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chapter95

热巴回北京的消息，鹿晗是从朋友圈看到的。她发了一张高铁车窗的照片，配文是“终于杀青，回家”。

没有定位，没有自拍，只有窗外飞速后退的田野和天空。鹿晗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没有点赞，没有评论。

他把手机放下，等等蹲在他腿上，用脑袋蹭了蹭他的下巴。

“等等。”他说，“妈妈回来了。”

等等“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

鹿晗没有联系热巴。不是不想，是说好了的，等她回北京了给他发消息。

他不能催，不能问，不能显得太急切。

等等似乎比他更着急，这几天总是蹲在窗台上看外面，尾巴一甩一甩的。

银杏树已经冒出了新芽，嫩绿色的，薄薄的，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像一片片透明的玉。等等看着那棵树，看着小区里来来往往的人，好像在等什么人。

四月十日，鹿晗收到了热巴的消息。不是文字，是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袋东西——猫罐头、猫条、冻干、还有一根逗猫棒。

逗猫棒是羽毛做的，彩色的，很鲜艳。照片下面配了一行字：“给等等买的。你觉得它会喜欢吗？”

鹿晗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条消息。没有“你好”，没有“最近怎么样”，她跳过了所有寒暄，直接发了一张照片，问了一个问题。

他回复：“会。它特别喜欢羽毛的。之前……”

他停住了。之前什么？之前在梦里，等等对羽毛类的玩具毫无抵抗力，每次热巴拿逗猫棒逗它，它都会跳起来扑，扑不到就原地打滚。

但那不是现实。现实中的等等，还没有玩过热巴买的逗猫棒。鹿晗把“之前”后面的话删掉了，重新打了一行字：“它喜欢羽毛的。你什么时候过来？我给它洗个澡，免得蹭你一身灰。”

热巴的消息来得很快：“周末吧。周六下午。你发我地址。”

鹿晗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需要我去接你吗？”又删掉了。太刻意了。

她说来看等等，不是来看他。他不能把“来接你”变成顺理成章的事。

周六。鹿晗起了个大早。他给等等洗了澡，吹干，梳了毛。

等等不喜欢洗澡，在浴缸里挣扎了好几次，把鹿晗的衣服溅得全湿了。但吹干之后它又恢复了优雅的模样，白色的毛蓬松柔软，头顶那一小撮灰色的毛被梳得整整齐齐。

鹿晗看着它，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等，妈妈今天来看你。你要乖，不要挠沙发，不要抢她的东西吃。”

等等甩了甩尾巴，好像在说“我什么时候抢过”。

鹿晗把家里收拾了一遍。地板拖了，台面擦了，沙发上散落的杂志归置整齐了。他看着客厅，总觉得少了什么。少了一盏星星灯。

梦里的星星灯挂在客厅的角落，每到晚上就会亮起来，金色的光从星星的每一个角渗出来，把整个房间照得温暖而明亮。现实中，那盏灯不存在。他没有买过，热巴的妈妈也没有做过。

下午两点，门铃响了。鹿晗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了门。

热巴站在门口。她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和一条浅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只涂了一层薄薄的防晒。

手里提着一个袋子，就是照片里那个，鼓鼓囊囊的，装满了给等等的东西。她站在春天的阳光里，眯着眼睛看他。

“来了。”鹿晗说。

“嗯。”热巴笑了笑，“等等呢？”

鹿晗侧身让她进来。等等蹲在玄关，仰着头，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热巴。它的尾巴慢慢地、慢慢地竖了起来，不是害怕的那种竖，是好奇的那种。

热巴蹲下来，把袋子放在地上，伸出手。等等凑过来，闻了闻她的手指。然后它用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呼噜。

“它认识我。”热巴的声音有些抖。

“嗯。”鹿晗说，“它一直在等你。”

热巴把等等抱起来，放在怀里。等等没有挣扎，它靠在她臂弯里，下巴搁在她的锁骨上，闭上眼睛，开始打呼噜。

鹿晗站在旁边，看着这个画面。他在梦里见过无数次——热巴抱着等等，等等在她怀里打呼噜，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

那时他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画面。现在，这个画面在现实中重现了。只是等等是真实的，热巴是真实的，阳光是真实的。只有那些记忆，是梦。

“鹿晗。”热巴抬起头看着他。

“嗯。”

“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不知道为什么它认识我。但它认识我。”她的声音有些抖，“你说它一直在等我。等了我多久？”

鹿晗想了想。“三年。我三月十八号从救助站领养它的，店员说他从不亲近其他人，所以一直在救助站没有被收养，今年他三岁，可能从到了救助站那天起，它就在等我。也在等它的妈妈来看它。”

热巴把脸埋在等等的毛里，等等没有动，只是把尾巴卷起来，搭在她的手腕上。

他站在旁边，安静地等着。等了很久。热巴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笑了。

“你家里有纸吗？”

“有。在茶几上。”

热巴抱着等等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鹿晗把纸巾盒推到她面前。她抽了两张，擦了擦眼睛，又擦了擦鼻子。

等等从她怀里跳下来，开始在客厅里巡视——闻闻茶几腿，蹭蹭沙发角，跳上窗台，蹲在阳光里，尾巴一甩一甩的。

“它很喜欢你家。”热巴说。

“这里是它的家。”鹿晗在她对面坐下来。

热巴环顾四周。客厅不大，暖灰色的布艺沙发，浅橡木色的地板，深蓝色的窗帘，白色的纱。窗台上放着几盆绿植，是她不认识的那种。

墙上没有挂照片，电视柜上也没有摆装饰品。这是一个男人的家，简洁，干净，但没有生活气息，或者说，没有“两个人”的生活气息。热巴的目光在客厅里游移，最后落在走廊尽头的那扇门上。

“那间是什么？”

“卧室。”

热巴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的？”热巴问。

“2016年。”鹿晗说，“装修了大半年，2017年春天搬进来的。”

2017年春天。那是他们刚录完跑男、他刚被她拒绝的时候。原来他住在这里。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在她从未踏足过的房子里。他在这里度过了八年。

梦里的八年，他在这里等了她很久。现在她坐在这张沙发上，看着这间他住了八年的房子，想着那些她没有参与过的日子。

“鹿晗。”热巴开口了。

“嗯。”

“你说的那个梦，那些事情，是不是都发生在这个房子里？”

鹿晗看着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眼睛里有光。

“大部分。”鹿晗说，“客厅里放着爬行垫和积木，小太阳在这里追着等等满屋跑。厨房的台面上有奶瓶消毒柜和辅食机，冰箱上贴满了照片。你的、小太阳的、小星星的、等等的。

走廊的墙壁上画着身高刻度线，小太阳三岁那年的线，是他在我怀里站着，你画的。你在那条线旁边写了一行字——‘小太阳三岁，比小星星高两厘米’。”

热巴的眼眶红了。

“院子里有银杏树、薄荷和迷迭香。你种的。还有一盏星星灯，是你妈妈做的那盏。每年过年你都会把它挂上。你说只要灯亮着，家就在。”

热巴的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就那样看着鹿晗，让他说。

“梦里的你，住在这里。我们一起装修了婴儿房，一起选了猫爬架。小太阳和小星星的房间是你设计的，墙壁刷成了淡蓝色和淡粉色，中间隔着一道彩虹。

你说等他们长大了，可以把墙重新刷一遍，刷成他们喜欢的颜色。”鹿晗的声音很轻。

“然后我醒了。什么都没有了。爬行垫没有了，积木没有了，照片没有了，身高刻度线没有了，银杏树、薄荷、迷迭香、星星灯——都没有了。

只剩下这个房子。和我在梦里搬进来时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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