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chapter91

鹿晗回到北京之后，没有立刻联系热巴。

他把等等从猫包里放出来，等等在家里走了一圈，闻了闻沙发腿，蹭了蹭门框，然后跳上窗台，蹲在那里看外面的银杏树。

银杏树还没发芽，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白色的天空。等等看得很认真，尾巴一甩一甩的，好像在等它长出叶子。

鹿晗坐在沙发上，看着等等的背影。他想了很多。

想怎么联系热巴，想说什么，想她会不会答应见面。

他想了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他不确定。

他拿起手机，打开那个空白的对话框，打了几行字，又删掉，反反复复。不是不敢，是不知道怎么说。

八年前的事，现在突然提起来，她会不会觉得莫名其妙？

会不会觉得他是在找借口接近她？会不会觉得他是因为和关晓彤分手了，所以来找她填补空缺？

“等等。”鹿晗对着窗台上的猫说，“你说，妈妈会觉得我在骚扰她吗？”等等的耳朵动了一下，没有回头。

鹿晗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以前跑男录制的时候，那时候热巴刚加入不久，和大家还不太熟。

有一期节目在大理录，晚上大家围在一起吃火锅。热巴坐在角落里，不太说话，偶尔有人跟她说话她就笑笑，笑的时候会用手挡住嘴巴。

他坐在她对面，注意到她只吃清汤锅里的菜，辣的一口没碰。他以为她不吃辣，后来才知道她胃不好。

他当时没有问她，因为他们不熟。他只是注意到。

那个画面在他脑海里存了很多年。不是因为他刻意记，是因为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看她了。

鹿晗闭上眼睛。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不敢联系热巴了。

不是因为怕被拒绝——他在梦里被拒绝了无数次，已经习惯了。

是因为他怕自己一开口，就把梦里的那些感情带出来。

那些感情太浓了，浓到会吓到她。她不是梦里的热巴，她没有和他一起走过那些年。

她只是一个普通朋友，一个前同事。他没有权利把那些感情倾泻在她身上。

鹿晗拿起手机，这次没有打开热巴的对话框。他打开备忘录，开始写。不是写给热巴的，是写给自己。

他把那八年的事写下来——从2017年4月21日的那个早晨开始，到他被白色闹钟吵醒的那个早晨结束。

他写得很细，细到每一个细节。

写热巴在上海的面馆里吃面的样子，会发出轻微的吸溜声，会把面条咬断的时候溅一点汤汁到桌上。

写她在凌晨的急诊室里握着他的手说“我好疼”，脸色苍白，头发散乱，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写她在星星灯下面说“我愿意”，金色的光从星星的每一个角渗出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眼睛里，她的声音在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写小太阳第一次翻身时茫然的表情，大眼睛瞪着天花板，嘴巴微张，好像在说“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写小星星第一次叫“爸爸”时软软糯糯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落在他耳朵里，重重地砸在他心上。

写等等被小太阳追着满屋跑的狼狈样子，跳到猫爬架上，尾巴一甩一甩的。

他写了很久。写到手指发酸，写到眼睛发涩，写到窗外的天从灰白变成了深蓝。

等等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他放下手机，把等等抱起来。

“等等。”他说，“我把那些事写下来了。你、我、妈妈、小太阳、小星星。所有的事。我怕我忘了。”

等等“喵”了一声，好像在说“你不会忘的”。

鹿晗把备忘录关了。他写了一万多字，但他知道，这些字永远不会发给热巴。

不是因为他不想让她知道，是因为这些是她没有经历过的。

告诉她，就像给她看一本不属于她的日记。她不会理解，也不会相信。

但他还是要找她。

不是为了告诉她那个梦，是为了告诉她另一件事。一件她亲身经历过、但可能早已忘记的事。

三月二十八日。鹿晗给陈赫打了一个电话。

“赫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说。”

“你能不能帮我约热巴吃个饭？不要说是我，就说你想约大家聚聚。她来的话，我也在。”

陈赫沉默了几秒。“鹿，你到底想干嘛？”

“我想跟她道歉。”

“道歉？道什么歉？”

“八年前的事。”

陈赫又沉默了。这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鹿晗意外的话：“行。我帮你约。但鹿，你得想清楚，她可能早就不记得那件事了。你突然提起来，她可能会觉得尴尬。”

“我知道。但我需要说，有些责任必须要承担。”

“那行。我试试。”

陈赫挂了电话。鹿晗握着手机，坐在沙发上。等等跳上来，趴在他腿上。

他摸着等等的背，一下一下的。猫的呼噜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响着。

陈赫的消息在晚上发来了：“她答应了。这周五晚上，我店里。

她说好久没见大家了，正好聚聚。”鹿晗回复了一个字：“好。”

周五。鹿晗站在衣柜前，选了很久的衣服。最后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毛衣和深色的裤子，和在上海“偶遇”热巴那天穿的一样。

不是故意的，也不是巧合，是他不知道穿什么，就穿了那件。等等蹲在床边，看着他。他蹲下来，摸了摸等等的头。

“等等，你在家等我。我去跟妈妈见一面，说几句话，说完就回来。”

等等“喵”了一声。

鹿晗到陈赫店里的时候，人还没来齐。邓超已经到了，坐在包间里喝茶。

看到鹿晗进来，他放下茶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你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你知道要说什么？”

“知道。”

邓超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陈赫端着一盘凉菜走进来，看到鹿晗，把盘子放在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等会儿到。你别紧张。”

“我不紧张。”

“你手在抖。”陈赫说。

鹿晗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他把手插进口袋里，坐在邓超旁边。

包间里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白色的桌布上，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色调。

锅底还没上，桌上只有几盘凉菜和一副副碗筷。鹿晗看着那些空着的座位，不知道她坐在哪里。

七点十分，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baby先进来，看到鹿晗，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鹿，你也在啊。好久不见。”

她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是李晨、郑恺、王祖蓝。一个一个地进来，一个一个地打招呼。

包间里慢慢热闹起来。鹿晗和他们说着话，笑着，但他的注意力一直在门口。

七点二十三分，门又开了。

热巴走进来。她穿了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浓妆，看起来像是从片场直接赶过来的。

她进门的时候，正在跟身后的人说话——是她的助理，小雅。

鹿晗记得小雅。在梦里，小雅是热巴的助理，也是他们的朋友。在现实里，小雅也是热巴的助理。

热巴转过头，看到了鹿晗。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没有惊讶，没有任何不自然。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很得体，很标准，是社交场合的礼貌性笑容。

“鹿晗，好久不见。”她说。

“好久不见。”鹿晗说。

她在他对面坐下。不是故意选的对面的位置——是只剩下那个位置了。

她坐下来，和旁边的人聊天，笑，说话。

鹿晗坐在对面，看着她。她在笑，但她的笑不是给他的。

她偶尔看他一眼，目光停留的时间不超过一秒，然后移开。

不是刻意回避，是自然。因为他们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需要回避的。

陈赫端了锅底上来，鸳鸯锅，一半清汤一半微辣。菜一盘一盘地摆上来，羊肉、牛肉、各种丸子、蔬菜拼盘。

大家开始涮火锅，筷子在锅里搅来搅去，热气升腾，模糊了每个人的脸。

“热巴，你最近在拍什么戏？”baby问。

“一个现代剧。在上海拍。”

“累不累？”

“还好。快杀青了。”

鹿晗听着她说话。她说话时候语速不快不慢，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她自己可能都没注意到的、轻快的节奏。

她说话的时候会看着对方，眼睛很认真，不会漂移。她听别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歪头，嘴角带着一个很小的弧度，表示“我在听”。

这些细节，他梦里看过无数次。现在，他在现实中看到了。

“鹿，你最近怎么样？”郑恺端着酒杯问他。鹿晗收回目光，端起杯子碰了碰。“挺好的。”

“新专辑准备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

“演唱会呢？”

“年底。”

大家聊着工作，聊着生活，聊着那些和八年前无关的事情。

没有人提起关晓彤，没有人提起那场分手，没有人提起那些不愉快的过往。

所有人都刻意避开了那些话题。鹿晗知道，是邓超和陈赫交代过的。他感谢他们。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热巴站起来，说要去洗手间。她走出包间，门关上了。

鹿晗坐在那里，手里握着茶杯。杯子里的茶已经凉了。

“超哥。”他低声说。

邓超看着他。

“我该去了。”

邓超点了点头。

鹿晗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出包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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