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八章：诗人低头，影帝之争
四环路上，一辆阿尔法保姆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机场的路上。
车内，气压低的几乎凝成实质。
陈恺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国槐上。
那些嫩绿的新芽在阳光下生机勃勃，却与他此刻的心情形成鲜明对比。
司机和助理目不斜视，大气不敢喘，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就在刚才，王中磊打来电话，传达了苏槿的意见，电话内容他们听见了。
“在场可以，但不能带情绪。”
“每一刀剪下去，他可以不认同，但不能反对。”
这话说得，简直是赤裸裸的打脸。
也不知道一向暴脾气的自家导演，是怎么忍得住的。
陈虹也坐在这辆车里，看着自己的丈夫，有些心疼，还有对苏槿的不忿。
自家男人，再怎么说也是内地三大导演之一，金棕榈获得者，用得着这么侮辱人吗？
她握住陈恺哥的手，轻声道：“老陈，要不……咱们推了，不受这气。”
陈恺哥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
推了？
有那么一瞬间，这个念头确实闪过脑海。
但很快，就被现实击的粉碎。
不就是当孙子吗？
孙子……
呵呵，他又不是张一谋，孙子特么的还真没当过。
从进入导演行业开始，就一直顺风顺水，天才如张一谋最初也只配给他当摄影师。
《黄土地》《大阅兵》《孩子王》三部电影，奠定了他的第五代导演地位。
《霸王别姬》一举封神，那一年，他41岁，站在世界舞台的聚光灯下，成为中国电影的骄傲。
即使后来《无极》让他从神坛跌落，但他依然是那个让人敬畏的陈恺哥。
可如今……
“老陈？”陈虹又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担忧。
陈恺哥转过头，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淡得让人心疼。
“虹，你说我这辈子，算成功吗？”
陈虹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太突然了，突然到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和陈恺哥在一起二十多年，见证了他从巅峰到低谷，从万众瞩目到备受质疑。
《霸王别姬》之后，他被捧上神坛，人人都说他是中国电影的骄傲。
《无极》之后，他又被踩进泥里，人人都说他是江郎才尽的代名词。
这二十年，他起起落落，但从来没有问过她这样的问题。
陈虹握紧他的手，认真道：“老陈，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陈恺哥看着她，目光里有些复杂的东西在流动。
他知道，陈虹说的是真心话。
这个女人，虽然上位有些不光彩，但跟了他之后，就一直站在他身后，支持他、包容他、理解他。
即使《无极》被骂得最惨的时候，她也没有说过一句抱怨的话。
但今天，他需要的不是安慰。
他需要面对现实。
“苏槿说得对。”陈恺哥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陈虹一愣，道：“什么？”
陈恺哥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车窗外，声音低沉：“他说‘在场可以，但不能带情绪’，这话听着刺耳，但仔细想想，是对的。”
“三十亿的项目，容不得任何人耍脾气，我拍了三十年电影，这个道理，比谁都懂。”
陈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陈恺哥继续道：“我刚才生气，不是因为苏槿不给我面子，是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这些年，找我拍戏的人越来越少，投资越来越少，项目越来越小。”
“《道士下山》这部戏，如果不是新丽传媒想插足电影行业，恐怕也不会大力投资。”
陈虹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些，只是从来不愿去想。
在她心里，陈恺哥依然是那个拍出《霸王别姬》的大导演，依然是那个站在世界舞台上的中国电影骄傲。
但现实是，时代变了，市场变了，观众也变了。
那个属于他的时代，早就过去了。
陈恺哥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里有一种释然，也有一种不甘。
“虹，你说苏槿为什么愿意让我来导？”
陈虹想了想，道：“因为他认可你的能力？”
陈恺哥摇摇头，道：“不是，是因为他需要一个能镇得住场面的人。”
“封神三部曲，三十亿，这种盘子，不是随便找个年轻导演就能驾驭的。”
“得有资历，得有气场，得有那种往那一站，就让所有人服气的分量。”
“国内这样的人，掰着手指头数，就几个，苏槿自己没空，算来算去，也就剩我了。”
他顿了顿，道：“他需要我镇场子，我需要他的项目翻身，这叫各取所需。”
陈虹看着他，忽然觉得有些心酸。
她认识陈恺哥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目空一切的大导演，如今也不得不向现实低头。
“那……你打算怎么办？”
陈恺哥沉默了几秒，道：“接。”
陈虹愣住了，道：“你刚才不是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陈恺哥打断她，目光平静。
“苏槿说得对，三十亿的项目，容不得任何人耍脾气。”
“他可以给我面子，也可以不给我面子，但项目不能黄。”
“我能接受，就留下，不能接受，就滚蛋。”
“这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他转头看向陈虹，笑了笑，道：“虹，你知道吗？我拍了三十年电影，第一次这么清醒。”
“以前总觉得，我是大导演，我说了算，谁都得听我的。”
“但现在我明白了，在这个圈子里，真正说了算的，是市场，是观众，是那些愿意掏钱买票的人。”
“苏槿能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运气，是他比谁都懂这个道理。”
陈虹看着他，目光复杂，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陈恺哥，真的变了。
“那……苏槿那边，你怎么说？”
陈恺哥想了想，道：“打电话给王忠磊，让他转告苏槿，我同意了。”
“他的条件，我都接受。”
“剧本他改，选角他定，拍摄他盯着，剪辑他主导。”
“我只要在场，看着就行了。”
陈虹有些心疼，道：“老陈……”
陈恺哥摆摆手，打断她，道：“别说了，我没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声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
车里安静下来，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声响。
窗外的阳光透过车窗洒进来，落在陈恺哥脸上，在他紧皱的眉头投下一片阴影。
过了许久，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苏槿，我倒要看看，你能把《封神》剪成什么样。”
……
四合院，苏槿靠在沙发上。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王忠磊刚刚发来的微信。
“陈恺哥同意了，你的条件他都接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然后给王忠磊回了一条微信。
“挑个时间，咱们开个碰头会，把框架定下来。”
王忠磊秒回：“OK。”
刘师师凑过来，道：“谁的消息？”
苏槿把手机递给她，道：“王忠磊，陈恺哥同意接手《封神》了。”
刘师师看完，抬起头，有些惊讶，道：“陈恺哥真的答应了？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苏槿笑了笑，道：“连续扑街多部电影，再骄傲的人，也得面对现实。”
陈恺哥这人，骄傲是真骄傲，但再骄傲，社会也教会了他什么是现实。
他很清楚，这可能是最后一次机会。
错过了，就真的再也没有了。
刘师师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接下来怎么办？”
苏槿想了想，道：“接下来就是剧本，先让他写一版看看，我再改。”
“那如果他不满意你的改动呢？”
“不满意也得满意。”苏槿的语气很平淡，但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三十亿的项目，不是他一个人的艺术实验，是所有人的饭碗。”
刘师师看着他，忽然笑了，道：“槿哥哥，你现在说话，越来越像资本家了。”
苏槿失笑，道：“什么叫像，本来就是。”
刘师师靠在他肩上，道：“那你觉得，这个项目最后能成吗？”
苏槿沉默了几秒，道：“能成，但过程不会太平顺。”
“陈恺哥现在低头，是因为他没得选，但等到真正开拍，他的性子，未必能一直忍着。”
“到时候，少不了要扯皮。”
刘师师道：“那你怎么办？”
苏槿笑了笑，道：“凉拌。”
“他要是有情绪，我就让他有情绪，但项目不能停。”
“他要是不配合，我就让他不配合，但流程不能断。”
“三十亿的项目，不是他一个人的，是所有人的。”
“谁也别想耍脾气。”
刘师师听着，忽然觉得有些感慨。
她想起几年前，苏槿刚入行的时候，在片场拍戏，还得看老前辈的脸色。
现在呢？
陈恺哥这样的顶级大导演，也得听他的。
这圈子，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槿哥哥。”
“嗯？”
“你说，再过十年，你会变成什么样？”
苏槿低头看她，目光温柔，道：“还是你老公。”
刘师师一愣，随即笑了，轻轻捶了他一下，道：“贫嘴。”
苏槿失笑，把她搂得更紧了些。
窗外，阳光正好。
四月的京城，春风和煦。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
刘师师忽然想起什么，道：“对了，槿哥哥，金像奖要开始了，你去不去？”
苏槿说得随意，道：“去，不去怎么能把影帝拿回来？”
早在二月初，金像奖便公布了入围名单，《狩猎》不出意外地入围了。
不过，提名奖项很少，只有三项，分别是最佳导演、最佳男演员、最佳编剧。
奖项虽少，但分量很重。
提名最多的是《一代宗师》，14项提名，领跑全场，基本上大小奖项都涵盖了。
随着金像奖颁奖典礼临近，网络上开始大范围讨论谁最终会获奖。
讨论度最高的无疑是苏槿，大家都在讨论他这次能不能封帝。
如果封帝，那么他将达成三金大满贯成就。
金鸡、金像、金马……
国内影帝很多，但截止目前，没有任何一个男演员完成这一成就。
人人都说香江金像奖、弯弯金马奖有排外性，圈地自娱自乐。
其实，内地金鸡奖也好不到哪里去，也有排外性，属于大哥不说二哥，谁也别说谁。
金鸡奖举办了29届，港台演员提名不少，但没有任何一个人拿过影帝。
直到2023年，金鸡奖才打破了这个传统，把奖项给了梁朝伟的《无名》。
女演员倒是早就拿过那么一次。
2007年，刘嘉铃凭借《好奇害死猫》和颜丙燕并列影后。
微博上，不知谁发起了一个投票通道。
“苏槿能否封帝。”
投票页面刚挂出来不到半小时，热度直线飙升，评论区吵得不可开交。
“苏槿要是能拿到金像奖影帝，我倒立吃键盘！金像奖什么时候给过内地演员影帝？”
“可那是苏槿，他不一样……”
“不一样有个屁用！金像奖的尿性你还不知道？港片为主，内地陪跑，这是传统。”
“也不见得吧？苏槿《狩猎》的表演封神了，金像奖说不定会为他打破这个规则。”
“打破个毛线，金像奖又不看这个，他们只看是不是自己人，是不是港片血统。”
网友们吵归吵，但心里都清楚，金像奖的‘排外’是出了名的，比金马奖还严重。
从1982年创办到现在，三十多年过去了，内地男演员没有一个拿过影帝。
微博上，有人发了一条长文分析。
“金像奖的评奖规则里，有一个硬性条件，电影必须符合‘港片’定义。”
“比如导演是香江永久居民，或者出品公司是香江注册公司。”
“《狩猎》虽然由英皇联合出品，但主控方是建木传媒，导演、编剧、主演全是内地人，这在金像奖眼里，就是纯粹的内地电影。”
“按照金像奖的历史，能给内地电影提名最佳导演、最佳编剧，已经是极限了。”
“影帝？想都别想。”
这条分析被转发了上万次，评论区一片哀嚎。
“所以我家男神这次就是陪跑的？”
“靠，我不服，姐妹们，随我冲锋！”
“可惜了，那么好的表演。”
“没办法，规则就是规则，苏槿再牛，再厉害，也不能让金像奖为他改规则吧？”
“坐等颁奖典礼，看苏槿空手而归。”
“楼上别幸灾乐祸，苏槿要是真拿了，你怎么办？”
“他要是能拿，我直播吃翔！”
“截图了，坐等打脸。”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苏槿这边却安静得很。
四合院里，刘师师窝在沙发上，看着那些唱衰的评论，乐开了花。
“槿哥哥，网上都在说你拿不了影帝。”
她心里很清楚，苏槿既然打算过去参加，肯定是打点好了一切，能把影帝奖杯带回来。
不然，过去干嘛？
给人抬轿子，还是丢人现眼？
“你要不要发个微博，说你会去参加，增加一点支持率？”
“不要，我喜欢装逼打脸。”
“哈哈哈……”刘师师笑的花枝招展，不过她好喜欢，就喜欢自家男人这股子霸气。
苏槿不发，但金像奖组委会坐不住了。
港片日薄西山的今天，连着金像奖都没什么热度，今年因为苏槿的提名，热度上来了。
本来是件挺高兴的事，但这届网友简直是有毛病。
一群人揪着排外不放，大肆宣扬，还跑到官网底下骂。
好像在说，苏槿没拿到影帝，就有黑幕一样。
“黑幕？就问有什么黑幕？”
“真是有毛病！”
以前他们这么干的时候，也没见这群人跑出来搞事。
金像奖组委会心里很不爽，但为了不让舆论进一步发酵，连夜发出公告，表示奖项公平公正，无论内地还是港台演员，都有获奖可能。
另外，还宣布了一个重磅消息，那就是苏槿将出席本届金像奖颁奖典礼。
消息一出，瞬间激起千层浪。
舆论风向陡然反转，苏槿夺奖呼声如同坐火箭一般，直线飙升。
“卧槽！！！苏槿竟然会参加？”
“看来奖项是苏槿的了，要不然他绝对不会参加。”
“三金影帝，国内第一人，就在后天！”
所有人都明白，苏槿一旦确认参加，那么奖项基本是他的。
金像奖绝不敢冒着香江艺人被封杀的风险，拿苏槿开涮。
他们敢拿内地其他男艺人抬轿子，但绝不敢动苏槿，没那个胆子。
苏槿现在什么地位？
国内影视圈的王、话事人、扛把子。
跺一跺脚，圈子都要震三震。
真要那么干了，以苏槿的脾气，封杀不是没有可能，弯弯艺人就是前车之鉴。
虽然去年冰释前嫌，但建木传媒还是没有找过弯弯艺人合作。
苏槿确定参加后的消息一出，与他同时提名最佳男演员的几人，心情顿时复杂起来。
尤其是张嘉辉，难受的一批。
这次他的影帝呼声最高，全媒一致看好，完全压住了梁潮伟，有可能二度封帝。
第一次是在2009年，凭借《证人》封帝，并且一连斩获七个影帝。
这次，他在《激战》中饰演一个中年落魄拳手，魔鬼训练，逆袭。
演技+身材+情绪三重爆发，角色反差极大，演技大受好评。
相比之下，梁潮伟在《一代宗师》里的表演同样出色，但无奈他的戏份被删减太多，风头完全被女主角章紫怡抢了去。
网友戏称：这不是《一代宗师》，是《宫二传》，梁潮伟妥妥的工具人。
值得一提的是，这次提名最佳男演员的，还有一位“叶问”。
那就是黄秋笙的《叶问：终极一战》，不过他的表现平平，完全不具竞争力。
古天樂、刘清云也是一样，两人凭借同一部电影《扫毒》提名，表现中规中矩。
当然，苏槿现在的呼声最高，取代张嘉辉，成为夺冠大热门。
但不是所有人都认为他能获奖，万一金像奖脑子进水了呢？这也不是没有可能。
相较于最佳男演员，最佳女演员则没有任何悬念，奖项大概率是章紫怡的。
在此之前，她已经横扫了国内各大电影节，影后基本已是囊中之物。
如果这次拿到，她将二封金像影后。
第一次拿到，是在2005年，凭借《2046》拿到的，这电影导演还是王嘉卫。
从这里就可以看出，王嘉卫对她的偏爱。
至于“三金影后”大满贯成就，她在去年拿到金马影后就完成了。
章紫怡是第二位三金影后，第一个是周讯，人家在2009年就完成了。
第三个则是我们的小黄鸭周咚雨同学，不过人家不满足第三个，通稿宣传的一直是九零后首位三金影后大满贯得主。
国内拿到三金影后的女演员只有这三位，其他人都没有完成过。
苏槿在家陪了刘师师两天，便乘坐私人飞机前往香江，同去的还有张一谋。
他去集齐三金影帝，老谋子则是去集齐三金最佳导演。
刘师师在他临走去，有些闷闷不乐。
“唉，如果我不是大着肚子就好了，这样就可以去见证你高光时刻。”
“哈哈哈……你在电视上也同样可以看到。”
这次金像奖，电影频道同步直播，建木视频则是拿到了网络独播权。
“电视上怎么可能有现场有感觉，那可是三金大满贯成就，还没有谁拿到过。”
“三金影帝而已，我又不是特别在乎。”
“切，你不在乎，那你还去捧场干嘛？”
“那是金像奖真挚、恳切的邀请我，特别希望我去，我才勉为其难地答应。”
“哈哈哈，我信你个大头鬼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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