲，为了族群整体的延续，那其他同伴自然要有牺牲的觉悟。

灰鳍鱼当即召集同族，从中挑选了十余条之后，让它们离开，将鱼群安置在一片沙地之下，

而在鱼群之中，许多同族也主明白了他的意思，选择主动地游向远方，将危险带离族群。

看着那一幕，

他只感觉心里刀割般的剧痛。

每一位同族的身死，都像是从他身上剜下一块肉来。

如果当初没有来到这里，如果自己再强大一点，或许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了。

难道同族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自己要重归孤独吗？

一想到这种恐怖的可能。

灰鳍鱼只感觉被扼住了喉咙，感觉一阵发寒。

他下定了决心，不管付出多少代价，一定要将这些同族们彻底带离此处。

而在前方，靠着这些同族的牺牲，那些透明的怪物被引开，向外的道路再一次被打通。

鱼群再一次成功突围。

他们似乎离希望越来越近。

而就在此时，原本追击的透明怪物再次赶到。

感受着后面海潮般涌来的回声，以及那极其夸张的规模。

灰鳍鱼知道，是时候该自己出手了，相熟的下属追随在他身后，都做好了赴死的决心。

而鱼群被安置一旁的沙地之中，深深地钻入地下，默默等待着他的回返。

这片沙地十分安全。

只要不主动出来，怪物就绝对发现不了。

只要自己能够活着回来，就能带领鱼群，彻底走出这片黑暗。

胜利，已然近在眼前了，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于是，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灰鳍鱼带领着下属们，顺利的完成了当诱饵的职责。

透明的怪物被远远吊在后面，离开了鱼群所在的沙地，被诱入更为深邃的黑暗中。

灰鳍鱼于思虑之间，正准备带领下属们加速，彻底将这些怪物甩开的时候。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按照声波回溯，而那身后那海潮般的怪物似乎越来越少，

仿佛不断叠加，重新汇聚到一处，汇为一团混沌的存在，而且速度也是骤然飙升。

发生了什么？

灰鳍鱼继续加速，

对方却如附骨之蛆般跟在后面。

眼见无法逃脱，鱼群只能缓缓回头，做好了迎战的准备。

于是，在那无尽的黑暗中，恐怖的一幕在眼前显现。

无数根触手显现，无数身躯彼此拼接，由无数透明身影嵌合的，扭曲而庞大的怪物。

—————就那么撞入了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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