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chapter90

三月二十六日，鹿晗回了北京。

高铁上，鹿晗靠着窗户，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南方的青山绿水变成北方的平原。

他的手机里多了一张照片——他离开上海之前，在影视基地门口拍的。

不是拍热巴，是拍那个地方。

青浦区，某条路，某扇门。

他想记住这个地方。不是因为它有什么特殊的，是因为他曾在这里试图找到答案。

虽然他没有找到，但他至少知道了问题是什么。

问题不是“她记不记得”，不是“梦是不是真的”，不是“等等是不是梦里的那只”。

问题是他欠她一个解释。

八年前，他告白失败后转身跟别人在一起了，没有给她一个交代，没有给她一个解释，甚至没有给她一句“没关系”，就转身走了。

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没有告诉她，他明白了当初她是为了他好。

没有告诉她，他明白了她没有说出口的无奈。

没有告诉她，他学会了怎么爱一个人，他后悔了。

在梦里，在现实他一直觉得，他欠她一个解释。

其实这些年他跟关晓彤在一起也一直想找个机会向她解释。

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因为觉得说了也没用。

因为觉得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

但过去没有过去。

那件事横亘在他心里，像一根刺。八年来，他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

放不下她，也放不下那个幼稚的、不可一世的、被拒绝后就赌气跟别人在一起的自己。

这可能也是为什么跟关晓彤分手后自己会做这个梦的原因。

鹿晗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他写了一行字：“热巴，对不起。”

然后他盯着这行字，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对谁说。

是对梦里的热巴，还是对现实中的热巴？

梦里的热巴，不需要他的对不起。因为在梦里，他们已经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了。

在梦里，他在星星灯下面问她“你愿意吗”，她说“我愿意”。

在梦里，他们有了孩子，有了家，有了等等。

梦里的热巴，知道他有多爱她，知道他有多后悔，知道他有多努力。梦里的热巴，不需要他的对不起。

但现实中的热巴，需要。

不是因为她等了他八年——她没有等。她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人生。

她不需要他的对不起来填补什么空缺。

但他需要。他需要用一句“对不起”，来为那个二十七岁的、幼稚的、不可一世的自己画上一个句号。

他需要用这句“对不起”，告诉自己：你不再是那个人了。你变了。

鹿晗把手机收起来，靠着窗户。高铁穿过一个隧道，车厢里暗了一瞬。

他想起梦里的热巴说过的一句话。

不是对他说的话，是对小星星说的。

小星星刚学会坐的时候，歪歪扭扭的，坐不稳，倒了好几次。热巴蹲在她面前，笑着说：“没关系，慢慢来。妈妈等你。”

他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想：他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没有放弃。

但他放弃了。在现实中，他放弃了。

他告白失败，然后转头跟别人在一起了。

他没有像梦里那样等，没有像梦里那样慢慢来，没有像梦里那样说“你走得慢，我就走慢一点；你停下来，我就停下来等你”。

他没有。他直接转身走了。

鹿晗闭上眼睛，梦里他以为，老天给了他第二次机会。

现在他知道了，那不是第二次机会。那只是一个梦。

但梦里的那个教训，是真的。

鹿晗睁开眼睛。高铁已经出了隧道，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鹿晗的身上。

他该去找她。不是为了挽回什么，不是为了告诉她那个梦，不是为了让她接受他的感情。

是为了道歉。为八年前那个幼稚的、不可一世的、被拒绝后就赌气跟别人在一起的自己道歉。

不是为了她的原谅——她可能根本不在乎那件事，可能早就忘了，可能从来没有放在心上。

但他需要说出来，他需要道歉。

这是做错事情应该做的弥补。

他也不能带着这根刺继续往前走。他需要把那根刺拔出来。

面对她，看着她的眼睛，把那句“对不起”说出口。

也许这就是那个梦的意义。不是让他体验另一种人生，不是让他感受另一种幸福。

而是让他终于有勇气，去做那件他在现实中从来没有勇气做的事。

鹿晗拿出手机，打开和邓超的对话框：“超哥，我决定了。我要去找热巴。不是为了续梦，是为了道歉。为当年的事道歉。”

发送。邓超的回复比预想中快得多：“你想通了？”鹿晗回复：“嗯。想通了。”

邓超发了一条语音。鹿晗点开听，邓超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语调，像是欣慰，又像是感慨：“鹿，你去吧。不管结果怎么样，你能说出这句话，就已经比八年前的你强太多了。”

鹿晗把这条语音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和热巴的对话框，他打了几个字：“热巴，我有话想跟你说。不是工作的事，是私事。关于八年前的。”

他没有发出去。他盯着那几个字，然后删掉了。他不能这样发。太突然了，太莫名其妙了。

她收到这条消息，会怎么想？会觉得他疯了，会觉得他有什么事。她不会答应的。

他需要找一个自然的、不让她觉得有压力的方式。他需要让她愿意坐下来，听他说完。

鹿晗靠在座椅上，不由自主又想起梦里的事情。

想起等等，想起小星星，小太阳。

梦里的等等——在热巴怀孕的时候，它会趴在热巴的肚子上，把下巴搁在她的肚皮上，好像在听小太阳和小星星的声音。

热巴笑着说“等等在听弟弟妹妹的心跳”。他当时站在旁边，看着那个画面，觉得那是全世界最温柔的画面。

他不能让那些画面成为负担，不能让它成为他向热巴索取什么的理由。

那也不是他道歉的目的。

他道歉，是因为他欠她一个解释。和梦无关，和等等无关，和任何幻想都无关。

只和2017年的那个夜晚有关。只和他做的那个选择有关。

“等等。”鹿晗轻声的自言自语。“你说，妈妈会愿意见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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