篇外（八）无归的迷途

黑暗，是一种怎样的感觉？

无法言明，也无法轻易表述。

所有感官在接触的刹那，便会遭到诡异的抹除，

像是失去了眼眸一般，陷入死寂的虚无，海底的无光之处，就是这样一番景象。

能感知到的一切都消失了，只有一片黑暗。

灰鳍鱼一路巡游，追查着海蝎子们的踪迹，终于带着同伴们来到了此处。

这是海中最为幽深的地方，即使在进化途中，吞噬了无数生灵，都没有涉及这里的印象，似乎亘古以来便是一片黑暗。

在追击来此之前，

仿佛这里就是不存在的一般，

又或者说，进入的生灵就从未出来。

灰鳍鱼一时间有些犹豫，不知是否该为了追击海蝎子，进入这片未知的海域。

虽然这段时间，自己的实力得到稳步增长，再加上近年来不断捕猎，如今的鱼群已经极其壮大，可谓远胜以往。

但眼前这片黑暗，还是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

但就在此时，来自寒武的记忆，再一次涌上心头。

当年的族群，就是被这样扭曲的怪物追杀，被迫躲入深渊中，自己也变成了这副扭曲的模样。

灰鳍鱼想到此处，回忆起了先前那场大战中，无数牺牲的同伴们，以及消失在体内的斜疤鱼，还有那些浴血奋战的同类。

他们的牺牲，不能被辜负。

当年寒武的灾厄，绝不能就此放过。

同伴们有浴血奋战的决心，自己又怎能止步在此了？

只要能铲除大敌，自己和同伴们也有牺牲的觉悟，绝对不能在此止步。

灰鳍鱼当即下定决心，带着麾下的一众同族，朝着那片黑暗缓缓游去，他们开始试着放出声波，不断地进行探测。

沿着地下海蝎子留下的足迹。

众人一路向前，来到了一片未知的海域。

黑暗的海域之下，是一片幽深至极的峡谷。

灰鳍鱼将一众同族散开，开始四处散出声波，并且搜寻海蝎子的下落。

但诡异的是，除去海鲜的到来的景象之外，这里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甚至就连地下，都没有寒武以来沉睡的生灵。

这里太干净了，干净的有些诡异。

灰鳍鱼正在诧异之间，耳边似乎传来呓语。

那声音很轻，像是水流的扰动，但仔细察觉之时，却是一片空白。

而且这片地方，越看越觉得眼熟，仿佛在无数岁月之前，自己曾经来过一般。

错觉吗？

可这片海域，自己确实从未见过。

灰鳍鱼正思索之间，远方传来了聚集的信号。

他当即扭动触须缓缓前往，终于发现海蝎子的踪迹。

那是一片破碎的甲壳，就那么埋在幽深的沙烁之间，留下的痕迹还很新鲜。

这一只强大的海蝎子逃窜到此，似乎遭到什么东西的伏击，一瞬间就被捕杀拆解，只留下一片甲壳留在地上。

而周围，没有任何挣扎的痕迹。

捕猎似乎在一刹那完成。

这片黑暗中，到底有什么样的存在，能做到这一点呢？

灰鳍鱼开始继续探查，嗅闻到了气味，又在沙下发现了，发现了海蝎子潜行的痕迹。

他开始带领族群一路前进，沿着这痕迹不断追查。

而这一路之上，果然发现了不少海蝎子留下的痕迹。

但仅仅在半个昼夜之后，那痕迹却诡异的消失了。

就那么突兀地断在了地下，只剩下一片虚无，就那么突兀地消失在了这里。

一切都戛然而止了，这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借用海蝎子的外形，留下相关的痕迹之后，故意的把他们引到了此处。

灰鳍鱼意识到这一点后，顿时想起了自己伪装成斜疤鱼的样子，终于反应过来。

而他环顾周围细小的沙砾，和无光的环境，终于反应过来。

触手的拟态，黑暗。

过往的记忆在此刻终于清晰。

如今进入的这片环境，和当初自己逃进那片深渊很像。

虽然远隔数千里，但这种无光的环境和诡异的沙砾，很有可能是同一片地带。

灰鳍鱼刚刚意识到这一点，只感觉一股巨大的惊悚感，从背后涌了上来。

怎么会？

早该意识到的。

但从进入此处开始，念头突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一般。

而与此同时，似是在验证他的猜想，随着这个念头落下的一刻，周围传来了动静。

水流的扰动声，就那么突兀的，从四面八方传了过来，如同无数岁月一般，过往的梦魇再一次重现，以可怖的姿态重新降临。

灰鳍鱼当即聚集鱼群，

如过往那般，诡异的透明怪物再次出现。

但这一次，它们的数量比记忆中更多，几乎笼罩周遭的一切。

灰鳍鱼大惊之下，当即率领鱼群开始应战，用声波感应的同时，朝着四面吞吐酸液，开始正面迎击。

但怪物们上升的，除了数量，还有实力，他们掌握更多诡谲的能力，将鱼群牢牢压制。

而在这一刻，巨大的涡流从四面席卷，将鱼群的队形冲散，还有同伴突然全身乏力，体内的能量被悉数抽走，

无形的触手，将一位位同伴拖入黑暗之中。

鲜血和酸液混杂一处，让整片海域变得一片混沌。

鱼群陷入一片混乱，聚集与离开的信号响彻整片海洋。

灰鳍鱼心急如焚，左冲右突，虽然有个别存在英勇抵抗，但扭转不了大局的颓势。

他把心一横，为了避免鱼群遭到过大的伤亡，不惜主动使用触手攻击，将那些透明的怪物一个个洞穿吞噬，直接杀入其中。

在他的全力施为之下，终于在包围圈上撕开一道口子。

聚集！聚集！聚集！

这是信号收束，鱼群终于就这个口子突出重围。

鱼群一路奔行了数里，摆脱了身后那恐怖的追兵，声波朝着四面扫去，未发现多少追兵。

灰鳍鱼勉强停了下来，甩开触手上透明的体液，观察鱼群一阵之后，确定损失还不算太大，这才放下心来。

但与此同时，靠得较近的，发出声波的几条鱼却惊恐地逃开，似乎发现了敌人。

灰鳍鱼这才注意到，鲜血和酸液隐隐侵蚀了原本的轮廓，让原本的声波屏蔽失效了，让些许同族可以探查到自己的真身。

他急忙设法遮掩，勉强将其盖了出去。

逃窜的几只同族再次放出声波，有些疑惑地四处周转。

这些斜疤鱼的子嗣们，似乎已经察觉出了些许异样。

但灰鳍鱼如今，已经来不及考虑这些了，

这时候他环顾四周，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刚才的奔逃中，他们已经迷失了来时的方向。

问是往哪个方向，四面八方都是无尽的黑暗。

—————他们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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