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chapter87

三月二十日，鹿晗醒得很早。天还没亮，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是深蓝色的，像一块浸了墨水的布。

等等还蜷在他胸口，尾巴搭在他的手腕上，呼噜声一长一短，像一首没有节奏的歌。他躺了一会儿，没有动。

不是因为困，是因为他在想今天要去上海。

等等似乎感觉到了他的心跳变化，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晨光中泛着淡淡的光，看了他一眼，又把下巴搁回他的锁骨上。

鹿晗拿起手机，打开航班软件。他恐高，坐高铁更稳妥。四个半小时，一等座，靠窗。

他订了下午的票。然后他给老高发了一条消息：“上海那个合作方的会，我明天去。”老高回复得很快：“你不是说不去吗？状态不好想休息。”

鹿晗打了几个字：“改主意了。”老高发了一个省略号，又说：“那行，我安排车接你。住哪个酒店？”鹿晗想了想，打了三个字：“随便。”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去上海。是为了确认那个梦？是为了看看热巴？还是为了——他不敢往下想。

等等从胸口跳下来，走到床头柜边，蹲下来，看着那个白色闹钟。鹿晗伸手把闹钟拿过来，握在手心里。

塑料外壳已经被他的体温捂热了。他翻到底部光滑的，没有刻字。他把闹钟放回去，起床。

出门之前，他把等等装进了猫包。等等没有叫，只是在猫包里转了个圈，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下来。

鹿晗蹲在猫包前面，看着里面的白猫。“等等，我们去上海。去找妈妈。”等等的耳朵动了一下，然后闭上了眼睛。鹿晗提着猫包走出门。

窗外的风景从北方的平原变成南方的丘陵，从枯黄变成青绿。鹿晗靠着窗户，看着那些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在梦里，他无数次坐过这趟车。

他记得每一站的名字，记得车窗外那座塔，记得穿过那个隧道之后信号会断几秒。他记得那些不是因为记忆力好，是因为他在这条路上走过太多次——去见热巴。

梦里是去见她。现在也是去见她。但现在的她，不知道他要来，不知道他在路上，甚至不知道他还在她的世界里存在着。

鹿晗闭上眼睛。他想起梦里热巴在横店拍戏的时候，他坐高铁去看她。她会在片场外面的路口等他，穿着戏服，外面披着羽绒服，头发还盘着发髻。

看到他下车，她会跑过来，鞋踩在泥地上发出噗噗的声音。“你怎么又来了？”她每次都说这句。

他每次都说：“想你了。”然后她会翻一个白眼，但会牵住他的手。那些日子，他以为会一直持续下去。

列车员推着小车经过，问他需不需要饮料。鹿晗要了一杯水，喝了一口。水是温的，不烫，从喉咙滑下去，落在胃里。

他想，如果现在是在梦里，他会给热巴发一条消息：“出发了。”她会回复一张片场的照片，配文是“等你”。

但手机屏幕上什么都没有。他的对话框是空的。

到达上海虹桥站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三月下旬的上海，天黑得比北京早一些。

鹿晗到托运处取了猫包走出车站，老高安排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司机帮他开了车门，他坐进去，报了酒店的名字。车子驶上高架，上海的夜景在车窗外流动。霓虹灯的光晕被拉长成彩色的线条，像一幅流动的油画。

鹿晗看着那些光，想起了梦里的上海，青浦的咖啡馆，松江的片场，凌晨的急诊室，老张面馆的番茄鸡蛋面。

那些地方都在，那些街巷都在。但那些记忆，只有他有。

鹿晗掏出手机，打开地图，输入“青浦区影视基地”。距离酒店四十分钟车程。他把手机收起来，靠在座椅上。

等等在猫包里叫了一声，他伸手进去摸了摸它的头。

到了酒店，鹿晗办了入住，把等等从猫包里放出来。等等在房间里走了一圈，闻了闻床腿，闻了闻墙角，然后跳上床，蜷在枕头上，开始打呼噜。

鹿晗坐在床边，看着它。它在任何地方都能很快适应——梦里是这样，现实也是这样。

鹿晗拿起手机，给陈赫发了一条消息：“赫哥，你知道热巴在青浦哪个剧组吗？”

陈赫的回复很快：“你要干嘛？”鹿晗想了想，打了几个字：“想见见她。”

陈赫那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发来一条消息：“鹿，你确定？你现在这个状态，见了能说什么？”

鹿晗回复：“不知道。但我来都来了。”又过了一会儿，陈赫发来一个定位，附了一句话：“别说是我给的。”

鹿晗看着那个定位，看了很久。然后他打开地图，放大。是在青浦的一个影视基地，周围有几条小路，有一个咖啡馆。

他在梦里没有去过那里。那是现实中的热巴拍戏的地方。鹿晗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

等等从枕头上滚下来，滚到他胸口，蜷起来。鹿晗摸着它的背，看着天花板。

“等等。”他说，“明天我们就去看看。不做什么。就看一眼。”

等等的呼噜声大了一点，像是在说“好”。

三月二十一日，鹿晗起得很早。他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三十五岁，黑眼圈，额头上有细纹，嘴唇有些干。

他换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一条深色的裤子，戴了帽子和口罩。他不想被认出来怕粉丝，是怕她认出来。

怕她看到他时的表情。是惊讶？是困惑？还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像看一个前同事的客气？

等等被留在了酒店。鹿晗出门前给它倒了猫粮，换了水。等等蹲在猫粮碗旁边，没有吃，看着他的眼睛，好像在说“你去吧，我等你”。

车子开往青浦。上海的春天比北京来得早，路边的梧桐已经开始冒新芽，嫩绿色的，薄薄的，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像一片片透明的玉。

鹿晗看着那些梧桐树，在梦里的青浦也有。

那条种满梧桐的街道，他和热巴撑着同一把伞走过的。她的手臂偶尔碰到他的，温热的。

她把伞往他那边倾斜，说“你衣服要湿了”，他说“没事”，她又倾斜了一些，肩膀几乎贴着他的手臂。那是他们第一次那么近。

车子在影视基地外面停下来。鹿晗没有下车。他坐在后座，看着大门，看着进进出出的人。工作人员、演员、车辆，来来往往。

他没有看到热巴。他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等什么——等一个偶遇？那是电影里的情节。

现实里，他不会那么巧正好碰到她走出来，不会正好她在休息，不会正好她一个人。

鹿晗拿出手机，打开和邓超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超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又删掉了。不能通过别人。

他不能让别人知道他在找她——不是怕丢脸，是怕给她压力。如果她不想见他，他不能让她因为朋友的面子而不得不见。

鹿晗把手机收起来，对司机说：“师傅，回去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发动了车子。

鹿晗回到酒店。等等蹲在门口等他，看到他进来，站起来，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腿。“等等，我没见到她。”他蹲下来，摸了摸等等的头。“明天再去。”

等等“喵”了一声，好像在说“没关系”。

一连三天，鹿晗都去了那个影视基地。每天都是同样的路线，同样的位置。他没有下车，没有靠近，只是远远地看着大门。

他看到了很多演员进出，有的认识，有的不认识。他没有看到热巴。第三天的时候，他几乎要放弃了。

也许她不在这个基地，也许是在另一个，也许陈赫的信息有误，也许……也许他根本就不该来。

第四天，他没有去。

他待在酒店房间里，和等等一起。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放的是一部老电影。等等趴在他腿上，打呼噜。

鹿晗看着电视，但什么都没看进去。他在想一个问题：他到底要什么？是确认那个梦？是确认她记得？还是——他想要她。

不是梦里的她。是现实中的她。那个他从未真正拥有过的、只在梦里拥有过的迪丽热巴。

鹿晗拿起手机，打开和陈赫的对话框。他打了一行字：“赫哥，你有没有办法让我自然地见到热巴？不是偶遇，是真的能说上话的那种。”

陈赫回复：“你想干嘛？”鹿晗：“想跟她聊聊。”陈赫：“聊什么？”鹿晗：“不知道。聊猫。”

陈赫发了一长串省略号，然后说：“你认真的？”鹿晗：“认真的。”

陈赫沉默了很久，然后发来一条消息：“她后天有一个品牌拍摄，在静安区。我能帮你问到具体时间和地点。

但小鹿，你得想清楚，你见了她之后要说什么。你不能上去就说‘我做了一个梦，梦里你是我老婆’。”

鹿晗看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他回复：“我知道。”然后他又打了一行字：“谢谢你，赫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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