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四章：姜汶跌下神坛
媒体记者憋了一整晚，这会儿终于到了采访环节，个个精神抖擞，严阵以待。
可是，主创讲完话，拍完照，全部拒绝当场直接评价。
即使被问及观影感受，一个个也全部是含糊其辞，像是排练过什么统一口径的话术。
葛优呵呵直乐：“我回去琢磨琢磨再说。”
王志汶则表示：“挺可口的一顿饭，我消化消化。”
只有姜汶的妻子周昀，在面对媒体记者时没有打太极，给予了最直接的赞美。
“没想到姜汶拍这么漂亮的电影。”
至于舒琪，早就跑路了，电影放到一半，她就因为工作提前退场了。
“这是在搞什么？”
“一个个这么不给我们面子吗？”
媒体记者们非常气愤，脸色非常难看。
他们在寒冬腊月里坐了近四个小时，从晚上六点等到十点，冻得手脚冰凉，就为了等第一手采访。
结果呢？
一个个全在打太极，嘴里没有一句实质性的话。
这让他们怎么给领导交差？怎么去安慰会所里那些孤苦伶仃的少女？
“麻辣隔壁，姜汶以为他是谁啊？苏槿吗？就算是苏槿，也不敢……不能这么无视我们！”
一个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中年记者把录音笔往口袋里一塞，脸色铁青。
他入行十五年了，什么大牌没见过，但像今晚这么憋屈的经历，还真不多见。
“四年前，我们能把你捧上神坛，四年后，我们就能让你跌下神坛。”
一个个媒体记者全都脸色愤怒不已，准备回去给姜汶来个大的。
首映礼终于在十点半左右结束了。
观众陆续散场，有人沉默，有人低声议论，有人面无表情地刷手机。
陈祉希裹紧羽绒服，跟着人流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两个中年男人在聊天，听口音像是京城本地人，应该是姜汶的老粉。
“你觉得怎么样？”
“说实话，我没看懂。”
“我也没看懂，但我不能说我没看懂，说了显得我没文化。”
“那你就说你看懂了？”
“我说了。”
“你说的啥？”
“我说姜汶还是那个姜汶。”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的笑了。
姜汶是什么？
霸道、自我、不在乎观众，觉得自己拍什么都是神作，看不懂的人都是水平不够。
年初，姜汶在《一步之遥》香江发布会上就说过：“看不懂我的电影是可耻的。”
这话放在《让子弹飞》的时候，大家觉得是霸气。
放在今天，味道就变了。
陈祉希听着那两个男人的对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说什么，加快脚步走向停车场。
她坐上车，没有立刻发动，而是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飞快地打了几行字。
“叙事混乱，台词做作，节奏拖沓，自嗨过头。”
“姜汶把自己当成了上帝，把观众当成了信徒，问题是信徒也不傻，听不懂的经不会念。”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几秒，又加了一句。
“姜汶这次是真的玩脱了。”
她把手机放下，闭上眼睛，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刚才的画面。
姜汶站在台上的表情，观众席上那些茫然的眼神，记者们憋了一肚子话却无处下手的窘迫。
这些都印证了一个事实：《一步之遥》要扑，而且扑得不会比《太平轮》好看多少。
到了公司，陈祉希坐电梯上楼。
办公室的灯还亮着，助理没走，桌上摆着一摞明天要用的文件。
“陈总，您回来了，首映礼怎么样？”
陈祉希摆了摆手，示意她别问了，然后坐到办公桌前，拿起手机给苏槿发了条微信。
“老板，你说得对，真的是滑铁卢。”
发完之后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回复。
她又发了一条：“全场看完，没有一个人笑得出来，不是不好笑，是不知道哪里该笑。”
还是没有回复。
她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苏槿这个点估计已经睡了，或者正在跟刘师师……
算了，不想了。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开始处理明天的工作。
《湄公河行动》的票房走势还在她的脑子里转，上映十二天，累计票房快破八亿了。
《一步之遥》的口碑如果崩了，对《湄公河行动》来说反而是个机会。
她打开电脑，看了一眼排片情况。
《一步之遥》公映第一天的排片率定在了52%，非常恐怖的一个排片。
现如今，国内银幕数量23600块，52%的排片就意味着12272块排《一步之遥》。
这就是姜汶的号召力。
院线经理们对他的信任，是实打实用票房堆出来的。
但问题是，如果《一步之遥》的口碑真的崩了，这种排片结构能维持几天？
52%的排片，场均上座率如果上不去，院线经理们比谁都现实，第二天就会砍排片。
银幕空着就是亏钱，没有人会跟钱过不去。
而那些被砍掉的排片，会流向谁？
当然是还在稳定产出的《湄公河行动》。
陈祉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拿起手机又给苏槿发了一条。
“老板，我觉得《湄公河》最后能破15亿。”
这次苏槿回了，只有两个字。
“做梦。”
陈祉希翻了个白眼，懒得再理他，关了电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第二天，12月17日，周三，《一步之遥》公映前一天。
媒体铺天盖地的报道，标题一个比一个损，一个比一个不留情面。
“《一步之遥》首映：姜汶的自我狂欢，观众的地狱体验。”
“首映观众评《一步之遥》，比邓潮的《分手大师》还差！”
“看懂《一步之遥》需要智商180，但看完之后只想让姜汶退票。”
这些报道看得观众一愣。
怎么会这样？
姜汶的片子，不是应该好评如潮、一票难求吗？怎么一篇好评都没有？
“姜汶是没给车马费吗？”
“不是没给车马费，是姜汶太张狂了，采访环节一点不给记者面子。”
这人把现场情况描述了一遍，其他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卧槽，姜汶已经猖狂到这种地步了吗？苏槿都不敢吧？”
“苏槿敢，那些媒体就是想发都发不出去。”
“说得也是，建木基本掌控了国内几乎所有新媒体渠道，发一个封一个。”
微博上，参加首映礼的观众和明星嘉宾也发表了自己的观影体验，基本都是差评。
“烂，烂，太烂了，离让子弹飞差了100个非诚勿扰。”
“不敢相信这跟《让子弹飞》是一个姜汶拍出来的，烂到我怀疑这是纯粹为了哄他老婆开心随便攒吧出来的吧！”
“我看了一个小时，实在忍不住看了三次手机，旁边的哥们直接睡着了。”
“这不是电影，这是一个精神病人的呓语。”
“姜汶是不是觉得自己拍什么都是神作？这片子要是能看懂，我把手机吃了。”
这些是普通观众的感受。
而更加专业的影评人，下手更狠。
电影制作人，嘴炮王者吴志硕，一战成名。
他逮着姜汶就是一顿输出，字字句句都往最疼的地方戳。
“除了配乐几乎一无是处，这是一部爱情歌舞片，水准甚至还不如周杰纶的《天台爱情》。”
“感觉姜汶是被媒体捧上天，自信心高度膨胀后不把观众放在眼里，才拍摄出这样一部极其自恋的个人主义精神病作品。”
“5分，我只能给5分，自恋程度堪比去年冯小刚那部《私人定制》。”
他还专门写了一篇题为《姜汶离大师何止“一步之遥”》的长篇影评。
从台词、技术、表演、叙事逻辑等多个角度，进行了全方位的解剖和批判。
文章写得很毒，但逻辑严密，引经据典，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这篇文章迅速发酵，姜汶粉丝愤怒不已。
“整个就是一黑子，观点漏洞百出，为黑而黑，等你看懂《太阳照常升起》再来说吧！”
吴志硕被喷了，一点也没不高兴。
相反，他非常兴奋。
这都是流量啊。
他感觉找到了属于自己的路，就是逮着名人就是一顿喷，喷出一条康庄大道。
吴志硕当即在微博回应，言辞自信。
“我知道，现在我喷《一步之遥》，会有一些影迷喷我。”
“但我很有信心地说，那是因为你们没看电影，等18号电影上映你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这片子差到超乎你想象，这片子也必将成为姜汶电影生涯的耻辱。”
“谁赞成，谁反对？”
这话一出，姜汶粉丝彻底炸了。
“键来！”
他们化身键仙，对着吴志硕微博一顿狂轰滥炸。
没过多久，吴志硕微博评论区就沦陷了。
评论数突破五万，转发过万，热度直逼一线明星的绯闻。
豆瓣上，虽未开分，但不少人已经跑到这里评论，基本也是差评。
知名影评人“桃陶看电影”发了一篇影评，标题是《姜汶：从神坛到泥潭》。
“《让子弹飞》之后，姜汶用了四年的时间，证明了那部电影的成功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一步之遥》是一部典型的‘作者电影’，但这个‘作者’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出不来了。”
“他想表达的东西太多，多到一部电影装不下，于是他把所有东西都塞进去，不管它们之间有没有逻辑关系。”
“结果就是，观众什么都看不懂，什么都不想看懂，只想快点结束。”
“这不是观众的错，是姜汶的错。”
“他把观众当成了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以为他不说，大家也能懂。”
“但问题是，大家不懂，也不想费那个劲去懂。”
这篇影评点赞破万，转发过千，评论区里吵成了一锅粥。
姜汶的死忠粉拼命辩解，说看不懂是因为观众水平不够，需要二刷三刷才能理解姜汶的苦心。
路人观众直接开骂：“我花钱看电影是为了放松，不是为了做阅读理解。”
有人力挺姜汶，有人痛批姜汶，评论区像一个战场，血流成河。
但不管怎么吵，一个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一步之遥》的口碑，崩了。
公映前的预售已经破了两亿，创下了国产电影的预售纪录。
这个数字，放在任何时候都吓人。
但如果口碑持续崩盘，后面的票房走势会非常难看。
首周靠预售撑场面，第二周靠什么？
靠观众自发安利？
可问题是，观众连看都看不懂，怎么安利？
“看不懂但很好看”？
这话说出来谁信。
……
博纳总部，于东坐在办公室。
他翘着二郎腿，看着网上评论，嘴角都快咧到后脑勺了。
《一步之遥》的口碑崩盘，对博纳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博纳今年贺岁档，有一部重头戏，《智取威虎山》。
徐可执导，张涵宇主演，12月24日上映，距离现在还有整整一周。
原本于东心里是没底的。
姜汶的号召力太强了，两亿预售摆在那里，像一座大山挡在前面。
不管口碑怎么样，首周末的排片和票房都会被吃掉一大块。
但现在好了，口碑崩成这样，院线经理们不是傻子，上座率一旦跟不上，排片立马就会砍。
砍下来的排片给谁？
当然是给《智取威虎山》。
至于正在上映的《湄公河行动》，于东一点不放在心上。
等到那时，《湄公河行动》都上映20天了，票房早就疲软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叮铃——”
桌上的电话响了，于东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发行部总监打来的。
“于总，院线那边的排片沟通有了新进展。”
“说。”
“《智取威虎山》的首日排片可以谈到35%以上，有几家大的影城甚至愿意给到40%。”
于东眉头一挑，道：“之前不是说最多30%吗？”
“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一步之遥》首映口碑出来之后，院线那边态度明显松动了。他们也不傻，52%的排片如果上座率不行，亏的是他们自己的钱。”
于东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道：“继续谈，争取谈到38%。”
“明白。”
挂断电话，于东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智取威虎山》是博纳今年的王炸项目。
徐可执导，3D巨制，改编自经典革命样板戏，张涵予、梁家辉、林更新、佟丽娅主演。
这个阵容放在贺岁档，本身就是冲着十亿去的。
唯一让于东心里没底的，是这个题材。
红色经典改编，弄不好就会被骂“亵渎经典”，弄好了就是叫好叫座。
徐可这个人，别的不说，拍商业片从来没失过手。
从《新龙门客栈》到《黄飞鸿》，从《狄仁杰》到《龙门飞甲》，他太知道观众想看什么了。
《智取威虎山》的成片于东看了两三遍，每一遍看，都能发现新的两点。
张涵宇饰演的杨子荣，一身皮袄，胡子拉碴，眼神锐利得像鹰，张口就是“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
那股子匪气和正气交织的劲儿，绝了。
梁嘉辉饰演的座山雕，造型做得连亲妈都认不出来，秃顶、驼背、鹰钩鼻，眼神阴鸷得像毒蛇。
单看这两个人的对手戏，就值回票价。
于东拿起手机，给徐可发了条微信。
“徐导，排片有进展了，首日能到35%以上。”
徐可很快回了，只有一个字：“好。”
于东盯着那个“好”字看了两秒，笑了笑，没再发。
徐可这个人，话少，但手上的活儿从来不马虎。
你让他拍什么，他给你拍什么，从来不废话，也从来不掉链子。
于东又翻了翻《一步之遥》的评论，越看越开心。
不是他幸灾乐祸……好吧，他就是幸灾乐祸。
这局面对他太有利了。
姜汶这次玩脱了，等于给《智取威虎山》让出了一条路。
一条通往贺岁档票房冠军的路。
于东想起前几天自己被记者堵着，问“怕不怕姜汶”。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姜汶是姜汶，徐可是徐可，各有各的路子。”
现在想想，这话说得太对了。
各有各的路子。
只不过姜汶那条路，好像走到悬崖边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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